壓歲錢

浮岳松

壯壯喝完最后一口稀飯，放下碗，看了爹爹一眼道：“爹，俺老師讓俺交學費。”

一片烏云布滿了糧票的臉龐，他低下頭，狠命地抽著煙，以至于嗆得他猛烈咳嗽起來。里屋的呻吟聲不時傳入他的耳膜，他的心一下子揪緊了。那是他的母親，臥病十年了，他掙的錢除了老娘的吃藥錢，所剩無幾。老婆去年因病去世了，還有兩個兒子一個閨女，都在上小學。

“多少錢？”糧票呆了半天問道。

“二十塊。”

“壯，我明天到學校跟老師說說好話，叫他多寬限咱們些日子，到過年你姑給你壓歲錢，就交學費。”

壯壯的淚水出來了，他十歲了，知道爹的艱難。他學習成績優秀，次次評為“三好學生”，他想考上大學，離開這個窮山溝，為爹掙好多錢，讓他不再受窮。可是，他怕爹交不起學費，那樣他的理想就無法實現。

夜里，壯壯做了個夢，他唯一的姑姑過年給他二十元壓歲錢，他有學費了，可以上學，不會失學了。他高興地跳呀，喊呀……后來醒了，他知道剛才在做夢。

壯壯的姑姑叫麗香，她當然知道娘家哥日子的艱難，她家的日子也不富裕。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但她暗暗下決心，到年底無論如何攢夠侄兒的學費。可是咋掙到侄兒的壓歲錢呢？她想了一天，有了門路：到山下的稻田里拾些稻草回來編草苫賣。

說干就干，她拾了整整七天，攢了一小房間稻草。隨即干起來，白天黑夜她的小屋里傳來“刺啦刺啦”稻草的響聲。編草苫需要把稻草弄濕，她的手指凍得又紅又腫，一挨稻草鉆心地疼。但她沒有停手，一天能編制一個草苫，她知道一個草苫值一塊錢，到年前三十六天，就是三十六塊錢……

臘月二十七，麗香把三十六副草苫拉到了集市上，她剛站那兒一會兒，就有買主上來了，甚至沒有討價就成交了。

麗香沒等回家，直接把錢送到了哥哥家里邊。當糧票接過錢，看到妹妹紅腫的手指時，淚水流出來了。

糧票把二十元錢交給壯壯時，他很激動，他能上學了。壯壯朝姑姑彎腰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禮。

“感謝姑姑的大恩！”

“壯壯，姑姑幫你應該的，只要你好好學習，我就吃點苦也高興。”

麗香把壯壯摟到懷里。

姑姑走了，壯壯把她送到了村口。

年過完了，開學的日子終于來了。壯壯背著書包高高興興地到了學校，把學費送到老師手里。老師先彎腰把他的名字記下來，然后挺起身看了一下手中的那二十元錢，臉色一下子變了：“壯壯，你的二十元錢，咋是假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