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剛
按常規來講,十一過后,工地又要進行一次“大干一百天”的趕工期活動。當然,今年的活動也如期而至。
今年活動的主題是“質量我為先,大干一百天”。工地一進門是七牌一圖,后邊的彩板房辦公室屋檐下邊就掛著紅綢底白漆字的宣傳標語。工地圍欄上邊也插滿了各色的彩旗,上邊同樣用小字寫著各種質量安全的宣傳文字。
耿工是管土建的監理工程師,大清早一進辦公室,屈總監就招呼他去趟辦公室。耿工有點兒犯嘀咕,撓撓頭若有所思地走進了總監辦公室。
一進門屈總監就熱情地招呼:“來來來,耿工,坐!”耿工被總監的這種熱情搞得有點不好意思,無所適從地坐在了總監對面的凳子上。這個三十出頭的小伙子,個子不高一米七左右,單眼皮,扁平的鼻子,嘴唇有些厚實。身體如剛畢業的大學生一般清瘦,帶著無邊框的近視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挺精神的短發濃密而挺立,一根一根仿佛向他人宣告著他的耿直和倔強。
“耿工,你最近家里沒啥事吧?”耿工剛坐定,屈總監就問?!皼]有啊?!惫⒐ひ荒樢苫蟮乜粗媲暗倪@位總監。屈總監是監理行業的老總監了,在總監的位子上就干了十四五年。頭發黑白摻雜,歲月的痕跡在臉上很明顯,同樣帶著無邊框的眼鏡,不過看起來更像個老學究,或者說像個大學教授。
屈總監看耿工這副表情,繞了下手說:“是這樣,業主組織大干一百天活動這不已經開始了,接下來我們監理的壓力肯定會比之前大。你跟我干了好幾年了,這種趕工期的活動也參加過,趕工期就難免會對質量管理有沖擊。我叫你過來的意思就是工作上不能放棄原則,一定要堅持原則按規范要求干好工作?!笨偙O說完這些話,耿工疑惑的表情稍緩,然后斬釘截鐵地說:“屈總,您放心,我會堅持原則的?!鼻偙O點了點頭。
“最近裝置樁基作業,地管又回填土,你能忙過來嗎?如果忙不過來你吭聲,我讓小張幫你去盯一盯?!鼻偙O邊給耿工遞煙邊說。耿工接過煙,禮貌地點了下頭然后說:“最近是挺忙的,不過還能忙過來。就是……”“就是什么?”“就是新進來回填土的施工隊不好管。”
“怎么,是不是不按照方案,不按照規范填???”“也不是,其實倒是挺聽話的,但是他們技術力量有點薄弱。昨天他們剛開始填,我給他們說按規范分層回填,回填完以后做壓實度試驗,然后那個小技術員問我‘啥是壓實度試驗,給我問得哭笑不得?!?/p>
“哦。”屈總監皺了皺眉,說:“我給你說個事,你別跟別人說。”耿工聽完點了點頭。屈總監接著說:“那個施工隊是業主茍經理介紹進來的,以前沒干過這么大的工程,所以說我叫你過來還有一個要求就是,堅持我們的原則,技術上,能幫的話,稍微幫一下他們。”總監說完這些話,耿工心里豁然開朗了。怪不得這兩天業主的茍經理去施工現場特別勤快,而且見了他不正眼瞧,漫不經心地說:“耿工,把監理工作做細致,如果監理工作不到位,我們業主項目部就考核你們?!泵鎸@種對話,耿工心里很不爽?,F在總監給他說完這話他就明白了,他對總監笑笑說:“我明白了,屈總?!?/p>
屈總監一看小伙子已經明白了,就點了點頭說:“嗯,你去忙吧?!惫⒐ぢ牽偙O說完話,點點頭走出了總監辦公事。
其實昨天耿工苦口婆心地給回填土施工隊的那個姓周的施工負責人交代了好多回填土質量要點。那個姓周的經理只是賠笑臉點頭,現場回填土沒多少改觀。結果今天早上到工地一看,辦公室門口兩米深的管溝一夜之間就填平了。這無疑已經形成了比較大的質量隱患,回填土不均勻,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地管投用后,可能會因回填土沉降不均勻導致地管變形、接口開裂。
耿工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就拿起手機給那個回填土周經理打電話:“喂,周經理,辦公室門口那一段地管回填土你們怎么填的?也沒通知我們,也沒做試驗,怎么就填完了?”那邊周經理說:“耿工,您別生氣,這種小事您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耿工堅持說:“這是小事,在你心里什么是大事?”周經理說:“你就別為難我了,茍經理說星期天監理不上班,趕快把門口填掉吧,人都進不了門了!”耿工莫名的火從心中升騰起來,說:“施工質量是以業主說的為主,還是以規范為主?你們挖開兩個星期了,大家不是照樣走?因為這個借口,地管出了問題,回填有什么意義?”周經理在電話那頭仍不以為然地說:“耿工,您就別為難我了,我到底是聽業主的,還是聽你們監理的???”耿工氣不打一處來,說:“不是聽誰不聽誰,我們都得按規范要求操作,你們盡快組織把未按分層回填的土挖出來,我會給你們下發監理通知單。”周經理也拗不過,無可奈何地說:“那好吧,茍經理要同意,我們就挖出來重填?!?/p>
耿工下發了通知單,并且將此事告知了屈總監。屈總監只是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沒說什么。下班的時候,屈總監打來電話,叫他到項目部會議室一趟。
耿工到了項目部會議室,在會議室里等著的是屈總監和業主茍經理。還沒等屈總監說話,茍經理就說:“你這監理工作是咋干的,回填土都不用做試驗嗎?”耿工用右手食指正了下眼鏡,不慌不忙地說:“茍經理,你說的是哪兒的回填土沒做試驗?”茍經理聲色俱厲地說:“門口的回填土你們安排做試驗了嗎?就這么要求回填的?”
耿工低眉笑了笑說:“門口回填土不是你讓他們趁著我們不上班回填的嗎?你為啥還問我?”這句話一出,茍經理的臉“唰”一下變成了醬紫色,手顫抖地指著耿工說:“我什么時候說了,你不要血口噴人!”“施工隊周經理說的,我早上打電話問過了!”耿工毫不示弱。茍經理不依不饒地說:“今天你們監理如果沒有管理痕跡,我就考核你們!”屈總監頭上滲出了汗,忙說:“茍經理,您別上火,咱慢慢……”耿工沒等屈總監說完,搶話說:“我們已經給施工單位下發監理通知單了,他們必須重新回填。”
茍經理氣急敗壞,說:“你,你把通知單拿過來我看!”不到一分鐘,耿工就把通知單拿了過來。茍經理看完后,仍不甘心地說:“這通知單為啥沒回復?”耿工斬釘截鐵地說:“沒有整改,當然沒回復,回復了我也不會給簽字!”茍經理實在沒什么話好說,把通知單遞給了屈總監,說:“你下班吧,我和你們總監說?!?/p>
耿工扭頭走出了會議室,下班了。第二天施工隊的周經理親自指揮把回填土挖出來,重新按耿工的要求進行了規范的回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