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外二首）

他就是被自己收拾過的

一捆木柴

開水里煮過的石頭

一只被廚房磕爛碗口的碗

一件破衣服逃出來的棉花

而我卻比童年時

更喜歡他

或者說

我一天比一天更靠近他

甚至不用假想自己是他

這不是童年對糖塊迭起的信任

不是被血脈里的原液吸引

我只是一天比一天

更愛這個每天站在家門口

站在田埂上抽煙的他

更愛背手走過田野的

繁花的額蹭彎背的他

替 代

你替她聽到

夜晚錯誤的喧鬧和寂靜

年輕的哽咽把衰老壓低

替她看到

明月把過去吃得干凈

剩下月光

人把自己吃得干凈

卻什么都不剩

你替她說，含糊地說

她的桑麻、別人的桑麻

每一個字

都要經過舌頭上的亂石

語言向下的刀鋒

你替她鎖

岸邊的扁舟

蘆葦的花

漆黑的湖底

無所事事的陰郁

替她踩著夜半的明月

不要光

也不要仇恨

夜

那是我的窗子

我的黑夜

我的月亮

我倒下的燭火

流水，我的宿命

咬破的一輪月亮

拖著流星的尾巴

熟睡的愿望

還有那些寂寞的宇宙

我抓住一把稻草

跳躍如陽光

【勞明萍，筆名小瓶子，桂林全州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