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革命的憧憬與風險

馬提亞·艾弗爾斯 邁克爾·崔

去年11月，世界因三種基于基因的新冠疫苗在臨床試驗中被證明有效而歡呼雀躍。但在10月研究人員披露，用于修復人類胚胎發育初期階段的失明基因的CRISPR-Cas9基因編輯工具，其脫靶效應常常會導致整條或絕大部分染色體消失。

這兩件事前后不過一個月，說明了生物工程的憧憬和風險。

麥肯錫全球研究所的一份最新報告清楚地表明，生物科學和先進數據分析的最新突破，有助于我們解決重大人類挑戰，但我們也要仔細思索如何遏制其嚴重的潛在風險。

當今生物創新風潮頗為洶涌。60%左右的世界經濟實體投入，要么是生物投入，要么未來可用生物工藝生產。比如，尼龍已可以通過轉基因酵母生產，而不需要石化產品。許多此類生產的“生物途徑”有望減少能源和水的使用量，降低溫室氣體排放量。目前可用的區區400項生物應用，可以在2050年讓年均溫室氣體排放量降低9%。

又如，CRISPR-Cas9是一種突出的、日益普及的技術，可用于操縱遺傳物質，讓“編輯生命”變得越來越可能。

但修改生物具有內在風險。如今，CRISPR工具可以在網上買到，任何人只要具備一定的生物學知識，都有可能創造和釋放新的生物體，包括有害細菌和病毒。而生物有機體可以自我復制、自我維持和互相關聯。應用于傳染病攜帶者（如傳播瘧疾的按蚊）的所謂基因驅動，可能拯救大量生命，但我們無法控制它們。正在巴西進行田野實驗的下一代“基因編輯蚊子”原本應該死去，卻在5年后仍然滋生。

另一個關注點是數據隱私。數字科技的迅速傳播，引起了關于科技公司使用個人數據的激烈爭論，比如購物習慣和社交媒體行為等。但獲得我們的身體和大腦的生物數據，代表著另一種層面的私密知識。

此外，生物革命可能導致根深蒂固的不平等性。突破性療法、表現提升物質和生殖選擇等應用仍然無比昂貴，只有富人才承擔得起。麥肯錫全球研究所估算，未來10～20年，大約70%的病患減少將出現在高收入國家。

因此，除非得到謹慎的管理，某些新生物應用的風險可能超過潛在收益。科學家追求創新不可能不食人間煙火：社會的關注很重要，創新者必須受到持續有效的監督。幸運的是，記錄表明他們正是這么做的。

比如，1975年，著名科學家、律師和醫藥專家在加州召開阿西洛瑪會議，起草了自愿指南以確保DNA重組技術的安全性。最近，美國生物化學家珍妮弗·杜德納和法國微生物學家艾曼努爾·夏龐蒂埃因發明CRISPR而榮獲2020年諾貝爾化學獎，他們在回應該工具被用于人類雙胞胎胚胎的基因編輯時，呼吁對這項技術采取更加嚴格的監管措施。

目前的監管很不均勻。比如，截至2019年年底，美國生殖醫學學會基本上放任醫院和家長決定在植入胚胎之前，用怎樣的基因檢測與診斷技術辨別缺陷。但英國人類受精和胚胎協會進行嚴格的程序監管，只允許出于醫學目的之用途，并在此基礎上只適用于特定的缺陷。

在理想情況下，公民也必須參與爭論，因為他們對如何應用科學的滿意水平會影響監管者。比如，英國在1991年成立了獨立的納菲爾德生物倫理委員會，它會向監管者提供決策建議。

當今的許多生物創新十分復雜，我們需要充分了解它們才能知道它們對生活和社會的影響。唯有精誠合作，政府、社會、企業和公眾才能釋放生物學的積極力量，同時有效管理風險。

本文由Project Syndicate授權《南風窗》獨家刊發中文版。馬提亞·艾弗爾斯是麥肯錫漢堡辦事處高級合伙人，麥肯錫公司制藥和醫學產品實踐全球研究和開發工作聯合主管。邁克爾·崔是麥肯錫全球研究所合伙人，研究長期技術趨勢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