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是相互的

汪海云

成長既甜又苦，卻又讓人甘之如飴。初三結束后，我從初中生蛻變為高中生，領略過初中的廣闊天地，就迎來了剛上高中的茫然無措。

我性格內向，不擅長跟人交流，甚至有些抗拒那些人情世故。這樣的我，敏感又自卑。那時的我，看著陌生的班級、陌生的臉龐，我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我成績平平，像是班級里最平凡不過的一粒塵埃。由于曾經有過被校園欺凌的經歷，我習慣了將自己龜縮在殼里，任外面風吹雨打，浪驚兩岸。我習慣了把那些曾經的記憶壓在心底，也很少主動與人交流。我淚腺發達，敏感自卑，很多時候喜歡把委屈藏起來，裝作一副堅強的模樣;很少開口表達自己的訴求，偶爾的懂事也沒能讓人理解過我。

高一那年，我第一次聽說了藝考，很感興趣，于是回家就詢問了父母的意見。起初，爸爸不在意地說：“隨便你。”媽媽在一旁默不作聲。我悄悄看了一眼媽媽的臉色，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于是把沒說完的話憋在了心里。

后來，又有老師向我們闡述了一下藝考的好處，說這是給文化課成績并不是很好，但是有一定藝術特長的同學的一個考入大學的途徑，讓我們回去跟家長說說藝考的好處，再決定是否要走藝考這條道路。

老師的話一直掛在我的耳邊，我深知自己的成績在中游徘徊，于是回家吃飯時在爸爸去房間的間隙，再在媽媽面前單獨說了一下藝考的好處，但我字字句句里并沒有說我一定要藝考。我才開口不過兩句，媽媽的臉色大變，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尖銳起來，“我都說了，家里沒有錢，你非要去藝考干什么？”

“我沒有說非要去藝考……”我面色難堪，心里想著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把藝考的好處告訴她，跟他們商量商量。

媽媽再次以沉默結束這次討論，甚至還覺得我是故意挑個爸爸離開的時間跟她說這件事。我也低著頭不說話，難受地回了房間。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等到我再出房間時，面臨的居然是爸爸的雷霆震怒，“你媽沒跟你說家里沒錢？你非要去藝考干什么？你不想想家里什么情況？”爸爸一連串的發問，以及他看我的眼神，讓我無所適從。

我聽懵了，眼眶里一下子竟掉出了豆大的淚珠，顫抖著說：“我沒有一定要……”

他突然吼了我一聲，打斷了我剩下的話：“你不要解釋，你媽都跟我說了，我只有錢供你正常上學。”

我紅著眼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甚至覺得我的大腦好像死機了一樣。他們好像不理解我的意思，我怎么解釋也沒有用，不對，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我的內心仿佛在呼喚：能不能理解我一次？哪怕一次……

從那之后，我跟家里的關系變得十分微妙。似乎從這次風波之后，我更加封閉內心，好像如鯁在喉，有一根刺深深地插在了我的心里。我變得更加沉默，更加不愿與父母交流。學校里的不盡人意，回到家也無法與父母理性傾訴，我的世界似乎被黑暗籠罩。漸漸地，我跟父母的爭吵從一次到無數次，次次不歡而散，次次讓我哭啞了喉嚨。難道他們就不能理解我一次嗎？藝考的事情好像成了我心中的死結，在心上纏纏繞繞，一次又一次讓我喘息不過來。

在我們家，語言這個東西，表達愛意的時候無能為力，可當它傷害起人的時候卻又像一把刀，無比鋒利，媽媽的那些話刻在了我的心上。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高三，我和媽媽還是經常說不到三句話就鬧脾氣。后來，可能是因為學習壓力越來越大，我體質又比較差，經常咳嗽得合不攏嘴，整個人都沒了精神，便不再跟媽媽辯駁，默不作聲任由她說教。這也可能是我這么多年以來第一次認真聽我媽說的話，雖然她說話的語氣容易令人反感，但是能感覺到確實是在為我著想。我的眼眶再一次被淚水打濕，朦朧之間，我似乎看見媽媽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霧氣。難道真的是我也沒有好好理解他們嗎？

我想到爸爸在烈日下忙碌的身影，想到他日漸憔悴的臉;想到媽媽那失望的眼神，我不禁好好審視了一番自己。在他們關心我的時候，我關閉了心房，忘記了他們對我的愛，只一味地覺得他們不理解我。很多時候，他們都在用盡全力愛我，只是有些時候做得并不完美，可我卻偏偏陷在了往日的爭吵里，思想也如同一潭死水，毫無生機。

我開始試著跟他們多說幾句話，試著躲避與他們的爭吵，試著從他們的出發點去思考問題。再想起那次藝考的事情，我想，媽媽只是太清楚家里的經濟情況，才會從口中說出那些話吧。而且藝考雖然可以在文化課上降分，但是想要考上好學校，對藝術方面的要求也并不低。我從來沒有系統地學習過，培訓的費用對我家來說也并不是那么輕易拿得出來的。我成績一般，應該考慮的是如何把成績提上去，而不是想著走捷徑，賭一個成功率不高的結果。我靜靜地坐在臺階上，看著如水的月色，似乎能明白媽媽當時急切的心情了。

理解，永遠是相互的。當我冷靜下來，換位思考，終于打開了心結，對過往釋懷。所幸一切都還來得及，靜下心來的我經過高三一年的努力，參加普通高考也算是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我也祝愿你們心想事成，金榜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