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芋淮
(云南民族大學,云南昆明 650500)
近年來旅游文創產品以其性價比高、易于攜帶、具有濃厚文化內涵等諸多優點受到越來越多年輕人的喜愛。2019年國務院發布的《國務院辦公廳關于進一步激發文化和旅游消費潛力的意見》中就指出要順應文化和旅游消費提質轉型升級新趨勢,不斷激發文化和旅游消費潛力,著力豐富產品供給,鼓勵文傳產品開發與經營,拓展文創產品展示和銷售渠道。在國家的大力支持下,我們可以看到一大批博物館文創如雨后春筍般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之中,作為同樣重要的佛教文化,我想以寺廟這一形式為載體,結合具體元素,通過現代設計語言地再表達,開發出一系列具有創新性、實用性的旅游文化產品,使得悠久的佛教文化能夠通過另一條道路得到保護,同時也能以被更多人易于接受的方式宣傳我們的佛教文化。
唐代詩人王勃在《益州綿竹縣武都山凈慧寺碑》中寫道:“法物繇其大備,盛德所以相尋。”可見自古以來,具有佛教文化內涵和宗教意味濃厚的相關法物產品都受到歷代文人騷客的歡迎。目前,國內大多數寺廟的旅游產品都由專門的法物流通處來進行售賣,作為佛教文化傳播的窗口之一,流通處的設立不僅滿足了信徒請購宗教用品的需要,更是一種信徒們以自己的方式來供養僧人們的善行。近些年來隨著旅游心態的轉變,既帶有悠久歷史底蘊且富有宗教文化內涵的寺廟游變得頗受大眾的歡迎。一方面游客的增多固然是好事,對于宗教文化起到了一定的宣傳作用,但是另一方面,我們也看到法物流通處卻是在整個流程里處于一種“失語”的狀態。以目前的法物流通處產品來看大多屬于佛珠、佛像等同質化嚴重的佛教工藝品,這些產品大部分制作粗糙,藝術品位不高;其次,不易攜帶,對于大部分游客來說,供養一尊佛像回家肯定是不現實的行為;最后,性價比不高,一般年輕游客不會輕易選擇購買。從以上列舉的種種來看,現有的寺廟旅游文化產品已是不能滿足相對應的購買需求。那么如何為寺廟開發旅游文化產品,顯然已是當前我們急需解決的課題。
物欲橫流的現代社會中,在面對像權力、財富等諸多外在誘惑時,如何恪守本心,立志堅定,我想禪宗六祖惠能大師已經給了我們答案:“本自清靜,本不生滅,本無動搖,本自具足,能生萬法”。禪宗,作為佛教的中國形態,公元六世紀時,由菩提達摩從南印度帶到中國,其宗派經典著作《六祖壇經》就曾被毛主席評價為勞動人民的佛經,可見禪宗對中國人民有著極其深遠的影響。禪宗除了在思想理論上對我國哲學發展有著突出貢獻,由禪宗思想延伸而成的禪宗美學理論同樣是中國美學中重要的組成部分。秦漢以來,中國的美學史發生過大大小小的理論突破,其中較為重要的一是莊子“逍遙游”打破了儒家美學以教化為中心的思想枷鎖,其次是魏晉至唐宋年間有過幾次突破:由王弼、嵇康等人結合莊子思想發展而來的魏晉玄學以及西域佛教結合中國實踐誕生的禪宗美學。作為禪宗美學影響最為深遠的表現形式——繪畫,文人畫的出現極大地體現了禪這一佛教思想在藝術中的具體實踐。除此以外,詩歌、音樂、舞蹈等等傳統藝術表現形式都或多或少的能看到禪宗美學的影子。
近現代以來,設計這一門結合多種學科的藝術門類逐漸進入人們的視線。禪宗本身與設計并無關聯,不過其相對應的禪宗美學卻是因其獨特且發人深省的理論成為設計這門學科里的一朵奇葩。在藝術設計領域中,日本恐怕是最會用設計語言將禪宗美學詮釋的國家,包括家具設計、包裝設計、環境藝術設計等多種設計方向都可以從中領會到禪宗美學的奧妙所在。
早在日本鐮倉時代,隨著中日之間僧人們的文化來往,南宋繪畫一派的理念也隨之被帶到了日本。以南宋畫家馬遠為例,他“一角”式的繪畫手法同日本繪畫傳統之“減筆體”式有異曲同工之妙,即用寥寥幾筆去描繪物象,一點、一線、一面都出現的恰到好處,在中國畫理論里,有一專門詞語“留白”就是形容此種現象。繪畫過程中用筆的簡練與畫面的留白都是畫家故意而為之。畫家的留白使得觀賞者的視線能夠透過薄薄的紙張,通過自我意識的解構,再在精神世界中進行重構,給予畫面內容更深層次的含義。禪宗思想中有“不立文字”這一法門,眾所周知文字所能表達的含義終究是有限的,而禪宗講究“頓悟”,因此只有將視野無限延伸,當精神世界折射到眼前時,我們才會審視自己的內心,才會有悟這一主體行為的發生。
我們如今都生活在現代化的城市環境里,汽車的嘈雜、空氣的污染、生活的壓力等等因素都迫使我們渴望逃離這一切,回歸到自然的懷抱中去,對淳樸生活的向往、對山川草木的呼喚是我們每一個人的精神“烏托邦”所在。所以在現代人的生活里,禪宗美學就更受人們的歡迎,因為禪對于生活的繁復并無興趣,它渴望不加雕飾的天然。在日本設計中,對自然元素的運用就更為廣泛,不論是設計的材料抑或是設計元素,山川草石皆是靈感來源。從日本神話傳說《古事記》記載的來看,神的出現來自萌芽的誕生,杉樹等常見樹木更是被列為神靈得到祭祀崇敬,因此日本人對于自然美的理解,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所以當我們回過頭來賞析日本設計的時候,就不難發現日本設計中對自然材料使用的厚愛了。
此外禪宗還認為,不完整的形式和具有缺陷的事物能更好表達精神,因為太過完美的形式容易使人忽略事物內部的精神實體而注重其形式上的關系,所以這就產生了日本美學中非對稱性這一顯著特色。人們往往知曉對稱性能產生莊嚴、理性之美,但這種美是不屬于大自然的,是人自身加工過的產品。建筑師高迪就曾說過自然界中是沒有直線存在的,直線屬于人類,而曲線只屬于上帝,而藝術也就必須取自于大自然。
筇竹寺位于云南省昆明市西郊的玉案群峰中,建筑群因山勢而建,采用中軸對稱的修建手法,坐西向東,有山門、天王殿、大雄寶殿、華嚴閣,南北兩端為天臺萊閣及梵音閣,同時有禪房、齋堂、塔林等大小建筑。作為禪宗傳入云南的第一寺,筇竹寺歷史悠久,由清代著名雕塑家黎廣修帶領其弟子塑造的500羅漢像更是享譽全國。
關于筇竹寺的由來,明代郭文在《重建玉案山筇竹寺》中記到:“玉案山筇竹禪寺,滇之古剎也。愛自唐貞觀中,鄯闡人高光之所創也”。相傳在唐貞觀年間,南詔鄯闡候高光、高智兩兄弟在現昆明西山打獵,忽有一頭犀牛躥出,于是兄弟二人緊追不舍,一直追到玉案山北面之時,犀牛忽然不見了,兩人心生驚奇,于是環顧四周,這時只見山巔云霧繚繞,其上更是有一群鶴貌童顏,形象怪異的僧人,等到兄弟二人爬上山來,僧人早已消失的了無痕跡,只有孤零零的幾支筇竹仗插在地面,高氏兄弟使勁全身力氣也無法拔出,等到第二日再來查看的時候,竹杖早已變成一片青翠的竹林,二人大為感動,于是便在此建寺。
標志(Logo)是品牌塑造過程中必不可少的環節,常見的標志由圖形、文字、顏色組合等多種要素構成,標志是第一時間傳達一個人、企業、團體的對外信息來源。在視覺傳達領域里,一個好的標志設計應該具備識別性、獨特性、持久性等多種特點。
關于筇竹寺的品牌塑造即標志設計,首先元素選取上,以“竹子”“月夜”“犀牛”“群峰”作為標志設計的靈感來源。在前文已經說到,禪宗美學的具體表現特征主要有自然、非對稱性、留白等等。因此,以月下竹影作為整個標志最顯眼的視覺符號,通過正負形的設計手法,將犀牛的特征表象與筇竹寺所位于的玉案群峰巧妙結合在一起,被風吹下的竹葉就像是犀牛冥思垂目的雙眼,給整個標志設計起到了畫龍點睛之舉。此外,logo整體顏色上以綠、藍二色為主,品牌的整體氛圍給人以寧靜、自然之感。字體也在結構上作了細微調整,運用了長且細的線條對文字進行再設計。在月光的照耀下,玉案群峰之中,微風刮起,竹林之中簌簌作響,觀看該標志,就像是誦讀禪宗給我們的感覺一般,沒有喧嘩的吵鬧,只聽得到耳旁是隨風響起的自然之聲。心中卻留下了悠遠的回音。


在對筇竹寺進行旅游文創開發中,主要以綠色作為品牌視覺傳達的主要色調。以上圖“筇竹素食”為例,考慮到綠色環保等要求,并沒有采用大面積的包裝設計,而是對主體部分以紙殼等可降解材料為封裝。考慮到宗教元素的特殊性與美觀性,選取了以蓮花紋樣通過分解、重組、連續的設計思路,用作包裝設計上的底部紋樣。同時統一的手提袋上,將標志設計結合抽象化的竹子紋樣,墨綠色作底,給人以大方、莊重的感覺。
佛教文化歷史悠久,其中禪宗美學思想更是作為中國美學史上重要的里程碑。當我們在進行佛教文化相關的文創產品開發過程中,融合禪宗美學,不僅可以為中國設計理論體系找到一個根,而且還能通過文創產品的開發更好地保護傳統文化,也能讓越來越多的人了解禪宗,了解禪宗文化中的深意,為現代人提供一個精神上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