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行長的“撈錢術”

鄭一

將煙酒和購物卡轉(zhuǎn)賣變現(xiàn)；將家里藏的酒高價轉(zhuǎn)賣商人，事后又以酒錢少算為由再次加價20萬元；將已在單位報銷的加油卡轉(zhuǎn)賣私吞……這是江蘇銀行蘇州分行副行長單毅貪腐的方式。

單毅是江蘇南通人，常年在銀行系統(tǒng)擔任領導職務。2001年3月，單毅從任南通市商業(yè)銀行虹橋支行主持工作的副行長起，先后在南通、鹽城、蘇州等地任南通市商業(yè)銀行、江蘇銀行、南京銀行等支行或分行的行長或副行長，案發(fā)前任江蘇銀行蘇州分行副行長。

“延期”的錢權交易

某些經(jīng)商的人十分現(xiàn)實，為了解決問題，他們大多巴結現(xiàn)任的、有話語權的領導干部，相關領導干部離任或者調(diào)離后，雙方間的關系就會迅速降溫，甚至不再聯(lián)系。一些貪官就有了在離任之前“撈一把走人”的想法，這種現(xiàn)象在單毅貪腐案中也有體現(xiàn)。

2002年至2010年，單毅一直在江蘇南通任職，先后擔任南通市商業(yè)銀行虹橋支行行長、江蘇銀行南通虹橋支行行長、江蘇銀行南通學田支行行長和南京銀行南通分行副行長。在此期間，單毅結識了A通信公司老總錢程。單毅信奉“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價值觀，在位時喜歡用足自己的職權以權謀私。單毅不僅在南通任職期間與錢程上演了相互利用、互利互惠的8年交易鬧劇，還在調(diào)離南通后，又將雙方間的賄賂交易延長了8年。

2002年11月、2003年2月，在單毅的“關心”和支持下，錢程的A通信公司在虹橋支行獲批流動資金貸款，錢程的B公司從2003年到2008年在虹橋支行共獲批十多次短期貸款。

單毅覺得自己有恩于錢程，于是頻頻向其提出各種要求。2006年年底，單毅見錢程夫婦均已換車，就提出將錢程妻子李婷原來的寶來汽車給其妻徐某開，錢程同意。2007年1月，錢程的司機將寶來車以及過戶資料一起交給單毅，單毅沒有支付任何費用。

2006～2007年期間，單毅了解到錢程正在開發(fā)某房地產(chǎn)項目，就多次以房地產(chǎn)項目回報率一般都在100%～200%的理由，提議讓自己的妻子徐某也跟投100萬。這個提議讓錢程很為難，因為當時股東和股權比例都早已確定，加之單毅提出的回報率也遠遠超出正常水平。但錢程經(jīng)不住單毅軟磨硬泡，勉強答應了。2007年7月27日，單毅將100萬元現(xiàn)金交給錢程。2010年下半年，單毅獲悉該項目已經(jīng)結束，就聯(lián)系錢程并提供了徐某妹妹徐某某的賬戶。該項目并沒有單毅所說的那么高的回報率，錢程估算年回報率只有33%左右。但由于單毅跟投時反復強調(diào)回報率為100%～200%，于是錢程就取個中間數(shù)，于8月的一天匯了250萬元到該賬戶。

“我只是以投資為名參與該項目，目的是想獲取高額回報，實際上從未關心該項目的實際投入、盈利和運行情況。”單毅事后承認。

2008年，錢程聽說單毅在裝修南通的一套房屋，便主動提出為其安裝防盜窗，費用全包，單毅同意了。2011年年初，單毅在錢程面前念叨自己要裝修另一套房屋，錢程遂提出為其裝修，總計20萬元的費用由其在其他裝修項目中結算，單毅同意。

2010年10月，單毅調(diào)到鹽城工作。雖然離開南通，但由于其仍然在銀行系統(tǒng)擔任領導職務，錢程為了維持與單毅的關系，還繼續(xù)向其賄送錢財。“2013年、2016年、2017年、2018年春節(jié)，我一共送給單毅1.1萬美元。2016年春節(jié)還送給單毅一顆裸鉆。”錢程事后證實。

雖然人離開了南通，但單毅卻還會經(jīng)常惦記“老朋友”錢程。2012年下半年，單毅提議將自己家里的酒賣給錢程，錢程派司機來取時，單毅還給其一張清單，清單是單毅事先讓徐某打印好的明細和價格。單毅事后稱清單上酒的價格來源于網(wǎng)上搜到的零售價格，列明總金額46萬余元。第二天，錢程到單毅家樓下給其46萬元現(xiàn)金。

一個月后，單毅向錢程提出上次的酒錢不止46萬元，還差20萬元，錢程遂于第二天再次到其樓下給了其20萬元。單毅歸案后坦言，其實當時酒錢已經(jīng)足額支付，之所以找借口又向錢程要20萬元，是因為以前自己幫過他和他的公司很多忙，而當時自己已經(jīng)不在南通工作，想想以后和錢程業(yè)務上沒有聯(lián)系，見面也少了，就乘機再要一筆。“我知道他說的理由只是一個借口，但既然他提出來了，我也只好答應。”錢程事后說出自己自愿再被單毅“斬一刀”的原委。

單位報銷后 轉(zhuǎn)賣加油卡

單毅不僅收受賄賂，還有貪污的劣跡。卷宗顯示：2016年至2017年，單毅在擔任江蘇銀行蘇州分行副行長期間，利用分管公司業(yè)務部、金某同業(yè)部、投資銀行部的職務便利，以業(yè)務營銷的名義先后從上述三個部門領取共計價值人民幣40余萬元的中石化加油充值卡，并將其中30萬元的充值卡變賣后私吞款項。

2015年下半年的一天，在江蘇銀行蘇州分行召開的班子成員例會上，行長李宗高提出，當年行領導每人有不超過15萬額度的營銷費用實報實銷，需提供發(fā)票到財務報銷。李宗高強調(diào)，報銷的前提是

已經(jīng)產(chǎn)生的相應支出，沒有產(chǎn)生的不可以報，且能報銷也就這一年。當年，其他副行長都報了，唯獨單毅沒有報銷。

單毅想既然有這個政策，為什么不利用呢？隨后的2016年和2017年，單毅指示其分管的公司部、投行部、同業(yè)部購買中石化加油卡用于總行營銷，三個部門分別將買來的總計面值40萬元的加油卡交給單毅。單毅將加油卡放在辦公室保險柜里，所有買卡費用均以交通工具燃料費、業(yè)務招待費等名目在分行賬上報銷了。

2016年12月至2017年5月間，單毅先后多次將辦公室面值30萬元的加油卡私自取出，并授意員工許福聯(lián)系卡販子賣出。許福遂找卡販子陸續(xù)按打九八折的價格將加油卡轉(zhuǎn)賣，并將賣得的現(xiàn)金悉數(shù)交給單毅。單毅給了許福58800元，剩下235200元均交由其妻徐某保管。

單毅案發(fā)后供述稱，自己就是以這個可以報銷營銷費用的政策為借口，安排下屬購買加油卡在分行報銷后，偷偷將加油卡賣掉并將款項占為己有。“我清楚李宗高說的是2015年這一年，而且要用于營銷實報實銷，自己完全歪曲了領導的意思，實質(zhì)上是貪念作怪，想渾水摸魚，想想反正是營銷費用，拿回家也沒人知道。”單毅說。

2019年4月26日，單毅因涉嫌犯受賄罪被留置，7月23日被刑事拘留，8月1日被逮捕。單毅歸案后，其妻徐某的證言再次證實了單毅的常規(guī)轉(zhuǎn)賣斂財之舉。2020年11月24日，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做出一審判決：單毅犯貪污罪，判處有期徒刑2年，并處罰金20萬元。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8年，并處罰金50萬元。決定執(zhí)行有期徒9年，并處罰金70萬元。單毅貪污犯罪所得30萬元予以追繳，發(fā)還江蘇銀行蘇州分行。扣押的西服1套、裸鉆2顆、電腦2臺等物品予以追繳，上繳國庫。對單毅其他受賄犯罪所得168.69余萬元及其已退還楊某的7萬美元予以追繳，上繳國庫。隨案移送的其余款物，由扣押機關依法處理。

一審宣判后，單毅不服，提出上訴。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經(jīng)審理認為，單毅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侵吞公共財物人民幣30萬元，數(shù)額巨大，其行為構成貪污罪；單毅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索取、非法收受他人所送財物合計人民幣283.171832萬元，數(shù)額巨大，其行為構成受賄罪。單毅犯有數(shù)罪，應數(shù)罪并罰。一審結合其自首、索賄等情節(jié)做出相應處罰，認定事實清楚，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

2021年5月31日，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單毅貪腐案二審裁判結果：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除單毅外，文中人名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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