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賞石，“海”在哪里？

文/范墾程 by Fan Kencheng

賞石，在我國有數千年的歷史，它起始于遠古，立言于春秋，發展于魏晉，興盛于唐宋，移情于明清，全盛于今日。賞石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賞石觀賞價值、文化價值、經濟價值，以及它獨具的養心、修性、怡情、勵志的精神功能，已被越來越多的賞石愛好者所接受并沉醉其中。

上海賞石歷史悠久，民間賞石活動淵源流長，上海地區至今還保留著許多歷史傳承的古石。從賞石尋根的角度看，上海人為古代賞石文化還有過重大貢獻。如被尊為石圣的米芾曾任古代松江轄區的青龍鎮監，相傳“瘦、皺、漏、透”相石標準即其所倡。上海賞石活動的真正興起是在上世紀60年代。上世紀80年代，隨著改革開放熱浪掀起，上海賞石活動溫度漸升，賞石成為大眾文化的一部分，與賞石有關的組織也應運而生。1995年，上海市觀賞石協會成立后，上海賞石活動有了一個更專業、更寬廣的平臺，并大大促進了觀賞石產業的形成。上世紀整個90年代，上海愛石、賞石、藏石悄然成風，進入21世紀后，上海賞石駛入了快車道。上海人充分發揮聰明才智，以海納百川的精神玩石、賞石、藏石、易石，積極探索海派賞石的精髓，弘揚海派賞石文化，賞石愛好者隊伍繼續壯大，賞石活動更加蓬勃開展，著述宏富，海派賞石魅力凸顯。

說到海派賞石，必須先說說“海派文化”。在上海近代史上，開埠之前的外灘還是泥潭淋淋、荒草萋萋的時候，就已有一定規模的商貿活動，至明清兩代尤其是清朝嘉慶年間，外灘已成為發達的貿易中心，貿易觸角不僅延伸到內陸，還延伸至東南沿海，被譽為“東南之都會”“江海之通津”。鴉片戰爭失敗后的100多年里，帝國主義列強紛紛侵入上海，競相設立租界，上海成了帝國主義對中國進行政治、經濟、文化侵略的主要據點，成了“冒險家的樂園”……正是由于上海開埠早，受西方文化影響時間長，經過各種文化的碰撞、融合，催生出了一個極其復雜、極具個性的文化現象——海派文化。

如今的上海，作業國際型現代化巨埠，具有極強的文化吸納能力和文化輻射能力。隨著國內外移民的集聚、海內外文化的交流、城市建設的發展，海派文化日益成長，日臻成熟。

上海賞石深受海派文化熏陶，海派文化為上海賞石打上了深深烙印。上海雖然只是一個“灘”，沒有丁點觀賞石資源，但上海賞石的歷史卻有異樣的光彩，上海人以自己的開放觀念、寬容心態、文化修養、多元思維、美學眼光、欣賞習慣，精明地將觀賞石的欣賞價值、收藏價值、文化價值、經濟價值等提升到了新境界，并且名揚四海，成為全國賞石界賞石流派中的佼佼者。

那么，海派賞石與其他地方的賞石相比，到底有何區別，海派賞石究竟“海”在哪里？以筆者之見，海派賞石的文化內核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海納百川 博采眾長

上海是一座移民城市，自身又沒有觀賞石資源，因此上海賞石沒有門戶之見，沒有地域之分，海派文化的包容性、兼容性、開放性、創新性成為海派賞石文化得以發展的精神原動力。

題名：【靈瓏璧】 石種：靈璧石

明·古靈璧石

上海人對新東西有很強的吸納能力，最早賞玩雨花石、靈璧石、太湖石等，后又玩起新興的風凌石、硅化木、大化石、九龍璧等，大部分新石種，包括海外來的石種，往往最先在上海亮相并獲得認可后，才在全國名地引起反響。上海是全國觀賞石的集散地、海外觀賞石資源的進口港。

上海賞石奉行海納百石，博采眾長。上海賞石愛好者善于吸收和創造，主動而廣泛地與全國各地的石商、藏家接觸、交流、切磋，以上海人特有的精明和智慧，影響著長三角地區乃至全國的賞石走向。上海人對新東西又很能把握標準，對觀賞石并非來者不拒、照單全收，而是選優剔劣、去粗存精、擇善而從。正因如此，上海鍛煉和培育出了一大批觀賞石鑒賞家、經營者、收藏家，賞石隊伍越來越大，賞石層次越來越高，成就了很多經典賞石藝術作品。

二、海賞百石 提升品位

海賞百石與海納百石一樣，源于一種開放性的海派賞石觀念。這種觀念，山東煙臺賞石家徐九勝有過如下闡述：“追求主題，追求意境，講究細節，營造氛圍，演繹故事”。他認為，這是海派賞石與其他流派賞石最本質的區別。所以說，海賞百石的過程就是人文與自然合一的藝術創作過程。

上海賞石愛好者善于對不同產地、不同特點的賞石，用實事求是的科學態度、細膩傳神的美學眼光、多元化的創作思維和表達手法進行挖掘、拓展、構思、演變，使之成為更具欣賞價值、收藏價值、文化價值和經濟價值的石質藝術品。上海是一個享受文化的地方，上海人的聰明才智造就了海派賞石的精良，普通石頭到上海經過配座、題名、組合等等藝術創意，就有可能與眾不同。

海賞百石的另一個特點是發揚傳統、繼承創新，讓多元化的理念和實踐共存于一個舞臺表演，互相滲透、融合，既不厚古薄今，也不厚今薄古；既弘揚傳統賞石文化，又開拓創新。這對提升海派賞石品位大有益處，有利于我國的觀賞石走向國際市場。

三、鑒賞古今 情有獨鐘

賞石，從本質上講，是站在古人肩膀上的與時俱進。

古石是古代賞石文化的遺存、中華文明的載體。以靈璧石、太湖石、英石等為主打石的古石以“丑”為美，歷久彌新，具有經典意義、人文精神和普世價值，為海內外賞石家所追捧。賞玩古石，不僅要鑒別真偽、石種，還要考證它的身世由來、傳承關系，并通過對題刻內容、配座風格的研究，了解它背后的故事，追尋古石的審美趣味。

對躋身于古董之列的古石的收藏與研究，一直是海派賞石家的傳統，無論是收藏家的數量，還是古石的數量，上海在國內都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的，國內外許多藏家的古石（古代的或是古典樣式的老石）大多也是由上海流出的。上海對傳統古石情有獨鐘。

相對于其他地區來說，上海藏石家對古石更多地帶有一種“石崇拜”心理和古典審美情結，自覺肩負著傳承傳統賞石文化的歷史使命。這也就是為什么傳統賞石在很多地區趨于式微的情勢下，在上海卻得到發揚光大的原因。上海古石收藏家所具備的深厚歷史文化知識和鑒賞功底，與上海這個國際大都市的地位及經濟、文化等諸多方面的因素是分不開的。

四、創新底座 富于變革

海派賞石文化是富于變革的文化。佛靠金裝，石靠座裝。上海賞石愛好者較早就對賞石底座作過深入的理論研究，堅持天然藝術與人工底座的完美結合，開拓和發掘底座文化與賞石之間更為簡潔、血脈相連的美學關聯。上海的賞石底座，無論是在理論研究上還是實踐探索上都領先于全國，并且走出中國，名揚四海，成為海派賞石文化的品牌之一。這也是海派賞石文化活力之所在。

題名：【萬佛朝宗】 石種：黃龍玉

題名：【赤松子】 石種：黃龍玉

題名：【大漠夕照】 石種：沙漠漆

上海賞石界認為底座對于觀賞石來說好比是一個“家”，沒有“家”的觀賞石是四處游蕩的“浪子”。上海賞石界所獨創的海派底座注重樣式、造型、選料、工藝，“一石一座，座座不同；和諧協調，相得益彰”，將賞石之美充分凸現出來，達到相當高的藝術境界，精美之程度讓人嘆而觀止。近些年流行的小品組合石不同于獨石的一石一座一位，小品組合石常常是多石多座多位或多石一座多位，有的還要配置特別的道具，個性化突出，設計制作難度較高，但上海制作的小品組合石底座，件件精致、精彩，是海派底座的又一品牌。海派底座從某種角度講，也體現了上海人細膩的處世之道。

海派底座已超越了傳統的“安頓”功能，融入賞石的演局中，它追求天然之物與人工藝術的貼切合一、自然美與藝術美的和諧統一；它既是物質性的勞動產品，又是精神性的文化產品，成為海派賞石走向藝術品的橋梁。

五、理論研究 直述己見

上海賞石理論家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和較高的藝術修養，他們知性地站在海派文化審察的高度，對賞石文化進行理論探索、哲學升華。

“感覺只能解決現象問題，理論才解決本質問題。（毛澤東）”上海賞石理論家在進入石界前，都已在收藏領域各有所好。涉足石界后，他們一邊藏石，一邊精心研究賞石文化和賞石理論，在無數次心得交流與觀點碰撞的過程中，逐漸形成了較為完整的海派賞石理論。他們理論聯系實際，所述所論言之有物，而且深入淺出，言簡意賅。他們對賞石文化的歷史和現狀，或溯源鉤沉，鉆研傳統文化；或洋為中用，借鑒時尚理念；或科學考評，闡發格物致知；或面向大眾，普及賞石知識，充分體現了精明而講求實效的上海人性格。

上海賞石理論家懷有開放的心態，勇于和善于直述己見，不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見，但同時也能傾聽和參考別人的觀點和意見，一般來說，他們不太會因對某一觀點有不同意見而主動去與別人商榷或辯論。上海賞石理論家不“反擊”也不“退卻”，他們固執地堅持自己的觀點，求同存異，任憑大家去發表各種各樣的觀點，相信最后事實驗證觀點，時間會檢驗真理。上海賞石理論家唯其如此，才無愧于“海派”的稱號。

六、賞石精英 引領文化

題名：【雄獅擺尾】 石種：來賓石

題名：【獨占鰲頭】 石種：藏瓷

題名：【雞的一家子】 石種：戈壁石

歷史行進到一個轉型時期就需要精英人物。上海賞石界有的是活躍分子，其中不乏翹楚、精英、標桿，他們有較高的內涵和修養，有前瞻的眼光和膽量，有豐富的收藏和建樹，他們的身上體現出海派賞石的文化實力，所以與其說他們是上海賞石的引領者，不如說他們是海派賞石文化的一個符號。

令人可喜的是，上海賞石界中，不少人祖籍并非上海，但他們多浸潤于上海文化，也成了“接地氣”的上海人，演繹著海派賞石文化的精彩。

上海身旁是大海，名稱里有“海”，上海有的是“海量”，所以我們說，海派文化兼具時代特征、中國特色、上海特點。海派賞石最重要的元素是多元，最突出的氣質是包容，最深層的內涵是開創，她代表的是當代中國的先進文化，她是對中國賞石文化的重要貢獻。歷史證明，不管是從前的被迫，還是現在的主動，上海賞石始終以海一般寬廣的胸懷迎接四方！

“一切過去了的都會變成親切的懷念。（普希金）”誠然，上海賞石不會沉緬于過去，止步于成績，上海賞石還需要理性的思索、理想的繼續。

題名：【鴻雁】 石種：靈璧石

題名：【觀自在】 石種：靈璧石

題名：【南海觀音】 石種：九龍璧（華安玉）

題名：【鄉愁】 石種：長江石

題名：【江山永固】 石種：烏江石

上海賞石需要加強海派賞石文化理論的學術研究，以“理論先行”為指導，進行深入的思考和系統的總結，開拓海派賞石理論研究的新境界，形成有份量的研究成果，引領海派賞石的專業方向，拓展海派賞石新路徑，更好地體現海派賞石文化的包容性、傳承性、開放性和創新性，為繁榮中國賞石文化做出自己的貢獻。這是所有賞石人的努力方向。

上海賞石需要加強賞石者文化素養、藝術眼光的滋養與熏陶，培育更多海派賞石收藏家、鑒評家、評論家、理論家、底座設計制作家等，吸引更多有賞石文化追求的年輕人加入賞石行列，建設一支從普通百姓到精英人士的不同層次的賞石隊伍，擴大和鞏固海派賞石基礎。這是所有賞石人的追求目標。

上海賞石需要進一步規范賞石市場的運作，建立公開透明的賞石交易平臺，突破交易體制的瓶頸。無論是藏石的還是售石的，都要少些急功近利的心理、一蹶而富的思想，少些浮躁、浮夸、浮華，改變“藏家買不起，商家賣不動”的狀況，使賞石價值（價格）逐步回歸理性，真正體現賞石的文化價值和商品價值。這是所有賞石人的熱切期盼。

上海賞石需要順應時勢發展潮流，加強海派賞石文化的正面宣傳，充分顯示其獨特的文化魅力，扭轉政府部門與一部分人對賞石的“偏見”，改變“民熱官涼”的狀況，使賞石真正在社會大眾文化中擁有一席之地，進入主流文化藝術的殿堂。這是所有賞石人的心中夢想。

上海賞石需要繼承傳統，開拓創新，構建協會建設新格局，開展更多有特色、有創意的活動，加強國內外賞石文化交流，構筑更大的賞石平臺，不斷增強協會軟硬實力，在弘揚海派賞石文化的過程中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這是所有賞石人的共同使命。

“海納百川，追求卓越，開明睿智，大氣謙和——這里是上海。”每天清晨STV的這句宣傳口號，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表現上海人對自己深層次的認識——既是對上海過去美中不足的反省，也是對上海的未來好上更好的期待。我們相信，每個生活在這座城市里的人，每個與海派賞石有關的人，他的身上一定有著海派文化的基因，在開啟未來的過程中，每個人只要有勇氣與智慧，上海賞石必將上升到一個全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