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

呂有為

老楊是一個收廢品的，像其他收廢品的人一樣，騎著三輪車在村子里四處找生意。他從來不用擴音器，因為他的聲音本來就洪亮。

我對他的了解不是很多，只因別人都叫他老楊，所以“老楊”便成了他的代號。

一次，家里讓老楊來收廢品。他還未進門，我便聽到他響亮的聲音：“老人家，有多少廢品啊？”爺爺答應了一聲，便把他領進門。進門前，老楊仔細地撣著布鞋上的灰塵，并努力蹭掉鞋底的泥土。他左手提著一根桿秤，頭上戴著破草帽。他身上的衣服可能是他孫子穿剩下的，胸前的小黃鴨圖案格外顯眼。他進門時，臉上是帶著微笑的，沒有一絲虛假。我甚至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點童真。

在他往門外搬廢品時，家人幾次要求幫助他，但他都拒絕了，仍是用洪亮的聲音答道：“我是靠手吃飯的。如果做這點活還要人幫忙，那我吃什么呢？”他以自食其力為榮。他的那雙手黝黑而又布滿皺紋，粗糙而又老繭橫生。只見他耐心地拆開眾多紙箱，再麻利地用繩子將它們捆扎起來。

稱重的時候，他的動作如行云流水。他先把廢品往鉤子上一掛，然后用力提起秤繩，再迅速地將秤砣向右一撥。他似乎很吃力，屏著呼吸，抑制著顫抖的手，努力保持平衡，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老高。

“稱好了，十五斤八兩，算十六斤。”他的眼睛緊盯著刻度，神情嚴肅，好像一位科學家在使用精密儀器，似乎出半點差池，就會帶來嚴重的后果。

家里人對他報出的重量表示懷疑，于是讓我用電子秤再稱一遍。我當時是不愿意這樣做的，但大人的話，也不好違拗，只得硬著頭皮照做。七點八千克，電子秤上的數字顯示。老楊并沒有因為我家人的不信任而惱怒，只是笑瞇瞇地憨厚地說：“沒有稱錯吧？”

“收廢品嘍！”每次看到老楊在路上慢悠悠地蹬著三輪車，看著他那寬闊而滄桑的背影，我總是感到一種莫名的溫暖和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