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稀缺的“少年氣”到底是什么

張豐

人們對丁真的喜歡，有一點最奇怪的地方：20歲的他，明明已經是成年人了，卻被粉絲視為一個“孩子”或者“少年”。他走紅后，當天文旅部門簽下他，也抓住了這個要點，安排他識字、讀書、學習。

媒體也深諳此道，在報道丁真的時候，一律稱呼“少年”，藍天白云下，少年策馬奔騰，面對大都市來的鏡頭露出靦腆一笑，這是丁真最完美的人設。如今丁真因為吸電子煙讓很多人失望不已。他所在的公司不得不為此道歉，但是也悄悄進行了辯解：丁真是一個成年人了，他也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現在人們會發現，丁真的“人設”和他本人的真實狀態，其實相當不一致。

有女粉絲專門去理塘去看他，看到后感到很失望，感覺丁真并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一個，和自己想象中的純凈也不一樣，于是又上路去遠方尋找。在這個故事中，女粉絲的身份是至關重要的：事業有成，有足夠的閑暇，對生活也有足夠困惑。

這種“理想的女性粉絲”是來自都市的成年人。丁真必須是純潔的，這個視角，來自“母親的注視”。只有母親才會希望兒子，永遠保持青春年少的狀態。他應該健康長大，不用父母操心，但是又不要成熟到飛走。這是一種臨界狀態，“少年氣”，并不是說生理年齡在16歲以下，而是指那種沒有被社會“污染”的英氣。

這樣的少年氣，在都市日常生活中已經難得一見。一個典型的城市少年，在少年應該投身于無窮無盡的題海，讀完985大學，等待他的可能是大企業的“996”（已經讓父母驕傲了），他的“英氣”或許在初中二年級時就戛然而止了。丁真被高像素時代的手機鏡頭捕捉，成為一種象征，映照出大都市少年氣的短缺。

所謂“少年氣”，既不同于兒童的“幼稚”，也不同于成年人的“成熟”，它是真正的青春，這種陽光的力量，甚至并不包含性魅力的因素，而變成一種抽象的純凈。它是理想主義的，高于現實的，因而也是美好的。最核心的一點，它一定遠離現實生活的艱難。在濾鏡時代，人們在朋友圈展示的美好，就是過濾掉所有艱難的產物。不管是人像還是風景，都和人用肉眼看到的不一樣——丁真不知不覺間成為了濾鏡時代的代言人。

丁真的出現，并非為男性挽回尊嚴，恰恰相反，他折射出女性對男性整體上更深的失望。她們欣賞的是一個“乖孩子”，那種“純凈”“單純”，其實正是所謂“中油”的反面。在網上，反對丁真的主要是男人，他們認為一個人單憑外表就獲得這樣的成功很不公平，這些男人的看法，說明他們仍然走在錯誤的道路上。因為不管是什么樣的成功，都必須主動去爭取，都會辛苦。

而丁真則是“被動的”，是粉絲創造的一個鏡像。完美的丁真并不存在，他也會油膩和老去，或者向粉絲展現出他真正的現實生活（就像不小心拍到抽電子煙一樣）。這樣的“少年氣”，只是人們的一個完美理想，說到底，人們的雙腳必須踏在土地之上，腳上必須沾滿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