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房產共有，離婚時能否撤銷？

復林

約定房產共有

2014年10月，朱建在廣州市天河區按揭了一套三居室的期房，首付款由朱建父母支付。一年半后，朱建雖然拿到了新房，但沒有經濟能力裝修。恰在此時，朱建與女友范娟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范娟提出，裝修款由她出，但要把她的名字加在房產證上。此時，范娟還沒有在廣州落戶，房產證加名的事暫且擱淺。朱建承諾，等范娟有了廣州市戶籍，就將房屋產權登記改為共有。

2017年5月1日，范娟與朱建結婚。婚后，朱建工資的一部分用于還房貸，范娟的工資全部作為家用。

2018年3月，范娟在廣州落戶后，提出辦理產權更名手續，在房產證上加上她的名字。朱建面露難色，說房子首付款是他父母出的，他們不同意加名。范娟很不高興。半年后，范娟與朱建因為瑣事大吵了一場。范娟提出離婚，要求朱建返還她付出的裝修款。為了挽回感情，朱建讓范娟起草協議，寫明房產共有。

雙方簽訂了《夫妻財產約定協議書》，其中載明：現居住房屋登記的產權人為朱建，自購買后由范娟出資裝修，雙方共同償還房屋貸款，房屋貸款尚未還清，朱建自愿將房屋的100%產權作為夫妻雙方共同財產。如果需要買賣、轉讓房產，必須由雙方共同認可，任何一方不得單獨處理。如雙方一致同意對房產進行分割，首付款80萬元歸朱建，裝修裝飾及家電款共計25萬元歸范娟，剩余產權價值朱建、范娟各占一半。該協議未經公證。

雖然如此，但范娟與朱建的感情并沒有改善。2019年3月，兩人均同意離婚，但朱建只肯返還裝修款，并給予范娟適當補償。此時，該房屋的市場估值漲了近一倍，范娟要求履行夫妻財產約定，雙方再起爭執。于是，范娟到法院提出了離婚訴訟。法庭上，朱建表示同意離婚，但提出房產是其婚前財產，且尚有貸款沒有還清，產權處于抵押狀態，范娟只能拿回裝修款及家電款共計25萬元。法院判決準許范娟、朱建離婚，財產爭議問題另案處理。

意欲撤銷贈與

2019年7月，朱建再次起訴，請求法院撤銷房屋產權共有的約定。

兩個月后，范娟與朱建再次走上法庭。朱建說，之所以同意將婚前房產的一半贈與范娟，是為了極力挽回婚姻。如今雙方已經離婚，其簽署《夫妻財產約定協議書》同意將個人財產贈與給范娟的行為，屬無償贈與性質，且因房屋首付款由自己父母支付，簽訂協議沒有經過父母同意，他們得知情況后強烈反對該贈與行為。目前，房產沒有進行加名變更登記，其可以行使任意撤銷權。至于房產增值部分，朱建愿意給予適當補償。

范娟提出，夫妻財產約定并未要求以辦理物權變動手續為生效要件，也未賦予一方可以行使任意撤銷權。同時，房產雖然登記在朱建名下，并不等于歸朱建個人所有。實際上，該房產系個人財產與夫妻共同財產的混合體，房產購買時間在雙方婚前，資金組成卻由朱建首付、范娟出資裝修及購買家電，婚內也使用了夫妻共同財產進行還貸，故不能認定為朱建的個人財產。且雙方協議已約定產權共有，朱建的主張沒有法律依據。

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根據朱建的自述，其基于挽回婚姻而簽署協議書，內容既包含了夫妻雙方對共同財產及個人財產的處理，也包含了婚姻家庭倫理道德等屬性。朱建婚前貸款所購房產，其中包括朱建在購房時支付的首期款及個人于婚前償還的貸款，同時還包括朱建、范娟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以夫妻共同財產償還貸款部分，因此，爭議房屋不能直接等同于朱建的個人財產。其中，對于朱建婚前出資的80萬元，協議書明確約定如需分割房產，則“首付款80萬元歸朱建”，該約定并不構成對范娟的贈與。因此，朱建主張撤銷該贈與，缺乏法律依據，不予支持。

2019年12月5日，廣州市天河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駁回朱建的訴訟請求。

上訴主張不成立

朱建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他認為，根據《物權法》規定，不動產物權的設立、變更、轉讓和消滅，經依法登記，發生效力。即登記在誰的名下就是誰的財產。至于婚后共同還貸支付的款項及相對應財產增值部分，離婚時由產權登記一方對另一方進行補償。因此，朱建僅需在離婚后向范娟支付對應增值部分的補償即可。

二審經審理認為，朱建請求撤銷贈與范娟的一半房屋產權的約定，范娟主張該房產在雙方締結婚姻時已約定為夫妻共同財產。對此，《婚姻法》第19條規定，夫妻可以約定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的財產及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約定應當采用書面形式。夫妻對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的財產以及婚前財產的約定，對雙方具有約束力。本案中，爭議房產雖由朱建婚前支付首付款，產權登記在朱建個人名下，但雙方亦確認購買房屋后，由范娟出資裝修，雙方共同償還房屋貸款，并在協議中約定該房屋全部產權歸雙方共同所有。無論在事實上還是法律上，涉案房屋均為朱建、范娟夫妻共同財產。同時，在夫妻關系存續期間，房屋產權是否變更登記并不影響產權的屬性。法院認為，婚姻家庭關系具有較強的倫理道德屬性，在婚姻家庭糾紛中一方主張撤銷對另一方的贈與，較一般贈與要求條件更為嚴苛，故本案不符合可以撤銷贈與的情形。

2020年5月20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宣判，駁回朱建的上訴請求，維持原判。

【以案說法】

贈與是贈與人將其個人財產無償給予受贈人，受贈人表示接受贈與的行為。婚前房產婚后簽署《夫妻財產約定協議書》，將房產約定共同所有，并非兒戲。《民法典》第660條規定：“經過公證的贈與合同或者依法不得撤銷的具有救災、扶貧、助殘等公益、道德義務性質的贈與合同，贈與人不交付贈與財產的，受贈人可以請求交付。”朱建對婚前房產已經約定為夫妻共有，且又不是具有救災、扶貧等社會公益、道德義務性質的贈與合同，所以無法撤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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