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喔困局

向陽

屋漏偏逢連夜雨。天喔國際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天喔國際”）目前陷入窘境。

去年11月13日，天喔國際被港交所正式取消上市。原因是它于2018年8年13日停牌后，未能在規定補救期內解決造成停牌的問題。

5天后，湖北省市場監督管理局發布的2020年第29期食品安全監督抽檢信息公告顯示，武漢武商超市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武商超市”）星光國際店銷售的天喔Q豬原味豬肉脯，菌落總數不符合食品安全國家標準規定。該批天喔Q豬原味豬肉脯，由天喔國際旗下上海天喔食品生產有限公司生產。

更鬧心的是，天喔國際旗下核心資產天喔（武漢）食品有限公司、武漢天喔茶莊飲料有限公司、武漢市南浦食品有限責任公司（以下分別簡稱“天喔武漢”、“武漢茶莊”、“武漢南浦”，統稱“天喔武漢公司”）——早在去年8月就開始破產重整，至今仍未招募到投資人。

天喔國際，總部位于上海，曾是中國食品飲料最大生產商和分銷商之一，年營業收入高峰時超過50億元。

近日，支點財經記者通過采訪，試圖還原天喔國際這兩年來的坎坷經歷。

武漢公司因資不抵債破產重整

如果沒有看到法院關于天喔武漢公司破產重整公告，對未涉足其中的人來說，天喔還是那個天喔。

去年12月1日上午，記者來到天喔武漢公司所在地——武漢市東西湖區走馬嶺匯通大道7號現場。或許是處于破產重整敏感期，安保對人員進入排查較為嚴格。正巧遇上一群司機搬送貨物，記者得以隨同人員身份進入公司內場。

在內場，記者看到，天喔國際自產的代表性產品蜂蜜柚子茶等，以及它代理銷售的雀巢脆脆鯊、全脂高鈣牛奶等，正在裝箱出庫，被運往各地經銷網絡。

同時，在標號共有90個貨架的內場倉庫里，記者看到貨架上基本放滿了貨物；生產車間里，雖看不到內部情況，但也是機器轟鳴。

唯一略顯冷清的是，主要經營當今世界各地著名葡萄酒的南浦酩酒坊，大門被上了鎖，落滿灰塵。

記者所見與天喔武漢公司破產重整管理人周群策說法一致。去年11月27日，接受支點財經記者采訪時周群策說，“公司一直在持續經營，目前處在正常推進破產重整過程中。”

那么，天喔武漢公司因何需要破產重整？

鄂0112破1-3號民事裁定書顯示，天喔武漢、武漢茶莊、武漢南浦均以嚴重資不抵債、繼續經營將擴大債權人及債務人損失為由，分別于2019年11月25日、12月10日申請破產清算。武漢市東西湖區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日裁定其合并破產清算。

2020年8月5日，天喔武漢、武漢茶莊、武漢南浦又向武漢市東西湖區人民法院提出重整申請。

天眼查數據顯示，截至2019年底，天喔武漢資產總額為2.68億元，負債總額為2.84億元，銷售總額為0.46億元，凈利潤為0.12億元；武漢茶莊的相應數據，分別為0.63億元、1.39億元、0.92億元、-0.11億元。

武漢南浦未能獲取到相應數據。

天喔武漢公司還成為被執行人和失信被執行人。其中，2020年9月15日，被執行標的為0.51億元；2019年12月20日，因全部未履行執行標的0.26億元，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

希望通過破產重整，并招募投資人方式自救的天喔武漢公司，至今也無實質性進展。

記者在全國企業破產重整案件信息發布網上查詢到的信息顯示，天喔武漢公司分別在今年10月19日、10月26日、11月3日，共發布了3次投資人招募公告，近日，天喔武漢公司還在京東拍賣上發布了相關投資人招募公告，截至記者發稿時，無意向人響應。

記者注意到，天喔武漢公司還在京東拍賣清倉板塊處理相關商品。這些商品均是葡萄酒和起泡酒，共有81批，起拍價從3萬多元到30多萬元不等，合計起拍價超過1200萬元。

去年11月27日和12月6日，這些商品已經過兩輪拍賣，盡管有數千人次的圍觀，但一瓶酒都沒賣出去。

破產重整也給天喔武漢公司的銷售帶來了一些負面影響。武漢某大型連鎖超市員工告訴記者，門店已經很久沒賣過天喔產品。記者隨機走訪了部分便利店，也未發現天喔產品的身影。

而與天喔武漢公司保持較為緊密合作關系的武商超市，盡管仍在售賣天喔相關堅果、肉脯、飲料等產品，但銷售低迷。以武商超市岳家嘴店為例，記者去年11月28日在該門店看到，其銷售的天喔堅果、肉脯、飲料，還有不少是當年3月、4月生產，而這些商品的保質期僅有12個月。

與此同時，因銷售天喔相關產品，武商超市還遭遇過麻煩。

去年11月18日，湖北省市場監督管理局發布的2020年第29期食品安全監督抽檢信息公告顯示，武商超市星光國際店銷售的天喔Q豬原味豬肉脯，菌落總數不符合食品安全國家標準規定。

受到影響的經銷商并非武商超市一家。更早前的去年8月18日，湖北省市場監督管理局發布的2020年第22期食品安全監督抽檢信息公告，點名批評沃爾瑪仙桃黃金大道店銷售的天喔海苔花生，過氧化值（以脂肪計）不符合食品安全國家標準規定。

為何會接連發生食品安全不達標事件？

“天喔武漢公司破產重整等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天喔國際對食品安全的監管力度。”中國食品產業分析師朱丹蓬對記者說，當一個公司出現較大動蕩時，會對內部管理等方面帶來負面影響，最直接的表現是打擊員工對公司的信心，進而影響產業鏈把控體系，以及質量管理監控體系等。

天喔武漢公司對天喔國際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天喔國際歷年財務數據顯示，天喔武漢公司所轄的華中市場，多年來銷售收入在區域市場中排名第二，銷售收入貢獻能力僅次于以大本營上海為代表的華東市場。

天喔武漢公司走向何方，無疑會影響天喔國際的未來。

創始人涉案去向不明

對天喔國際造成較大打擊的，還有港交所的當頭一棒。

去年11月13日，天喔國際被港交所正式取消上市。天喔國際當時聲稱將對該決定尋求司法復核。

記者就此通過郵件聯系天喔國際了解最新進展，但截至發稿前，天喔國際無任何回應，申請司法復核并無進一步公開消息。

天喔國際停牌，源于2018年5月其創始人林建華突然失聯。根據天喔國際發布的公告，林建華失聯是因為協助有關部門進行調查，據稱與南浦食品（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南浦食品”）有關。

南浦食品成立于1992年，是天喔國際持股49%的合營公司，也是由林建華一手創辦。南浦食品曾是中國食品飲料最大分銷商之一，雀巢的第一罐速溶咖啡就是通過它賣到中國內地，它還代理了馬爹利等知名酒水品牌。

在南浦食品做到一定規模后，林建華于1999年創辦天喔食品（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天喔食品”），主營蜜餞、堅果、飲料等。2012年林建華又創立天喔國際，并將天喔食品納入其中。次年，天喔國際推出的蜂蜜柚子茶，請多位明星代言，并喊出“健康美麗喝啥喲，天喔蜂蜜柚子茶”廣告語，一時火爆大江南北。也是在這一年，天喔國際登陸港交所，成為中國食品飲料最大生產商之一。

創始人林建華失聯后，天喔國際經過內部核查，發現了若干不尋常交易。

一是林建華代表天喔國際旗下天喔食品，與寧波通商銀行簽訂綜合授信合同。根據該合同，寧波通商銀行向天喔食品借出4.5億元信貸額度，天喔食品允許上海盛天倉儲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盛天倉儲”）使用信貸額度，而盛天倉儲是林建華控制股權超過30%的企業。

根據上述合同，寧波通商銀行有權在發生任何違約事件的情況下，向天喔食品直接收回所有貸款，并自天喔食品賬戶直接扣除金額以結付綜合信用合同涉及的所有債務。天喔國際發現，該事件造成天喔食品有關賬戶遭寧波通商銀行扣除3.36億元。

二是天喔國際旗下多家公司與兩個實體供應商，共簽訂7份貨品預付款協議，且已支付16.85億元的預付款項，但未收到任何交付貨品。

三是天喔國際旗下南浦酩酒坊與某公司簽訂酒精飲料購買協議，南浦酩酒坊已支付6億港元，也是未收到任何交付貨品。

不難發現，天喔國際僅在盛天倉儲事件中點名其與林建華有關，但根據多家媒體公開報道，后兩項事件也與林建華有關。

那么，林建華卷入的“南浦食品案件”究竟涉及什么？

天眼查信息顯示，該案件案號為（2019）滬0120刑初802號，案由為騙取貸款、票據承兌、金融票證罪，目前已經過多輪開庭，最近一次開庭時間是2020年11月12日，但還未宣判最終結果。

“騙取貸款、票據承兌、金融票證罪是一個并列罪名，犯罪嫌疑人往往是涉嫌侵犯其中之一，但也不排除是三項均有。”湖北善諾律師事務所執行主任王振宇對記者解釋說，具體可理解為騙取貸款罪、騙取承兌罪、騙取金融憑證罪。其中，騙取貸款罪就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向金融機構虛構假貸款后占為己有，其他兩項罪名以此類推。

司法復核復牌？引入投資者？都是未知數

“南浦食品案件”最終走向何方目前不得而知，但正如天喔國際在相關公告中坦言，該事件嚴重擾亂了公司的正常業務運營，亦對公司財務流動性造成巨大影響。

的確，2018年，天喔國際營業收入從上一年的50多億元猛降至不到16億元，且凈利潤虧損41.73億元，總負債達38.23億元；2019年雖虧損縮小至1.37億元，但營業收入已降至10.79億元，且總負債增至39.89億元；2020年上半年數據，則尚未公布。

在港交所對天喔國際復牌要求的九項條件中，涉及就其自曝不尋常交易進行詳細披露及糾正措施、林建華關聯交易調查、公布相關延遲財務報告等。

在長達兩年多的停牌時間里，盡管天喔國際就港交所提出的這些要求采取相關措施，但從最終結果來看，港交所并未認可天喔國際在停牌期間尋求復牌的措施。

譬如，對不尋常交易的詳細披露和糾正措施，天喔國際對白白付出的16.85億元貨品預付款，尚未采取任何法律行動；對林建華關聯交易調查，天喔國際也只是“點到為止”，且對林建華涉案情況也無具體披露；對相關延遲財務報告，天喔國際僅披露2019年業績快報，具體年報和2020年相關財務報告均未披露。

原本，天喔國際計劃通過復牌并通過發行新股方式，在上市公司層面引入投資者以自救，被退市后又聲稱將尋求司法復核。但如前所述，目前并無新一步進展。

天喔國際計劃在上市公司層面引入的投資者，是上海智陽投資有限公司。“我們也在關注天喔國際的相關進展，目前無法給出更多答復。”去年11月30日，記者致電該公司相關負責人問及相關投資是否會繼續進行時，對方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