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盉儆,王 謹
(安康學院陜南生態研究中心,陜西 安康 725000)
“生態興則文明興,生態衰則文明衰”、“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人不負青山,青山定不負人”,習近平總書記已經明確指出了人與生態環境協同發展的關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的歷史階段,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也發生改變,由單純地對物質的需求轉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對高質量生活環境的需求。雖然近幾年我國的生態環境發生好轉,但任務依然艱巨,特別是農業面源污染的防治,依然是改善農業生態環境的關鍵。
農業面源污染包括狹義和廣義2個層次內涵。廣義角度是指人們在農業生產以及生活過程中所產生的、未經任何處理的污染物對水體、土壤以及農產品所造成的污染;狹義的角度主要是指在農業生產的過程中,人們為了追求農作物高產而過度使用化學肥料、農藥以及無機污染物,通過一定的流徑所造成的水體污染[1]。
化肥、農藥等人工化學品的過量使用在帶來巨大經濟效益的同時,也產生了明顯的負外部性影響[2],這與中國發展的智慧農業的模式格格不入,是現代農業發展過程中最棘手的問題,也是國際社會上一直面臨的一個難題。我國農業面源污染問題突出,其污染排放對污染總量的貢獻率從20世紀80年代的40%已經增加到66%[2]。2011年國家出臺全國主體功能區規劃,其中限制開發區包括以提供農產品為主體功能的農業地區和以提供生態產品為主體功能的生態地區。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內涵深刻,包括治理農村的環境,打造更適合居住的農村。治理農業面源污染事關鄉村振興戰略中“生態宜居”目標的實現。
國家從20世紀開始就出臺一系列政策來防治農業面源污染,但截至目前,中國仍然缺乏規范有效的技術手段來監測農業面源污染;同時,農業面源污染的廣泛性及不確定性增加了監測的困難,這給中國農業面源污染防治政策的制定及其落實都帶來一定的困難。在現實中,農戶是否有進行農業面源污染防控的意愿,積極了解并參與到農業面源污染的防治工作中去,對農業面源污染防治效果將產生很大的影響。而農民是否參與除了個人對生態環境保護的積極性外,還取決于他們能否帶來預期的經濟利益。這就需要對兩種行為產生的凈利益進行權衡,需要界定兩種行為產生的成本和收益的狀況,而兩種行為的利益的差額就是進行農業生態補償的合理水平。
漢江水源地位于陜西省境內,主要位于漢中、安康地區,該地區是國家重點生態功能區、國家重點水源涵養地、國家南水北調水源地,占南水北調調水總量的70%左右,該區域農業面源污染防治至關重要。雖然漢江水源地水體質量總體平穩,變化幅度不大,綜合污染指數穩定在一定的區間范圍內,但總體水質污染綜合指數呈上升趨勢,所以對該地區農業面源污染的防治依然至關重要。
“興山模式”是針對流域內種植業、分散型畜禽養殖業和農村生活產生的面源水污染物,按照“水為主線,土地消納為核心,就近利用、截流減排、區域自凈”的理念,構建了丘陵山地區農業面源污染綜合防控技術模式,集成了坡耕地農田氮磷截流減排、分散式養殖糞污避雨干濕分離循環再利用、分散式生活污水高效處理再利用共3 個技術模式[3]。
社區磋商小組模式是澳大利亞社區參與的模式,通過設計出一種新的公眾參與程序和方法,創造鼓勵公眾參與的良好氛圍,使公眾參與到環境影響評價和流域水污染控制等環保項目中。社區參與程序可以看作是在環保和自然資源管理的設計、實施和影響監測中運用的一個技術包,它起始于使目標群體知情,繼之以對需要承諾的社區進行賦權,直到社區能堅持實現所希望的結果[4]。
循環經濟的減量化、再利用、再循環(3R)過程,把清潔生產和廢棄物的綜合利用融為一體,它要求物質在經濟體系內多次重復利用,達到生產和消費的“非物質化”[5]。
近些年來,漢江水源地水質評價狀況在陜西全省都處在領先地位,CWQI指數一直處于較低水平,但也存在個別區域水質CWQI指數較高或者經常變動的情況(圖1、圖2)。
1)單項指標持水指數
CWQI(i)= C(i)/Cs(i)
式中:C(i)為第i個水質指標的濃度值;Cs(i)為第i個水質指標地表水Ⅲ類標準限值;CWQI(i)為第i個水質指標的水質指數。
2)河流水指數
根據各單項指標的CWQI,取其加和值即為河流的CWQI:

注:資料來源于陜西省環保廳、安康生態環境局、漢中市生態環境局公布數據(下同)。

圖2 2018-2020年漢江水源地各縣(區)CWQI指數改善情況
式中:CWQI河流為河流水質指數;CWQI(i)為第i個水質指標的水質指數;n 為水質指標個數。
2020年1—4月相比2019年1—4月,安康市有20個水質監測斷面水質變差,其中3個斷面嚴重超標。漢中市33個斷面監測點中,有25個水質檢測為II類。根據安康市近幾年水環境質量狀況報告,月河流域的澗池鎮樅嶺村、雙乳鎮三同村、月河出恒口示范區斷面水質持續為Ⅲ類,水質超標,主要表現為氨氮和總磷含量超標。僅2020年4月份,38個水質監測斷面環比上月就有 25個監測點水質變差,變差率高達66%(表1)。
氨氮和總磷等指標超標的主要來源為生活污水、化肥、有機磷農藥及近代洗滌劑所用的磷酸鹽增潔劑等,主要表現為畜禽、水產養殖污染和農藥、化肥污染,絕大部分小城鎮生活污水、生活垃圾未經處理直接排放,導致原有農耕社會中的物質能量循環斷裂,各種廢棄物不斷增多且難以完成自我消解,從而造成生態環境不斷惡化,農村面源污染問題凸顯,主要表現在:
1)大部分河流附近或上游附近都有大量農田,農民在農作物種植過程中大量使用化肥、農藥,致使土壤氮磷等元素持續增加,最后隨降水流入河流,致使藻類瘋長。
2)生活污水及生活垃圾的處理問題突出。據調查,目前安康市每年約有867.68萬t城鎮生活污水和 7 231.42 tCOD未經處理直接排入漢江;約有32.5萬t生活垃圾沿江傾倒,而垃圾簡易處置能力只有60%左右。
3)鄉村旅游的快速發展為面源污染帶來嚴重挑戰。隨著鄉村旅游的不斷發展,農家樂發展所導致的水污染風險,是農村面源污染的集中體現[6]。農家樂數量和規模的增加導致生活污水、生活垃圾指數增加,但與之對應的污水處理、垃圾處理等配套設施卻仍沒跟上。當地農家樂經營者仍以傳統化糞池或者三格式沉淀池來處理生活污水,甚至部分農家樂經營者直接排放生活污水,嚴重污染下游水源。
4)農民的環保意識不強。在水源地附近,經常看到河道附近堆積的生活垃圾,以及在河邊洗衣服情況尤為多見。同時在生產生活中,部分農民仍然存在亂丟廢棄物、隨意亂堆放垃圾情況。
隨著社會經濟的持續增長和城鎮化的不斷加快,這些問題會不斷凸顯出來,勢必給流域內水生態、水環境及水質安全產生更加嚴峻的影響,直接影響鄉村振興戰略的實現和生態主體功能區的建設。

表1 安康部分月份河段水質超標情況統計
陜西省關于農業面源污染已出臺過相關措施,如2015年11月19日出臺《陜西省地下水條例》和《陜西省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條例》,其中《陜西省地下水條例》第37條和40條提出:實施重點工業行業和城鎮生活污染防治,嚴格控制農業面源污染;實施生態補償,減少化肥和農藥的施用量,優先推廣使用生物農藥或者高效、低毒、低殘留農藥和病蟲害綜合防治技術,積極發展綠色有機農業。《陜西省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條例》第4章和第5章分別針對農業固體廢物污染環境的防治和城鄉生活垃圾污染環境的防治方面做了相關的規定。2017年11月24日出臺,2019年9月27日新修訂《陜西省秦嶺生態環境保護條例》第57條也提出了城鎮應當建設、完善生活污水處理、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2016年中央1號文件明確提出要開展跨區域農業生態保護補償的試點工作,2018年中央1號文件提出逐步建立地區間農業生態補償機制的戰略目標。漢中和安康也都出臺相應制度防治農業面源污染:
1)實行最嚴格的水環境保護制度。嚴控涉水項目準入,在招商引資和環評審批等環節中嚴格把關,提高項目準入門檻,杜絕高排放、高耗能污染項目落戶安康市。
2)提升水環境綜合防治能力。2019年,安康市各縣區縣級以上污水處理廠累計處理生活污水 5 078.16 萬m3,化學需氧量、氨氮等主要污染物達到一級A排放標準;加快沿江重點鎮污水處理廠建設,2019年建成鎮級污水處理廠11個、開工13個等。
3)扎實開展飲用水水源地專項整治。
4)強化水環境風險防范和預警。定期對36個國、省、市控監測斷面、縣級以上飲用水水源地水質情況進行監測,及時公開地表水環境質量狀況。將全市485個重點視頻監控點位納入市南水北調環境應急處置中心平臺進行24 h管理。
1)農業面源污染監測難度大。由于農業面源污染不確定性、分散性以及滯后性等特征,導致農業面源污染無論是在監管主體、監管手段,還是在監管時間上都存在很大不困難。如,農業面源污染排放的方式和時間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監測難度大;農民居住相對分散性導致污染的分散性,農業面源污染在空間上分布不均勻;面源污染形成的滯后導致識別難度較大等。面源污染的“治”與“不治”在結果顯示上是不明確的,所以監測難度巨大。
2)責任追究難。責任追究首先必須明確主體、行為、后果三要素,但農業面源污染的主體、污染行為、污染后果在確定上存在很大技術障礙,再加上面源污染固有的特征,導致責任追究難度更大。
3)農民積極性未能調動。現有的農業面源污染的防治,一般是通過一定數量的貨幣支付向農戶購買農業生產的正的外部性,但是這種方式對農戶補償的意愿以及積極性并不一定能調動起來,因為支付的標準與農民的自利心理是無法均衡的,搭便車現象勢必存在。
4)監管手段落后。農業面源污染監測尚缺乏規范有效的技術手段,無法對農業面源污染進行實時動態監測,再加上農業面源污染的固有特性增加了監測的困難。現有的農業生態補償機制難以精確量化農業生產的生態價值,也就難以對農戶生態生產行為形成有效激勵。
生態補償始終是調動農民積極性、防治農業面源污染的重要手段。農民是否參與防治除了個人對生態環境保護的價值取向外,還取決于行為發生能否給他們帶來預期利益的欲望界限,如何界定這個界限是政府和農民博弈的焦點。傳統補償標準建立時考慮的因素較為單一,從農田污染防治方面來講,即用減少化肥、農藥的使用使農業產出降低的程度作為補償依據,多為農戶保護行為的機會成本[7]、重置成本[8]和實施成本[9]。但從農戶角度考慮,農戶既是耕地面源污染防治的執行者,同時也是生態效益的受益者。所以,補償標準的制定既要考慮農民參與治理導致的直接機會成本,同時還要考慮農民獲得的生態收益。以往的標準都缺少對生態收益的考慮,所以導致補償標準制定較高,造成補償的低效率現象。
漢江水源地與湖北接壤,地理環境與湖北興山十分相似,所以可以借鑒湖北農業科學院科研團隊研發的丘陵山區農業面源污染綜合防控的“興山模式”經驗,建立農田氮磷節流減排、對分散式養殖糞污避雨干濕分離循環再利用、分散式生活污水高效處理再利用3個技術模式[3]。對分散用戶,政府為每家農戶安裝污水處理設施,連片生活污水和養殖污水經處理后直接灌溉下游農田,實現污染物在區域內自行消納。這種模式既符合建立美麗鄉村的戰略方針,也實現農民污水處理零成本的優勢,相反,農民卻能因此得到一系列生態收益。
農民既是農業面源污染的防治主體,同時也是生態效益的受益主體。因此,在防治農業面源污染的過程中,如何調動農民的積極性成為關鍵:(1)在補償標準制定過程中,要充分傾聽農戶的利益訴求,同時也兼顧農戶參與防治的經濟損失和因環境改善獲得的生態效益;(2)一般情況下,戶主年輕、受教育程度高、種植規模小的農戶參與農業面源污染防治的意愿程度高[10]。所以,要在充分了解農戶的經濟社會特征基礎上將農戶分類,精準施策;(3)要不斷提升農村環保宣傳工作,不斷創新方式,用一些群眾喜聞樂見的形式加強農業面源污染的危害及原因等的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