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語學習者口語輸出中的詞塊研究

白有鳳

（韶關學院教師教育學院 廣東韶關 512000）

Lewis認為，詞塊是創造意義的重要因素，提出語言習得的一個重要標志是理解和產出不需加工的整體詞塊的能力[1]（P14）。此后隨著語料庫語言學的進一步發展，對于二語詞塊及詞塊教學的研究進入了蓬勃發展時期。國內學者對于二語詞塊的系統研究始于2000年潘永樑教授導讀的美國語言學家Biber的著作《語料庫語言學》，自此學習者二語詞塊習得及其與語言習得之間的關系受到了很多語言教學研究者的關注。

本研究嘗試以口頭作文和交際對話為語料，題目擬定方面兼顧議論與敘事語篇，在測試學生表達觀點的同時也測試學生的敘事能力；在詞塊研究上兼顧高頻詞塊和低頻詞塊，以準確有效地分析英語專業學習者英語口語輸出中詞塊習得的水平及特征。

一、研究設計

（一）研究問題。

1.英語專業學生在兩年的專業學習后口語輸出中詞塊的整體運用特征如何？

2.二語口語輸出中詞塊的運用情況與二語習得之間有何關系？

3.語言習得較好的學生詞塊使用情況如何？與低分學生相比，其詞塊運用有何特征？

（二）研究對象。本研究的受試對象為廣東省某高校17級英語教育一班48名學生。該校2017級英語教育專業共招收三個班，按照學生高考英語成績平均分班。經兩年的專業學習后，近90%的學生通過了英語專業四級考試，此時進行二語詞塊習得研究能在最大程度上反映專業班學生的詞塊習得水平及語言輸出水平。從能綜合反映學生二語習得情況的綜合英語、英語寫作、英語口語及英語聽力的課程成績，三個班學生的二語習得水平分布比較均勻，因此隨機選擇了其中的一班作為此項個案研究的研究對象。

（三）語料收集與整理。本研究語料來源于受試班級二年級第二學期英語口語期末考試。考試題型為課堂限時口頭作文（3分鐘）和交際對話（5分鐘），考試中應用語音室設備，采集語料。口頭作文題目為“Important Things I learned in My College”，交際對話題目為“Meaning of Travel”。

語料采集完成后，由三名專業教師對口語對話和口頭作文分別按照語言、內容和篇章組織進行了分項評分，每篇對話及作文都以三名教師分別打分的平均分作為最終得分。評分完畢后，六名專業教師進行了語料的轉寫，轉寫過程中對學生口語對話和口頭作文中的錯誤沒有進行修改和更正，保持了原樣。每篇口頭作文都以受試學生的學號為文件名，以純文本格式單獨保存。建成了一個包含96個文本的英語口語觀察語料庫（見表1），本研究的分析基于此觀察語料庫。

表1 觀察語料庫信息

（四）語料檢索及詞塊分類。

1.語料檢索。應用AntConc檢索口語對話和口頭作文中的3-6詞高頻詞塊（共現率≥3），得出受試學生口語對話和口頭作文中的目標詞塊，并分別保存為不同的純文本文檔。為了避免詞塊的重復出現，本研究采取了從6詞詞塊開始檢索，并逐級屏蔽的方法。研究過程中發現在自建小型語料庫中，由于話題、形式單一的特殊性，以及規模極小的局限性，高頻出現的詞塊多與主題高度相關，這些詞塊在具體的個案研究中意義不大，因此在檢索結果中剔除了與測試題目高度重合的詞塊。在低頻詞塊方面，將口語對話和口頭作文分別按照分數高低分為兩組，其中高分組各8篇。應用AntConc對受試者口語對話和口頭作文中的3-6詞低頻詞塊（共現率≤2）分別進行檢索，并將檢索結果分別保存為不同的純文本文件。再通過Pearson Correlation對受試者二語詞塊應用情況和成績進行相關性分析。

2.詞塊分類。在按照成分詞數對二語詞塊進行分類的基礎上，從功能結構將詞塊分為主題詞塊、交際詞塊、搭配詞塊、多詞詞匯、短語限制語。其中主題詞塊指與主題相關的詞塊，交際詞塊指形式意義固定的交際套語，如問候語、告別語等；組織詞塊是指起到組織語言建構作用的半固定的句型結構，提示某種具體語言建構關系，如when I was…，would you mind…等；搭配詞塊是指不同詞性之間的相對固定或高頻互現的詞語搭配，常見的如動詞+名詞、形容詞+名詞的搭配go to school、an amazing day等；多詞詞匯是指形式和意義都固定的詞語組合，在交際中通常起到連接作用，如by the way,in other words等；短語限制語是指一些基本結構固定，可拓展的短語結構，如表示越…越…的結構the…the…，和…一樣的結構as…as,以及通過填空可生成不同詞塊的a_ago等。

二、研究發現

（一）英語專業學生在口語輸出中詞塊應用的基本特征。通過檢索，在最低出現頻數為3的情況下，除去嘈雜信息，受試者口頭作文中得到目標詞塊98個，對話交際中得到目標詞塊67個。由于兩個語料庫大小不同，在詞塊比較中進行了標準化處理，本文中的詞塊頻率數據皆為每100詞塊中的標準化頻率，其具體分布狀態如圖1所示。在最低出現頻數為3的情況下，受試者口頭作文和對話交際中各類型詞塊的分布如表2所示：

圖1 語料中詞塊的分布

表2 語料中詞塊分布

圖1數據顯示在口頭作文前30個高頻詞塊中主題詞塊占比一半以上，最高復現率達到30，受試者在二語口語輸出過程中，在表達主題的詞塊選擇方面具有高度的一致性。也驗證了話題主題對二語詞塊選擇具有較大的限制性，主題越具體，這種限制越大，主題詞塊重復率也越高的結論[2](P146)。在詞塊長度方面，受試者口頭作文前30個高頻詞塊中三詞詞塊達到90%，剔除主題詞塊后，主要是一些表達語法意義的簡單、常見詞塊，如，a lot of, I was a, I was so, I want to, I have to等。通常人們認為這些高頻詞塊不能夠反映受試者當前階段的語言習得特征和能力[2]（P147）。這樣的數據值得我們從兩個方面反思過去在二語詞塊習得領域所作的研究：1.在規模較小的語料庫內，高頻詞塊是否能夠準確地反映受試者二語詞塊習得情況？2.以大規模的英語母語語料庫為參照標準，以自建小型語料庫作為研究對象進行的二語詞塊研究是否能準確描述學習者二語詞塊習得情況？

從表2可以看出在共現率≥3的口頭作文高頻詞塊中主題詞塊仍然占比較高，反映出受試者在口頭作文過程中思維比較受限，從而也導致了其它詞塊諸如組織詞塊、多詞詞匯、短語限制語的低輸出，以及交際詞塊的零輸出，這也從側面反映了在學習者二語詞塊習得研究中，如果僅以口頭作文高頻詞塊作為研究標準是存在其局限性的。

從圖1和表2中可以看出，對話交際中不論是從詞塊長度還是從詞塊類型來看，各種詞塊分布較為平均，體現了受試者在較為開放的語言環境（此處指話題及測試方式）中，二語口語輸出過程中詞塊運用的豐富性和多樣性。在對話交際中前30個高頻詞塊中，主題詞塊僅占26.67%，在共現率≥3的高頻詞塊中，主題詞塊僅占17.91%，而在口頭作文中以上數據分別為56.67%和31.63%。受試者在對話交際中運用的與主題密切相關的詞塊比例較低，在一定層面上反映了受試者在對話交際中內容的廣度和深度。作者認為交際溝通是二語口語輸出的基本需求，相對于國內研究者更加青睞的口頭作文，對話交際更能直觀地反映學習者的二語口語輸出能力，在測試中，同伴配合與激勵也更有助于學習者運用交際策略進行高效的二語口語輸出。

（二）受試者詞塊運用與語言習得的關系。通過SPSS將受試者對話交際和口頭作文中的高頻詞塊（共現率≥3）與受試者的成績進行相關性分析，在對話交際中高頻詞塊與受試者成績的相關系數r=0.33，呈低相關；而在口頭作文中高頻詞塊與受試者成績的相關系數r=0.28，呈弱相關（如表3所示）。

表3 高頻詞塊、低頻詞塊與成績的相關性分析

通過檢索，在最低出現頻數為2的情況下，除去嘈雜信息，受試者對話交際和口頭作文中分別得到目標詞塊280個和413個。在12篇高分對話交際中檢索得到低頻詞塊157個，占比達到56.07%；在12篇高分口頭作文中檢索得到低頻詞塊263個，占比達到63.68%。通過SPSS相關性分析，在對話交際中低頻詞塊與受試者成績的相關系數r=0.61（如表3所示），在口頭作文中高頻詞塊與受試者成績的相關系數r=0.68（如表3所示），都呈中相關。

以上數據顯示在在小型研究語料庫中，高頻詞塊的運用情況不能有效地反映受試者語言習得情況，究其原因主要還是話題單一造成的高頻詞塊與主題密切相關，重復率高。而另一方面，低頻詞塊與受試者成績的中度相關顯示低頻詞塊能較好地反映受試者的語言習得情況。我們推測這是由于低頻詞塊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反映受試者在闡述主題或者交流意見時的個體特征，如受試者的思辨能力、語言運用能力、詞匯量等與語言習得密切相關的因素。通過進一步觀察這些低頻詞塊以及受試者語料也驗證了這種推測。學習者語言習得水平越高，他們在語言表達時思維就越開闊，觀點越深入，表達更加流暢自然，運用的詞塊種類及形式也都更加豐富并且呈現出多樣化。

（三）語言習得較好的學生詞塊運用特征。在優秀及良好率為33%的情況下，高分對話及高分口頭作文的低頻詞塊占比分別達到56.07%和63.68%，總體來說高分學生在詞塊應用的多樣性方面處于優勢。豐富多樣化的詞塊應用減少了受試者在對話交際和口頭作文中思考句子結構、詞語組合等時花費的時間，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受試者口語表達時的流利性，也為受試者有更多的時間思考口語表達的內容和口語交際中的互動性，這些因素也決定了受試者在綜合評分中得分更高。

通過觀察對比得分較高學生和得分較低學生對話和對話交際中運用的詞塊，發現高分學生在語言運用過程中更多地使用了交際詞塊。觀察發現大部分學生在對話交際開始和結束時都相應地使用了問候、道別的交際詞塊，但高分組學生使用的交際詞塊更加豐富，更加接近真實的語言環境，顯得更加地道，如在告別用語中nice talking to you,have a good day等。對話進程中高分學生也更多地使用了促進交際更好地推進的交際詞塊，如what’s new?I heard that…,how’s your holiday?等，使得對話的推進更加自然流暢。以上詞塊運用特征說明高分學生在交際過程中更加注重形式及邏輯的完整性。另外高分學生在口語輸出過程中副詞的使用更加頻繁。如在搭配詞塊下屬的動賓詞組中使用副詞修飾動詞totally， hardly等；在組織詞塊中使用obviously、absolutely、really、finally等詞。豐富多樣的副詞的使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學習者二語習得的熟練性以及在二語口語輸出過程中的自信心理。

此外高頻詞塊在口頭作文和對話交際中的分布特征也促使我們考慮更合理有效地設計二語口語輸出能力測試標準及題型，以促進和激發學習者在測試過程中口語輸出的深度和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