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
繪畫與書法,從來就是人類心靈和情感的跡化之物。而我國的書畫藝術同出一源,還包含有幾層涵義:一,兩者在傳達人的情感和意圖的初始,運用的工具和材料基本相同;二,由此生發出它們在書寫或描畫的過程中,有著十分契近的操作感知;三,進而又導致各自在所表現內容和形式美的追求上,相互影響又相互吸納,并會產生諸多相互補益之效果,如對骨法用筆、墨色技法和作品意境的審美評價、經營位置的具體細節等等都大同小異。然而,自古以來,書寫在完成了它的自覺軌跡、成為書法藝術之后,多屬文人所為。我國的傳統繪畫,更多的是在文人畫的產生和發展之中,將書法、詩詞歌賦、印章納入其中之后,才真正成為代表我中華文化四大國粹之一。
當然,書與畫畢竟有別。一為文字,一為圖畫,表情達意自有其獨立的規則。但是,當今社會的人們,已丟棄了自小識文認字就須使用毛筆的習慣。因此,若想取得書畫藝術兩全齊美的真功夫,實屬不易。然而,山西大學美術學院國畫系的武曉梅老師,確是目前山西書畫界秉持書畫雙馨的佼佼者。
曉梅自幼聰慧靈秀,好學上進,殊喜書畫。在父輩的影響下,她從楷隸入手,勤學苦練,二十出頭,就已頻頻參加全國書法展覽并多次獲獎,1988年獲批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1983年,她以優異成績就讀山西大學美術系國畫專業。其畢業創作工筆人物畫《六月天》與《老嫗碾米圖》,構圖別出心裁,用筆生動卓然,十分搶眼,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畢業后,曉梅先后就職于山西省博物館、山西省藝術學校。本世紀初,鑒于她良好的師風和藝術成果,被調回母校山西大學美術學院國畫系從教,并在近年內擔任系主任工作。時光荏苒,匆匆三十多年過去了,曉梅兢兢業業從事教學和創作,她嚴于律己,博學無怠,誨人不倦,為學校和社會傾心竭力培養藝術人才,得到廣大師生和社會的一致好評。
前不久出版的《武曉梅書畫集》,是曉梅多年心血中的部分成果,書中涉獵的書法有隸書和草書;繪畫有人物和花卉,表現手法則分工筆、寫意兩種樣式。
曉梅書法,最善隸書。她深諳《張遷碑》方整厚重、圓勁古樸之美。為揣摩和捕捉古人質樸凝重之筆意,她將《張遷碑》《石門頌》等經典碑帖視作看家之本,時時臨習不怠。她的隸書兼修各家之長,創作不入窠臼,力避呆板和雷同,注重書寫的內容與行筆姿態的內在聯系,在控制墨色的濃淡干濕變化方面,有獨到之處。其條幅《蘇軾詩》“野闊牛羊同雁鶩,天長草樹接云霄”句,筆墨溫潤有若黑云舒卷,山雨欲來,天邊透射出空明之色,實有陣云排空之美。而《王維詩句》“雨中山果落,燈下草蟲鳴”,則以干筆運墨,離披點劃間,似乎幻化出影影綽綽的生動畫面:撲簌幽暗的燈光,窸窣淅瀝的雨聲,山果落地、草蟲鳴叫的聲響……又周敦頤《春曉》“花落柴門掩夕暉,昏鴉數點傍林飛,吟余小立闌干外,遙見樵漁一路歸”,行字布列勻亭,用筆變化有致,可謂熟后求生,講求用筆見筋見骨,又不失落脫瀟灑之趣。再看曉梅不多見的草書王維詩句:“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逼湫泄P跌宕有力,點曳斫拂,欹斜傾側,一一彰顯出書寫者力駿氣健的書法功底。很難想象此一作品出自一纖指弱腕身形秀麗之女子的筆端!

曉梅的工筆重彩人物畫,總體看去,抒情、優雅,富有音樂律動的美感。她常常根據作品描繪的特定內容,有意識地削弱工筆和寫意在表現語言上的界線,將描繪的對象置于幻化的空間之中,力圖使其更富有詩意的美感?!读绿臁访枥L的是夏日云蒸的六月天里,農家婦女喜慶豐收,歡聚在麥場上勞作的情景。作者讓盤繞舒卷的云層、高高堆起的麥垛將喜悅的人群團團包圍,人物、麥垛與云層在作者有意識的組織下,都在以不同力度的律動旋轉,溫馨喜慶的情態躍然紙上!《祥云》表現的是一組藏家女孩行進在山地高原里的情景。清冷的空氣中,身著厚重藏袍的姑娘們,牽著牦牛緩緩行走在奇幻的云層里。她們頭梳長辮,衣飾瑰麗,個個面頰紅潤,情態安祥。墨與色的渲染描畫,或深或淺,或濃或艷,讓這些人物參差有致地鮮活了起來。真可謂云氣沉浮自吞吐,霧鬢霜鬟雅淡飛,筆墨精妙,令人稱嘆。
在曉梅的花卉、蔬果和人物的寫意畫中,長久的書法功底和繪畫基礎,助益了她對諸多物象神氣、情韻的表現。她筆下的荷,無論是花、是葉、是莖,還是蓮蓬,均不拘一格,姿態多變。墨色或濃或淡,用筆或直或曲,盡顯清潤空明、靈活生動。真可謂碧葉羅裙隨風擺,粉面荷花不染塵!款題的書寫,鈐印的補綴,又可見出作者著意豐富畫面審美意蘊的匠心。她畫的百合與萱草花,布葉相從,枝葉偃仰,潛根必重,花含春光。一筆下去,已從花蒂至葉尖,墨色紛華,花之神韻,盡顯作者靈動的運筆才氣!
總之,從曉梅的書畫藝術中,我們時時領略到一種不斷變化、追求出新的精神力量。我衷心希望她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在書畫藝術的道路上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