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夢徽州韻

王鋒

靈秀黃山

走不完的村村鎮(zhèn)鎮(zhèn)，看不盡的山山水水。每一棵參天古松都在年輪上訴說著過往的記憶，每一塊冷峻的青石板都在痕跡上守候著塵封的歷史，就連每一條流淌的溪水也在漣漪上回憶著繁華的曾經(jīng)。這里就是夢中的桃花源，躲在黃山背后的徽州。湯顯祖說，欲識金銀氣，多從黃白游。一生癡絕處，無夢到徽州。

——滄海桑田，云卷云舒，靈秀從不曾改變

趕一路風(fēng)塵，顛簸，想必是滿身疲憊。但車窗外滿眼金黃色的油菜花，一路陪伴，讓人喜出望外，掃卻周身的辛勞，反而對未來的行程倍感期待。正如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塊潔凈的香格里拉，每個游走在滾滾紅塵的都市人心中都有一塊恬靜的世外桃源，徽州恰如其分地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這里的一滴水，這里的一片云，這里的一棵樹，這里的一朵花，這里的一塊石頭，都感慨著造化的神奇，大氣不失精致，雄渾不失秀美。

天下名山多秀麗，魂牽夢繞幾多時。說到徽州，芳名遠播的黃山自然是當仁不讓，首當其沖。“他山以形勝，觀可盡；而黃山以變勝，觀無窮。”奇松、怪石、云海、溫泉成就了黃山的美輪美奐，造就了她的“秀甲九州”“天下冠絕”“世所罕見”，為世人所稱奇。黃山之于我有一種神秘莫測，云海纏繞的黃山如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深閨碧玉，讓人忍不住去探尋和追求。我悄然走近這個“神秘女子”。天公似乎心情大好，太陽照舊升起，一碧如洗的天空，純凈剔透的白云，夢寐的云海消失得悄無聲息。正如一則禪機中所言，心中有善念，眼前皆菩提。不同的氣象，黃山自然會展現(xiàn)她多彩的身姿。果然如此，坐上纜車擁入她的懷抱，連綿起伏的山脈在腳下延伸，一顆顆形態(tài)各異、姿態(tài)萬千的怪石在山間林立，像是接受游客的檢閱，如此勝景，自然欣喜非凡。從纜車走下，仍然沉浸其中，許久回不過神來。真正感受黃山的秀奇，是行走在山間，跋涉在山巔。山路兩旁，郁郁蔥蔥，松柏參天，有熱情迎客，有兄弟團結(jié)，有拔地而起，有同心連理，有小鳥依人，這里是它們盡情施展的舞臺……興奮之情油然而生，拾階而上，三五好友暢談著眼前的美好，細數(shù)著生活過往的點滴。不知不覺間，竟攀爬到天都峰。登山望遠，一塊塊怪石鱗次櫛比、錯落有致，移步變景，如仙人指路，如二老對弈，如仙女繡紅，如喜鵲登梅，簡直是鬼斧神工，渾然天成，這些石頭仿佛剎那間有了靈性。抬眼望，一塊飛來石映入眼簾，它可曾就是那塊女媧未補之石，如今依然自怨自艾；它可曾就是那塊墜入“花錦繁華之地，溫柔富貴之鄉(xiāng)”的通靈寶玉，如今依然為那閬苑仙葩和美玉無瑕終無緣而唏噓不已。看著看著，寶黛的緣起緣滅，陳曉旭的花開花謝，只能平生嘆息“嘆紅塵，落朱顏，天上人間；情如風(fēng)情如煙，琵琶一曲已千年；今生緣，來生緣，滄海桑田成流年”。任思緒如斷了線的風(fēng)箏到處飛散，飛越心靈的滄海，跨越時空的距離，把思念拉得悠長悠長。定睛凝神，整理思緒，讓思想再一次回歸到現(xiàn)實中來。不知不覺，正午火紅的太陽爬到了山頂。陽光照耀，當皮膚和周遭一同被照亮和炙烤的同時，山體的奇松和怪石也被點燃了，萬物被悄然鍍了一層金邊，在天地間勾勒出優(yōu)美的曲線。難怪徐霞客曾說到“朝陽霽色，鮮映層發(fā)，令人欲叫狂舞”，極目遠眺，微風(fēng)吹拂，神清氣爽，胸襟開闊。只見，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峰巒如聚，鬼斧神工，景色惹人沉醉，所有這些都把黃山映襯得卓爾不凡。

日出日落，斗轉(zhuǎn)星移，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山脈在歲月中訴說著永恒。真想常住此山中，與青松結(jié)伴，與遠山對語，從此樂而忘憂。臨下山之際，不時回望這片秀美之山，在瀲滟的春光中，游而忘返，陶醉不已。突然不知道該用什么言語來表達我此刻的感受，我想山中一石刻對聯(lián)恰能袒露我的心意：“豈有此理，說也不信；真正妙訣，到此方知。”

天上新安江

——新安江，一條在天上，一條在人間

如果說處在下游的錢塘江是大氣磅礴，中游的富春江是唯美旖旎，那么上游的新安江就是寧靜安詳。

“新安江水碧悠悠，兩岸人家散若舟；幾夜屯溪橋下夢，斷腸春色似揚州。”漫步神秘的花山石窟，我看到了美麗的新安江；徜徉繁華的屯溪老街，我又看到了美麗的新安江。在一路上，我總是要忍不住贊嘆大自然的偉大，如神來之筆，在此處留下了如此動人動情的江水，好似天際銀河。

新安江水碧波粼粼，青草依依，芳草連天。河水逶迤斜行，曲水流觴，率水之濱，順勢而下，途經(jīng)兩岸，青草、遠山、松樹、油菜花，也變得生機盎然，妙趣橫生。

夕陽西下，遠處云煙氤氳的青山上殘紅如血。云霞蒸蔚，靜靜流淌的江面映照出落日余暉。在倒影中，漁家唱晚，更顯得回腸蕩氣。夕陽、古道、青山、江水、艄公，構(gòu)成了一幅中國傳統(tǒng)的山水畫卷，或濃墨重彩，或淡墨寫意，讓我不禁想起那句“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山因水而靈動，城市因水而充滿生氣。如玉帶的新安江纏繞徽州，纏出一個千年古城，纏出一個明秀山川。這條母親河千百年來流淌在徽州大地，用她的乳汁滋養(yǎng)著她的孩子們，潔凈他們的心靈，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他們成長，任由孩子們在她懷里撒嬌，依然不離不棄陪伴在身邊。看著孩子們?yōu)榱丝婆e功名撐起竹筏，揚帆而去，她只有默默地祝福；看著孩子們望穿秋水等著夫婿歸來，淚水漣漣，她只能靜靜地陪伴。新安江正如中國偉大的母親，博大、寬厚、仁愛和隱忍。

青山綠水環(huán)抱，桃花源里人家。每日清晨，當?shù)谝豢|霞光照在沉睡的大地上，在河邊就開始了一陣陣洗衣的敲打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也迎來了一天新的開始。這些山野村婦映襯著霞光，顯得秀氣了不少。這樣重復(fù)的動作想必已經(jīng)延續(xù)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江邊漁樵耕讀，自在生活，悠然雅致，談笑風(fēng)生，好一派人間氣象。作為游客只得“躡手躡腳”，默默地欣賞，生怕驚擾了這一場春夢。

千年古鎮(zhèn)

——美麗一直盛開在這里，只一眼，卻今生難忘

美麗在這片土地盛開，古老的文明成就了今日的偉大。在這里，你信步走進一個村落，就會翻動一頁歷史；隨處踩動一塊石頭，都會觸動一個朝代。古鎮(zhèn)老街代表著一個地域的文化沉淀和歷史厚重。西遞村、宏村、呈坎、老街、屯溪老街，集中分布，一座座古鎮(zhèn)任憑時代變換，始終端莊地在那里，不悲不喜。

古老神秘的八卦村——呈坎，這是一個美得讓人不敢相信的城郭村落。村外溪水潺潺，綠柳成蔭，村內(nèi)九曲百轉(zhuǎn)，曲徑通幽。不知是伏羲氏抑或周公擺下了這幅千年的珍瓏棋局，一直等待著那個“真心人”。白色的馬頭墻，錯落有致，依次排開，似萬馬奔騰，川流不息。黑色的瓦面、厚重的墻體、青色的石板路、殘缺的石雕以及兩旁緊閉的木門，靜謐安詳，不動聲色，這一切的一切，勾勒出黑白輝映的徽派畫面。物是人非事事休，誰又能想到這里曾經(jīng)有過的輝煌，誰又能想到這里曾經(jīng)繁榮的大家宗族？走在狹窄的兩廊過道，心里空蕩蕩的，溪水順著腳下輕輕流過，站在禮讓石回頭望去，偶有回音，好像遙遠的深宅大院里傳來了“忠孝、仁愛、敬天、誠信”生生不息的教誨。

古老的村莊歷經(jīng)風(fēng)雨的洗禮，寂靜無聲地依傍在徐徐流淌的河水旁，每天照舊挺起綽約的身姿，迎著冉冉上升的朝陽，又在夜幕籠罩下沉沉睡去，就這樣，年復(fù)一年，日復(fù)一日，歷經(jīng)滄海桑田，見證古樸與典雅的情懷。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踩在略帶潮濕的石磚上，青石白墻黛瓦、石橋溪水柳蔭再一次浮現(xiàn)在眼前，置身其中，讓人忘了時間、忘了欲望，猛然發(fā)現(xiàn)，這不就是我們的精神家園嗎？

走出如詩如畫的桃花源里人家，徑自來到有些嘈雜喧囂的西遞老街，這里被稱作活動的清明上河圖。這里有看不完的景色，有說不完的故事。站在大街的中央，看著車水馬龍，商賈林立，人來人往。這里民風(fēng)淳樸，古道熱腸。街邊的叫賣聲不絕于耳，周邊穿梭熙熙攘攘的游客。這里有“如少女肌膚般的徽硯，陳列各家名人的字畫”，不少本地人三五一群，在字畫前指指點點，品頭論足，體會到了什么是“程朱闕里”“東南鄒魯”。也許當年如朱熹、胡適之等大家也會如我一樣在這條老街邊走邊看，偶爾在徽硯前把玩一番。

游走在老街，聞著茶室里飄蕩出的毛峰、猴魁，品著街邊小吃，不知不覺放慢了匆匆行走的腳步，放慢了爭勝好強的心情，放下了追名逐利的庸俗。夕陽下，一縷余暉穿過屋頂，碎碎地灑在身上，暖暖的，帶著些香氣，一股慵懶油然而生，也許你可以想些什么，也許你什么也不用想，坐在街角，或站在街心，指尖撫摩褶皺的方磚，感受來往的人群從身旁經(jīng)過，看著人們臉上簡單的微笑，剪一把背影留在背囊，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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