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星月滿空江

臧明艷

你還記得清代詩人查慎行的《舟夜書所見》嗎？“月黑見漁燈，孤光一點螢。微微風簇浪，散作滿河星。”船，作為古代重要的交通工具之一，令歷代許許多多文人雅士在乘船途中寫下了一首首優美動人的詩詞。這些詩詞也像江面上的點點星光，閃爍著迷人的光彩。一起來讀唐代詩人李益的一首詩：

水宿聞雁

〔唐〕李益

早雁忽為雙，驚秋風水窗。

夜長人自起，星月滿空江。

貞元十八年（公元802年），李益乘船從揚州逆流而上，沿著長江一直向西，直到巴陵（今湖南省岳陽縣）。途中，他寫下了這首詩。夜晚，詩人忽然聽到大雁的叫聲，仿佛看到第一撥向南遷徙的大雁正成雙飛過。他心里一驚，不由得感嘆：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又是秋天了！此時應該正好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白露，天氣轉涼，露凝而白。在這個節氣里，大雁、燕子等候鳥紛紛飛往溫暖的南方避寒，百鳥開始貯存干糧準備過冬，它們也向人們傳遞著秋天的訊息。

秋風涼，秋水漲，秋意透過船窗，詩人不禁裹了裹衣衫。長夜漫漫，詩人卻沒了睡意，于是起身走到船頭，只見寂靜的江面上空空蕩蕩，只有星月的倒影灑滿萬里長江。

李益是中唐時期的一位詩人，祖籍涼州姑藏（今甘肅武威市涼州區）。說到涼州，你一定想到了王之渙的“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涼州詞》）。從漢代起，這里就是征戰之地。李益從小受大漠烽煙的熏染，又自稱是漢代飛將軍李廣的后人，骨子里一直都有保家衛國的情懷。他有著過人的才華，卻因仕途失意，曾在燕趙一帶游歷。他的邊塞詩既雄渾又明快，既慷慨又悲壯，代表了中唐時期邊塞詩的最高水平。

但這首詩卻不是典型的邊塞詩，而是以長空萬里、江水萬頃的畫面，讓我們看到了詩人孤身一人站在船頭若有所思的情景。中唐時期，唐朝國力衰落，周邊番邦加緊了侵擾的步伐，戰事連綿，邊境不得安定。無數鎮守邊關的將士只能長期生活在無盡的痛苦與渺茫的期待中。李益少年時經歷過“安史之亂”，仕途一直不太順利，曾經棄官去山水間游歷，在增長見識的同時尋找著人生的方向。

游歷途中，詩人睡不著，站在船頭把目光放遠，遠到長天一色，遠到星月滿江。也許那一刻，他心中會想起《論語》中的“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時間如同江水，永不停歇地前行，而在這滾滾江水面前，人生的不如意不過就像是星光和月光，總會消失在江面之上。不如讓自己的內心也像這秋夜的長江一樣，萬里無邊，裝得下過去的失意，更裝得下對未來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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