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的第八秒

綠城的夜色很美，閃爍的霓虹燈猶如年輕人熱戀時的夢境一樣流光溢彩。劉陽坐在迪奧餐廳二樓臨窗的餐桌旁，一面欣賞夜景，一面等李平的到來。

來綠城之前，劉陽告訴妻子，要去省城開一天的會，結束后如果坐不上車就第二天回來。妻子善解人意，說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別太累了，住一夜休息休息，第二天再返程。劉陽點點頭，努力不讓內心翻騰的情緒反映到臉上。

學術研討會上，劉陽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按理說這不是他的風格，他是單位的業務骨干，要不然院長也不會點名讓他來開會，但會場上那些原本熟悉的術語這時突然變得陌生起來，怎么也鉆不到心里去。劉陽明白這是因為李平在綠城。

七年了，自己已經按照預定的軌道娶妻生子，生活工作都小有所成。這些年劉陽沒有和李平聯系過一次，自己結婚時，李平托同學轉過來一塊手表作為賀禮，劉陽連打個電話或發個信息表示感謝都沒有，他想把李平從自己的生活里抹得干干凈凈。但是，這似乎適得其反，那個名字像幽靈一樣總在不經意間鉆進腦海里。

會場上，劉陽埋著頭一直盯著手機，打開關閉，似乎在較著什么勁。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手機號碼，串成了一個魔咒，折磨著劉陽的心靈，最終他還是把沒來之前就想好的信息按下了發送鍵。

劉陽抬起手腕，看到黑色表盤里銀色的秒針正拉著沉重的思念向約定的終點時間跳去，每跳一格還要停頓一下，多像自己普通平庸的生活，按部就班，永遠不敢走出那個圈。

忽然手機響起來，是李平的電話，對不起，劉陽，今晚老總臨時要見個重要客戶，所以……這樣，下次我回老家或者你再來開會，我請你……

沒事的……劉陽的語氣里有種如釋重負的平淡，謝謝你的手表。你把你的地址給我，我買了塊女士手表送你，算是我的回禮。

不用，送給嫂子吧，祝你們長長久久。李平匆忙掛斷了電話。

劉陽沒有起身，又要了一杯咖啡，他的目光延伸到更遠處的燈光深處，似乎在尋覓什么。

滴滴，手機的信息聲打斷了劉陽的思緒，是李平發來的——有人告訴我魚的記憶只有7秒，7秒之后它就不記得過去的事情，一切又變成新的。我感覺自己就是一條魚，時間對我來說只有7秒，第8秒睜開眼，滿世界都是最新的，青的草、紅的花，還有我追求想要生活的那份勇氣。

劉陽驀地笑了，笑里充滿了釋然，她是一條快樂又勇敢的魚，多好，永遠不會覺得無聊無助，她活出了最精彩的自己，不用見面就知道現在的她一定還是剛認識時的樣子。

該回去了，劉陽習慣性抬起手腕看時間，七秒已過，自己是否會以全新的面目面對以后的生活呢。

（張海洋摘自《山西晚報》2020年10月13日/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