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石

潘成祥

大別山余脈有一小鎮，因山上盛產優質花崗石，遠近聞名。西街盡頭有一石雕店鋪，店主王大石父母雙亡，又早年喪妻，與幼子相依為命。此人石雕手藝精湛，為人卻木訥軟弱，時不時會做些虧本買賣，鎮上人管他叫“王大傻”。

這天晚上放學，小石子悶悶不樂地回到家，躲在房間里不出來。王大石感覺奇怪：兒子向來活潑開朗，今天這是怎么了？他就敲門進去詢問。小石子抹著眼淚說：“今天下午體育課，體育委員孫大猴欺負人，不讓我打乒乓球。”王大石安慰說：“多大點事啊？快去吃晚飯吧。”

小石子磨磨蹭蹭，死活不愿吃晚飯，一臉憤怒委屈的樣子。王大石沉默了片刻，走到院子里，從廢棄的石料堆里找了一塊手機一般大的花崗石，嬉笑著問：“還在怨恨孫大猴啊？”小石子點頭說：“嗯，我咽不下這口氣。”王大石晃晃手里的花崗石，說：“我有辦法治孫大猴。你看，這石頭叫仇恨石，只要把仇人的名字寫到石頭上，他的腦瓜子就慢慢變成石頭了，以后讀書成績差，天天挨老師罵，大仇可報。”小石子破涕為笑，問：“是真的嗎？”王大石信誓旦旦地說：“是真的，我小時候就是這么干的，可靈了。”

小石子立即用美工筆在仇恨石上寫了“孫大猴”三個字。父親叮囑說：“不能讓別人看到了，看到就不靈了。”小石子仰起稚嫩的臉問：“那我該怎么辦呢？”王大石說：“你用報紙把仇恨石包裹好，放進書包最里面，以后有誰欺負你，就這樣報復他。”

小石子欣然照做，每天背著裝有仇恨石的書包去上學。期中考試時，孫大猴果然考了全班倒數第一，還挨了罵。大仇已報，小石子欣喜若狂。后來，勞動委員林華華也欺負他，專挑臟活累活讓他做。他又讓爸爸找一塊仇恨石，寫上林華華的名字，放進書包里。就這樣，直到學期末，小石子的書包里放了八塊仇恨石。

一個隆冬的早晨，小石子吃過早飯，背起沉重的書包去學校。經過院子時，他看到正在干活的父親，就怯怯地說：“爸爸，今天期末考試了，我感覺有好多題都不會做。”王大石回過頭來問：“什么原因呢？”小石子哭喪著臉說：“我每天背著這么多仇恨石上學，感覺很累，上課時又總擔心被老師和同學發現，心不在焉的，就影響了學習。”

王大石微微一笑，說：“那就扔掉仇恨石，放下仇恨嘛！”小石子愣愣地看著父親，若有所思，低聲說：“我明白了。謝謝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