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開

謝虹

羊吃著草，木棉紡織著彼此的姓氏

我們可以把頭枕在山坡上

羊吃著草，木棉紡織著彼此的姓氏

天空驅趕著落葉

流水重復著美好的流水

如果你來

那些遙遠的草甸子就是閃閃發光的居所

空曠的大地上，我們貪婪地吸納著彼此

并將擁有彼此的體溫和子嗣

我不知道人生是多么長的瞬間

山脈不停地生長著

而我們終將遠離，融于萬物

霜 降

干瘦的草依然有著清澈的眼眸

天高。過往的雁聲寂寥

一枚秋梨在后院里應和著菊黃

又到霜降了，不知從何時開始念舊的

為父母準備好冬衣

在屋檐下和他們一起分揀紅豆綠豆

然后歸攏到一起，揀了分，分了揀

秋陽還好，一只貓在海棠樹下打盹

落霜時，我們說著普通話

各有各的失神和恍惚

黃葉打著旋兒飄過來，連影子都未曾留下

山 無 陵

所有的草場都被封印了

病癥讓暗夜殷紅。我要渡河

把燈吹滅了吧，中毒解毒

我們彼此咬噬

說幾萬年不變的囈語

留下齒痕做為來生相認的唯一印證

你開口說山無陵

我捂住剩余的幾個字

夜，倏忽就開出了一朵花

一望無際的大澤。我們愛著愛

愛本身如同沙器

你泡茶說云清，說到陳皮就有了片刻停頓

我說安好，說甘草

說多么好啊我們都醒著

天地不過一樹高

你看，這倒掛的江山

只要你肯，一定有一個入口通往深藍

靜止的事物因為美好而越發簡單

一片葉子可以沉寂三千年

流水擋住白云的去路

虬結的過往用永恒對付短暫

一些人無藥可醫，一些人探尋皮囊的深淺

一些人站在廣袤的平原上，一些人腰膝酸軟

兩匹馬作為唯一的目擊者早被落葉擊中了

時間在燃燒，一些欲望在大澤試劍

轉筆折筆，都是一念

冬 至

我的頭發飄在風里，雪很白

斑羚仰望著遙遠的山頂

我要在此建一座房子

現在就建。木屋、木門、木圍墻

綠藤的吊燈垂下來，唯一的紅色在壁爐里痙

攣顫動

我們養的馬也是白色的

我們講故事，喝茶，傻笑，對著落葉說愛

從小胡頹果子到白月光

從你的手到我的眼睛

我們讀過的書都是執念

原諒我只想用細軟的腰肢和你說話

時光倒著走，我們的蜜糖、薄霧和因果

再掐指計算，也未曾留下姓名

其實，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為你包一次餃子

雪，說來就來了

老 白 開

黃昏在二號院的檐廊上只晃了一下

看過的老電影就生動了

落了的葉子如丹砂

我只是平民，喜歡廚房里的案板和削皮器

買菜做飯，必佐以詩酒

這樣的日子過了很多年

你來時，只帶著一杯水

陳年的老白開

掙扎無果，我借一滴潛入其中

彼此相合，刮起的小南風埋伏在人間

終 南 山

有些苦是必須的

你在黑暗的最深處醒著

止語。四周空寂已無可抓取

有些苦是必須的。在大山里

雪后會有一縷孤獨的炊煙

尋山。隱士尋找著隱士

疵物以激其清，曲避以求其道

棄平原棄人間，淡淡的紫色煙嵐，圖安

隱。春天的陽光為冬天織一頂帽子

鎮其躁。幾千年

我們出生了而后又死掉

月亮的盈虧。一道暗河

架橋。渡。大道入塵

有些苦是一定要吃的，終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