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的籬笆

徐成龍

一次偶然，經過一個小區，出乎意料，在一個角落，見到一道籬笆，不由得駐足凝視。

說實話，我對籬笆有著永恒的情結。我有一種直覺，籬笆是鄉村最美的一道風景。別看籬笆稀稀疏疏、貌不驚人，看著籬笆，我就會產生歡欣和激動。走近籬笆，輕輕地撫摸，既是心靈的慰藉，又是精神上的滿足。籬笆，散發出鄉村泥土的芬芳，富有田園的情趣和詩意，彰顯鄉村淳樸的民風。籬笆，是鄉村一抹亮麗的風情，是歲月一闋婉約的小令，更是游子牽腸掛肚的鄉愁。如果鄉村沒有了籬笆，鄉村就會缺少淳樸的味道，缺乏了靈魂，鄉村也不是鄉村了。

記憶中，家鄉菜園里的籬笆最多，為了提防家禽家畜的糟蹋，每戶人家都將菜園扎上籬笆，高高低低，各式各樣，或簡單或別致，結結結實，儼然一道牢固的墻。

一年四季，氣候不同，菜園里種植的蔬果也不同，籬笆的景象也隨之變化。

春天，大人們將各種瓜秧種在籬笆旁，幾場雨水的滋潤，嫩綠的小苗漸漸地長出了一根根的藤蔓，縱橫交錯，蓬勃向上，向著籬笆蔓延。說不出名兒的野花爭先恐后地開放，五顏六色，藏在籬笆間，顧盼生姿，搖曳生輝，耀人眼目，紛繁的花朵漸漸開放使人眼花繚亂，濃郁的花香更是招蜂引蝶，遠遠看去，籬笆宛如一堵花墻，彌漫一園的芳香。

夏天，艷陽高照，菜園子各式各樣的蔬菜長勢旺盛。夏果高高掛起，姿態各異，或修長或飽滿，惹人喜愛。冬瓜、南瓜頗有大將風度，顯得低調，不動聲色地躺在地里，只有黃色的花朵對著太陽吹起了喇叭。籬笆上青藤葳蕤，綠葉婆娑，成了一道綠色的屏風。幾株零散的油菜花不失時機地開放，金燦燦的，與籬笆上的青藤綠葉相映成趣。沒必要太多的美化，幾條藤蔓、幾朵盛開的鮮花，便可成畫入景。摘一把豆角，摸幾下瓜果，捉幾只蝴蝶，看天高云淡，看籬笆倩影，悠閑自得，詩意盎然。

秋天，藤葉蓊蓊郁郁，把籬笆遮掩得嚴嚴實實，綠葉間，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瓜果，意趣盎然，讓人陶醉。早晨，莊稼綴滿晶瑩的露珠，顯得玲瓏剔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午后，幾只蟬兒結伴而來，停在籬笆上，為自己，為籬笆，美美地高歌一曲，又迅速地飛走了，給籬笆增添了勃勃生機。此時的籬笆美得并不空洞，沉穩，瓷實，豐富，含蓄。

冬天，風干了的藤蔓，纏繞在籬笆上，使籬笆別有異趣，似乎鋪上了一條毛茸茸的毯子。一場大雪從天而降，隨意地飄灑在籬笆上，白茫茫的，凹凸有致，猶如一位雕刻大師，瀟灑自如，恣意汪洋，寥寥幾刀，把籬笆打扮得縹緲秀美。

菜園里的籬笆多，庭院里的籬笆最富有意趣，可以布置得很精巧細致，編制出各種圖案，五花八門，各具特色。不同樣式造型的籬笆，體現出來的藝術價值截然不同，有些勾勒出庭院和諧喜慶，有些渲染了庭院的古樸雅致，有些提升了庭院的文化氛圍。放幾盆花，植幾株樹，在籬笆的映襯下，庭院頓時燦爛一片，滿室生輝，庭院便有了生氣和靈氣。一戶人家、一道籬笆、一畦菜地，把鄉村的日子渲染得十分雅致。

從我懂事起，便和籬笆結下了不解之緣，一有空閑，趴在籬笆下看螞蟻搬家，站在籬笆旁捉蚱蜢和蜻蜓，坐在籬笆旁，看天上的月亮，數天上的星星，沒完沒了逗引小狗小貓到籬笆下玩耍，甚至在籬笆邊讀書寫字，享受文化的熏陶，其樂融融。

籬笆，猶如牛背上牧童的短笛，吹一曲鄉村的歌謠，那質樸與悠揚的曲調，隨風飄散，糅合在歲月的深處。

（元月摘自《今日臨海》2020年1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