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鄰里愛串門

龍建雄

女兒纏著我的母親，非得聽聽她爸小時候的囧事。母親只好把我年少時打過的架、犯過的錯，一五一十同孫女慢聲細語說開來。女兒嫌不過癮，要奶奶講個新鮮刺激一點的，母親說，好吧，我說一個你爸差點被燒死的故事。

母親說的這件事，我也是長大之后聽我奶奶說起過。這一次是聽母親說。

我1歲左右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家人常把我放在坐欄里。坐欄是用木條做的一個四四方方的圍欄，中間有三四根小木條攔住，約六到八十厘米高，小孩在里面可以自由活動，不會摔跤，可坐可站，一欄多用，它承載著農村娃娃們的孩童時光，是我這一代人記憶里不可忘卻的物件。

母親說的故事，便和坐欄有關。那天天氣特別冷，母親出門上地里摘菜，我獨自一人在老屋的坐欄里玩樂。或許是對坐欄旁邊的火盆產生了興趣，想去觸摸一下那火紅又充滿暖意的火苗，我努力地往坐欄外蹬爬，快要爬出坐欄，往下墜就是大火盆的那一剎那間，隔壁的子欽奶奶抓住了我，她驚慌失措地大喊著我奶奶、我母親的名字，我被她的大喊大叫給嚇著，旋即哇哇大哭。聞訊從菜園子里飛奔而來的母親，被子欽奶奶的描述嚇得兩腿直哆嗦。要知道，墜進火盆即使是不丟了小性命，也得燒個半殘。子欽奶奶和我奶奶是鄰居，經常相互串門，而這一趟串門救了我。

聽完這個故事，女兒眼睛有些濕潤，她牽著奶奶的手說：“哇，真的要謝謝那位老奶奶，要是沒有她來串門，現在也不可能有我?！迸畠航又f，“真羨慕農村里的鄰里關系?！?/p>

對呀，農村里男女老少都有串門的習慣，在老家大門一般不上鎖，最多把鎖虛掛在上面，誰家串門的人多，就說明這家的人緣特別好！

我小時候也喜歡串門，去得最多的是發小龍南方家。記得那年“雙搶”農忙時節，暑假里電視播放《西游記》，父母讓我提早從田地里回家煮晚飯。把米下鍋，把適量的木柴放進灶里，估摸著正好煮這一鍋飯就自然熄滅，我就踩著“孫猴子蹦出石頭山”的音樂去了龍南方家。哪知，那天我放進去的是老樟樹根，非常耐燒，電視看了兩集，火也跟著燒了兩個鐘頭，后面的“故事”你懂的。

我也經常去伍爺爺家串門。伍爺爺是村子里的打米師傅，他做干辣椒炒肉時，那熗炒的肉香飄到我的鼻子邊，別提多誘人了。每當伍爺爺站在他家場坪里喊我夾菜時，那就是我人生幸福的巔峰時刻。伍爺爺現在快九十歲，身體很硬朗，我回家探親都要跑去他家聊上一會兒天，順便請他抽幾支城里的香煙。

人與人之間常來常往，人情味就越來越真，人心也就越來越親近，這種串門的舒服感覺，會相伴我們一生。

（張曉瑪摘自《雜文月刊》2020年第9期/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