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一直活得好看

鮑海英

假日的傍晚，神清氣爽。我去到公園一角閑逛。這個時候，公園的人已經很少，偶爾有一兩個人從遠處閃過。拐過彎道，臨近一茂林的休息長廊，我忽然聽見有抽抽泣泣的聲音。

我趕緊停下腳步，側過身去望長廊，原來長廊里有一個女子，正獨自在那里哭得傷心欲絕。

這是一個打扮得體、神態和氣質俱佳的年輕女子。她的發髻高高，面容姣好，她坐在廊里，身邊放著一個精致的挎包，她一邊哭泣，一邊旁若無人地從挎包里取出紙巾擦拭著眼淚，仿佛整個公園都是她的天地。

平時我最怕見到人哭，尤其是年輕女人。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傷心事。是感情出了問題，還是她的孩子或她的父母，得了重病，或是她把所有的錢財，背著家人去投了理財，被別人騙了個精光？

我不敢想象，她會遇著如此不幸的事。我只是希望，她走累了，只想找個清靜之處，一個人躲在公園一角，像個孩子似的，莫明緣由地哭一場，然后高高興興，在天黑之前，回到燈火可親的家。我希望她哭過之后，依然是一個堅強的媽媽，一個賢惠的妻子，一個孝順的女兒。

人生似海洋，每個人的人生，都不會風平浪靜，都會有島嶼和暗礁，都會有順境和逆境，都會有峰高谷底。誰還沒有因為在人生的谷底，痛痛快快哭過一場？

我想到了我自己。那還是20年前，老公在部隊，我帶著4歲的孩子在農村老家。一天深夜，孩子突發高燒，臨近40度，恍恍惚惚，非常危急。可那時家里根本沒有汽車，我急得抱著孩子，火速跑到公路邊，希望有過路車輛，能夠把我和孩子載進市區醫院。

夜晚，偶爾有汽車駛來，可任憑我怎么叫喊，那些司機都不理會，只是在我身邊稍稍減速，很快又從我面前飛馳而過。我打著手電，突然情緒失控，顧不得一切，我一下子癱坐在地號啕大哭。這一哭，居然哭停了一輛過路車輛，很快我們就到了市區醫院，兒子終于轉危為安。

癱坐在公路邊，像個潑婦號啕大哭，這場景似乎與一向內斂文靜的我根本不會沾邊。然而為了孩子的安危，作為母親，我相信，任何一個女子，都會哇哇大哭。

人生中，幸福和痛苦，雖說是結伴而生，但總是苦多樂少。人活在世上，本就艱難，生活中的苦，有時只有我們獨自咽下，并慢慢品嘗。正如楊絳在《一百歲感言》中說：“在這物欲橫流的人世間，做人實在是夠苦。”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在人生的征途中，誰能夠一直走著順境，花開四季？如果有一天，你看見有人在偷偷抹淚，請一定不要打擾她，更不要嘲笑她，因為在酸甜苦辣的人生中，沒有誰能夠活得一直好看。

真正的善者，就是祝福她在哭過之后，忘掉痛苦，重新上路，希望她能做一個真正的強者，經歷過一番挫折后，再開出一朵好看的蓮花。

（編輯? 余從/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