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的母親愛“說謊”

朱超群

前幾天我因為感冒咳嗽，怕母親擔心，一直不敢往家打電話，這幾天終于恢復了一些，便趕緊給母親打了個電話，準備和她拉拉家常閑聊幾句。電話打過去，還沒說幾句，我便聽出母親的聲音不對勁，感覺應該也是感冒了。問她，母親卻說，沒有感冒，可能是昨天睡晚了，別瞎擔心。

在我印象里，母親每晚睡覺都比較早，以前問她為什么那么早睡覺，母親總是回我，說她年紀大了，精力夠不上，哪里還比得上我們年輕人，這會兒卻說“昨晚睡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不由便又追問了一句，結果母親直接笑著回我，哪有什么事？看電視看入神了唄，忘記時間了。

我才不信，這明顯不是母親的一貫風格，她是個很自律的人，肯定是有什么事。這樣想著，趁著有空，我特意回了一趟母親家。果然，母親是感冒了。問她咋說假話呢，母親回得輕描淡寫，說感個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哪用得著我們跟著擔心。問她吃藥了沒，她回我，吃了。問其他的藥在哪里，母親開始支支吾吾，說是以前剩的藥，剛好吃完，還沒新買。

說謊，肯定又是說謊。我如此直接“揭露”，母親倒也不氣不惱，只是問我想吃點啥，她給我做。我故作賭氣，回她“氣飽了，不吃”，可母親不管，扭轉身，又開始為我忙前忙后張羅去了。

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我的腦海里一下子閃過很多往事。想起來就是這幾年，母親好像經常這樣撒謊。譬如身體有什么不舒服，從不告訴我們，即便我們留意到她緊皺的眉頭再問她，她也一定會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實在拗不過被拉著去了醫院，還會責怪我們整天亂花錢。我結婚后，買車買房，接連生了兩個孩子，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母親二話不說捧出十多萬給我。按我對父母收入的估算，這十幾萬便是他們全部的積蓄了。我執意推辭，也曾退后一步說要不然先借一半，母親偏不聽，說自己辛辛苦苦幾十年，哪能就攢下這點錢？說我簡直是小看她，結果當然也是可想而知，母親又說謊，而她之所以騙我，不過是寧愿自己吃苦，也非要為我們多分擔一些。

好在，也是這些年里，我慢慢“看穿”了母親，對于她的話，我變得不是全信。要給她買衣服，買就是了，哪還管她說“家里衣服多呢”;要給她買好吃的，買就是了，哪管她說“想吃啥，我自己會做”;想帶她旅游，行動就是了，哪管她說什么“再等等，再等等”，我不想等。

想起過幾天就是母親的生日了，我故意朝著母親喊：媽，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你喜歡花，回頭我給你買去，咱先養起來，看起來，聞起來。果然，母親在廚房里開始罵我：別亂花錢，我不喜歡花，有那錢給孩子買好吃的去，我一把年紀了，過什么生日？你要買花，我就扔。

扔？會扔嗎？我不由得笑，想起去年有一次給母親買了束康乃馨，母親高興得跟啥似的，時常地聞，好久都舍不得扔。我早懂了，有時候，母親也會說謊，母親的話也不能全信。我啊，這就買去。

（編輯? 余從/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