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落日

袁碧蓉

陌 生 人

她對著桌上的黑白照片叫爸爸，幾十年了

小時候，大聲地叫，委屈地叫，生氣地叫

如今只是過清明時，在心里輕輕地叫

似乎擔心，聲音大了，會聽到應聲

影 子

傍晚，我們到銅官草灘

面向落日散步

同行的還有兩個影子

他們碰觸，排斥，擠壓彼此

它們越來越長

這么多年，影子也學會了平心靜氣

以至于

這樣撩不起發尾的風聲

也蓋過它們的聲響

窗 外

窗外，掛滿青果的楊梅枝間

一群不露身面的鳥兒

你一句，我一句，他一句

根本聽不清它們在說著什么

顯然，它們在說著什么

微 風

雨后，蓮葉上凝聚雨珠

像珍珠散落

微風起

它們在葉面上溜冰

噢！險些滑落

另一陣微風里

又回到葉心

釣 落 日

相對于大多數人，他自私多了

也勇敢多了

獨自將一輪落日抱在懷里

他背對世事

終于，第三根釣竿成了風中的稻穗

他快速取下

仍在強烈責罵自己的魚

放回江中

當這張無限擴展反復揉皺的鋁箔紙

失去光澤時

他和我一樣，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