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流

香奴

煮 青 梅

用水還是用酒，看自己的心情

路途遙遠，你送的青梅

在路上，私自就熟了

并且，帶來了一場梅子黃時雨

我，在北方過著南方的六月

用桃木夾子折騰冰糖和鹽粒

我只有小女子欲做蜜餞的心機

再多想一點兒，都是差強人意

不過，煮青梅的人都識英雄

論英雄的酒局我早已厭倦

曹操多疑，劉備虛偽

就是天空生雷，也是不懷好意

英雄，不是煮酒就能論的

你們論著，我去斬華雄

我去過五關斬六將

當然，青龍偃月刀

也有放人一馬的時候

華容道！從此恩怨長消

炊 煙

炊煙，是表述方位的

從寶石水庫公路向下走，看到炊煙

就是我的故鄉

炊煙，是刻度時間的

放學的路上我們奔向飄蕩炊煙的茅屋

那一定是，饑腸轆轆的中午到了

當然，鋤禾的人疾走過清早的炊煙

暮歸的老牛慢行過傍晚的炊煙

炊煙，是讓我們著迷的巫術

被我們喊著母親的人身居其中

她頭發烏黑，身體矯健，從山坡上背回

灌木枝和干草，順便她能繳獲一籃蘑菇

偶爾，她竟然能能追上野兔

我們都不在場

我們理所當然相信

黃麥粒變成白面饃

野兔的速度成就了更鮮美的羹湯

炊煙，是人類領命的最后哲學

從無中生有里擺出世間百味

活色生香，然后掩面一笑身姿裊裊

一轉身就是煙消云散

她終結了一個叫“姥姥家”的庭院

她終結了南瓜籽和豌豆莢

她終結了講大灰狼可以從煙囪爬下來的

一篇童話

以草為名

玉樹臨風低下來，你得以草為名

愛我，并且不提及一切花香

我就從不后悔

把我唯一的草木一秋

都給你

和我站在一起

和我站在一起啜飲風雨

也和我站在一起沐浴陽光

和我一起奔跑

也和我一起歌唱

向往白云生處，日落山嵐

月色檸檬照亮頭頂的露水

和我一起進入

溫柔鄉

以草為名，做先秦的良人

不修長城和鄭渠，不縫寒衣

孟姜就好好住在葫蘆里

以草為名，不冒犯神靈

不褻瀆經卷，也不違背自然

和成群的灌木交織在大地上

倘若被寫進歷史

我和你都有一樣動聽又干凈的名字

我們可以彼此親切地呼喚

草民，我的草民

支 流

黃河的支流慍怒于色

拐過了九曲十八彎，仍在咆哮

長江的支流承載溫婉

倒映過秦淮燈槳之后，水聲里吳儂軟語

我，更想是淇河的支流

隨便走個彎路，自己決定，要么

停在麥田之間，要么哼著小調走得更遠

我也愿意在梅花腳下結冰

和翩然落梅成為知己

偶爾有雪

來考驗淇河心間的暖意

泛舟的，弄潮的

都是我的孩子。我祈求上蒼賜給我

成片的蘆葦和蓮葉

荷花開一朵，我就認下一朵

做女兒

裁紅衣，逐個把她們嫁給

騎白馬的將軍

把我的魚米，都獻給兩岸的書生

聽他們唱：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只吝惜明媚和清澈

我知道，一條支流絕不可以破壞

大河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