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夜晚一樣美

艾子

車過德令哈

這個被無數詩人朗誦過的地方

它用風化的手

拔掉了海北的油菜花、薰衣草和青稞

把海西以西的肩膀

刀砍斧劈，露出后羿的肌肉

把更西處的鹽堿地

撒滿白花花的氯化鈉和荒涼

被青海湖忽略的德令哈

大面積的丘陵

只長駱駝草和沙柳

刺眼的陽光正在試圖畫下一片云的陰影

一陣沙塵裹挾著風，灰塵煙霧彌漫

比海子美麗的姐姐更婀娜

今天的海子不關心人類

只遙望德令哈

前方是戈壁灘飲馬峽

夕陽正好打在它的蒼茫上，似乎

將被干燥點燃

陳波給我遞來紅景天茶

細致入微的、溫熱的體貼

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

一壺似曾相識的溫水

蕩滿旅人的細胞

（選自《海南日報》2020 年5 月20 日）

像夜晚一樣美

夜晚

請你仔細端詳我

豐滿的部位 5V8 的黃金比例 萬畝馨香

臉上少許雀斑 血液傷感 紅顏薄命

無需開啟美顏

我相信你的真實

你的角度

鏡頭里的女人

已經脫下青春的衣裳

仿佛夜晚

脫下了白天耀眼的光

內衣包裹的性感

夜晚懷里的寂寞

高更筆下的靜物

陰影中藏著光

靜止中草色漸綠

白天無法包容的美

男人無法承載的美

我只信賴夜晚

她和它那么不謀而合——

柔韌 深邃 秘而不宣

我不要最美

只要

夜晚可以見識的美

（選自《新詩日歷》2020 年選本）

玫瑰，玫瑰

在種植玫瑰的地方

你才開始認識我

漫山遍野的、暗紅的玫瑰

釋放著A 血型的秘密

帶刺的、芳香的

茂密的光，無可觸及的柔軟

內部險象環生

父親引以為傲的歷代家風

被我的命格輕易推翻

別的女人種植莊稼，而我種植

紙上玫瑰

白紙上的陰影，沉默的深度

長期來歷不明的夢魘

構成暗喻的圖案

彩色的幾何體與幻覺結盟

私兌燒酒，偷摘月亮

不輕易奉獻的火焰

在寸草不長的地域

引發滔天大火

你所認識的我，絕非人為的火焰

我的燃燒如此必然、天經地義

侵蝕的速度也不能把它撲滅

盲目的蝙蝠預示過我的命運

一意孤行、無法無天

身體充滿幻想

孤傲與自卑并存

臆想通過一場天火

構成它的燃燒

在燃燒中綻放的，玫瑰

—— 這人世間傳頌之花

（選自《中國詩歌檔案2020 年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