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詩

春樹

琥 珀

時間猶如停止

絲一樣震顫 我們的呼吸聲那么清晰

我幾乎想掐掉它們

時間如此緩慢

它拉長了無數倍

每一秒鐘都變得

那么漫長

每一秒鐘都驚心動魄

我們的沉默是不知

接下來該怎么做

會發生什么

總該有個人要打破沉默

理論上是這樣

事實上也是

我們在緩緩移動

無限縮小至

兩只甲蟲

粘在同一空間

密度越來越高

直到我們再也受不了

是無法忍耐

讓我們親密

不好意思

—— 給紅

總是更赤子之心的人

讓我發現自己

還是混沌的

也是“幸運”的

沒到沒遇到

需舍生取義

的選擇

就像前幾天看柏林藝術周

關于中東婦女

朋友突然感慨

幸好沒投生在那里

否則太郁悶了

你看

自由

有時是一種對比

有時是種劫后余生

有時

是被各自的苦難

壓得顧不上彼此

（以上選自《中國女詩人詩選2020 年卷》）

半夜的詩

半夜餓了

想起床煎個雞蛋

下碗面

最低的要求

有時候是最高的

那就是你不用擔心任何事情

可以安心地起來做你的飯

傷 疤

一個女人正在桑拿室

躺著蒸桑拿

我鋪開浴巾

也躺了下來

聽到那個女人發出沉沉的呼吸聲

像是睡著了

她躺著

豐滿結實的乳房和壯碩的身體

蜜糖般的膚色

像大地之母

我把手輕輕蓋在

自己那道

剖腹產傷疤上

又輕輕挪開

我也閉上雙眼

享受著溫暖和舒適

讓自己盡量

什么也不想

第三個女人推門進來

向我們打招呼

“你好”

我蜷給雙腿

給她讓了讓地方

我們赤身裸體而躺

三種膚色

同樣靜默

第一個女人離開時

我睜開雙眼

一眼看到那個后來進來的女人

漂亮的乳房

而左乳是一道扭曲的傷疤

她都經歷了什么？

我們繼續躺下

我們的身體

就是我們的經歷

寫滿我們的故事

我們避而不談

我們非常滿足

此時此刻

我們享受著蒸桑拿

等待天黑

冬季的柏林

（我所處的這個島

依然屬于柏林）

下午四點半

天就黑了個透

客廳

沒有窗簾

當我開燈時

旁邊的帆船俱樂部

如果有人

就會看到我

在天黑透之前

我練了個瑜珈

面對風平浪靜的湖面

假設有人看到

也不管那么多了

我要在這里待到晚上

等待天黑得更徹底些

將垃圾袋放到街邊

這座島

每周一次收垃圾的時間

是明天早晨

錯過一次

就錯過一周

（以上選自《詩選刊》微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