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雪
(哈爾濱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5)
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產生,在人類歷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我國著名馬克思主義學者肖前稱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哲學史上的偉大革命”。這一論證在文獻上的主要依據是馬克思寫于1845年的《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下稱《提綱》)和馬克思、恩格斯二人于1846年合著的《德意志意識形態》。馬克思“新哲學”的創立主要體現在《提綱》中。在這被恩格斯稱為“包含著新世界觀的天才萌芽的第一個文件”[1]的著作中,馬克思用簡短有力的語言,革命的批判精神,以十一條綱領的形式將自己的觀點同舊哲學,特別是舊唯物主義對立起來,實現了哲學史上的偉大革命。
馬克思堅定地認為,外部自然界之于人及其精神,的確處于“優先地位”,他以是否承認這種“優先地位”作為劃分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的標準,并分別從這兩大哲學陣營中吸收了不少優秀成果作為自己的思想材料和理論來源。同時,他看到了二者共有的內在的根本缺陷,即主客體二元對立、互不相容的思維方式。
傳統的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論者在探討自然界與精神的關系問題時,往往使之分化為對立的兩極,僵持于自然本體與精神本體的二元抽象對立。舊唯物主義以自然界為本原,力圖用自然來解釋人的精神活動,把物的尺度當作人的全部行為依據,這就是舊唯物論的自然本體論。[2]費爾巴哈在《未來哲學原理》一文中指出:“新哲學將人連同作為人的基礎的自然當作哲學唯一的,普遍的,最高的對象—因而也將人本學連同自然學當作普遍的科學。”[3]他強調“自然至上”原則,一方面將自然界看作靜態的、客觀的、獨立于人之外的、只是人認識對象的存在。另一方面將作為認識主體的人看作消極被動的感受主體,看成“一面鏡子”,人對自然只是一種單純依賴。馬克思指出,這一理論的缺陷在于:“對對象、現實、感性,只是從客體的或者直觀的形式去理解。”[4]
舊唯心主義主張精神本體論。他們以精神為自然界的本原,試圖用人的精神活動解釋自然,把精神的尺度當作人的全部行為依據。[2]在《提綱》中,馬克思這樣指出:“和唯物主義相反,能動的方面卻被唯心主義抽象地發展了,當然,唯心主義是不知道現實的、感性的活動本身的。”[4]集哲學之大成者黑格爾以“絕對精神”為本原,認為現實世界和現實的人是沒有價值的、不完滿的,他致力于尋找最純粹的精神狀態,作為一切事物的最高存在。在主觀唯心主義那里,以“自我意識”為出發點認識世界。但舊唯心主義犯了更嚴重的錯誤:不知道現實的、感性的活動本身,拋棄了客觀存在的自然界和人的現實活動。
綜上可見,舊唯物主義以自然為本體,將人與世界的關系看作人的被動接受,忽視人的能動性,由此它所堅持的是一種自在的客體性原則;舊唯心主義以精神為本體,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中,將人置于能動地位,抽象地發展人的能動性,因此他所堅持的是一種自為的主體性原則。[4]這樣,舊唯物主義和舊唯心主義除了在“本原”問題上的爭論外,還造成思維方式上的客體性原則與主體性原則的沖突和對立。馬克思在《提綱》中對全部舊哲學的批判,精辟地揭露了這種兩極對立的哲學的根本缺陷,提出了實踐原則。
實踐原則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區別于一切舊哲學的基本特征。實踐是感性活動,或對象性的活動,他的哲學探討的是現實的人和人的實踐。與馬克思以前的舊唯物主義相比,實踐的革命性就在于它不是拋棄主體只談客體,也不是拋棄客體只談主體,而是強調主客體的辯證統一。馬克思認為主體和客體絕不是簡單的“決定與被決定”關系,而是在實踐基礎上的彼此依賴交互狀態。也就是說主客體在辯證統一中同時發揮作用,以往那種認為先有主體再有客體,或者先有客體再有主體的觀點是片面的、不正確的。在馬克思看來,主客體絕不是一種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依存的,沒有主體,就沒有客體,主客體之間矛盾的解決是在一種動態環境下逐步進行的:當主客體不再適應時,主體對客體提出要求,隨著客體的逐步改變,主體的要求得到實現;客體改變的同時,又向主體提出新問題,在這樣一種交互過程中,主體和客體實現各自的發展。這些論證是馬克思從人在現實生活實踐中得出的。至此,以往的哲學家們一直以來在原有思維方式內無法解決的矛盾,以實踐為出發點,便迎刃而解。正是以實踐為邏輯基點,馬克思超越了舊哲學兩極對立的思維方式,在辯證統一中闡發了自己的“新唯物主義”。此時馬克思的哲學已經不再執著于探討超驗的形而上學問題,在馬克思看來,無論是唯物主義還是唯心主義,在探究世界時抽象出來的“本原”存在都是一種缺乏現實和科學依據的主觀臆想,他開始反思:當前社會發展階段,哲學究竟該當如何理解?哲學研究應當采取何種態度?對這一問題的解答,引發了馬克思在哲學觀層面的又一次革命。
在哲學發展史上,哲學家們的哲學觀曾發生過幾次歷史性重大變革。可以做如下梳理: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把哲學定義為“尋找最高原因的基本原理”的學術,將哲學引向兩千多年形而上學的求索之路;黑格爾把亞里士多德以來的全部哲學歸結為這樣一句話:“真理的王國是哲學所最熟悉的領域,也是哲學所締造的,通過哲學的研究,我們是可以分享的。”[5]把哲學的形而上學求索發展為辯證法、認識論和本體論相統一的邏輯學;馬克思在《提綱》中第一次提出“人的思維是否具有客觀的……真理性,這不是一個理論的問題,而是一個實踐的問題”,“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4]這條論證堪稱自亞里士多德以來哲學觀前所未有最偉大的變革。
馬克思在《科隆日報》第179號的“社論”中(下稱“社論”)對“德國哲學”這樣批判道:“哲學,尤其是德國哲學,愛好寧靜孤寂,追求體系的完滿,喜歡冷靜的自我審視……它在自身內部進行的隱秘活動在普通人看來是一種超出常規的、不切實際的行為;就像一個巫師,煞有介事地念著咒語,誰也不懂得他在念叨什么。”[6]馬克思認為傳統的哲學家皆醉心于尋求世界“本原”,以這個本原為核心或原則推演整個哲學體系,隨著歷史的發展,這個哲學結構越來越精致,體系越來越龐大,但始終高居于理論體系頂端,是一種尋求內在邏輯自洽性的靜態結構,言語體系是封閉的、不切實際的。在“社論”中,“真正的哲學”這一概念被馬克思首次明確提出,他說:“任何真正的哲學都是自己時代的精神上的精華。”[6]以前那種仿若“巫師在自顧自念咒語”的哲學應該退出歷史舞臺,讓位給真正的哲學。
從這個意義上說,馬克思所理解的哲學主要以解決人與世界的關系問題為中心議題,這種關系必須以現實的實踐為來源和依據,應當在實踐的變化發展的基礎上變革哲學的形式和內容,只有從實踐出發,哲學才能與現實社會對話,傾聽現實的呼聲,實現哲學與現實的互動,這樣的哲學才是動態的、更迭的、開放的體系,才能保有持久的價值和生命力。
黨的十九大以來,黨和國家各項事業進入全新發展階段,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領域迎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習近平同志在講話中指出:“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必須高度重視哲學社會科學。”[7]同時,由于時代發展的巨大變化帶來的種種挑戰,現代哲學社會研究工作面臨這樣的反思:當代哲學基礎理論研究應當采取何種方式才能發展出富有科學性、時代性、創新性、中國特色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體系。
在《提綱》中,馬克思指出:“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凡是把理論引向神秘主義的神秘東西,都能在人的實踐中以及對這個實踐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決。”[4]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工作要將現實社會實踐需要作為理論研究的出發點和立足點。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標志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進入全新的發展階段,新時代對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工作提出新要求:新時代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必須站在歷史唯物主義的立場上,深入挖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的理論需要,準確把握哲學基礎理論研究方向,密切關注社會發展現狀,在哲學層面做到“知行合一”,使哲學理論與時代問題緊密結合,這樣,哲學社會科學工作才有生命、有價值。
馬克思主張在“對現存的一切進行無情的批判”中探索人類的解放道路。新時代,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如何創新性發展?一方面,在哲學基礎理論研究過程中應該時刻保持清醒頭腦,以批判的眼光進行文獻資料的考察和理論著作的撰寫,不能迷信書本、古人、洋人、天才、權威,迷信專業領域內所謂“大家”,要勇于破除一切束縛人思想的精神枷鎖,把自己的思想認識從不合時宜的觀點、做法和體制機制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只有這樣,才能逐漸形成自己獨到的思考和見解,實現理論創新的重大飛躍。另一方面,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要克服教條主義和歷史虛無主義,克服無視時代特征對馬克思主義哲學時代價值的錯誤理解的“過時論”和無視實踐需要對馬克思主義哲學“固化”和“僵死”的歪曲解讀。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實踐沒有止境,理論創新也沒有止境。”
馬克思主義哲學以從事實際活動的人為出發點,以人類社會或社會的人類為立足點,以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為歸宿點,集中展現馬克思關注人類命運的博大的人文情懷,顯示馬克思解放全人類的崇高追求。[2]馬克思說:“哲學所關心的是一切人的真理,而不是個別人的真理。”[6]這正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靈魂所在,它像一束光普照人類社會。當代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務必發揚這種博大的“人文關懷”價值取向,傾聽廣大人民的呼聲,面對大眾發言,代表大多數普通群眾的利益,表達他們的意志,將服務人民作為自己理論研究的出發點和歸宿,將引領現實社會趨向美好作為自己義不容辭的責任。
哲學家殿堂光輝奪目,馬克思是其中最耀眼的;哲學星空群星燦爛,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其中最明亮的。與其他哲學家相比,馬克思的先進之處就在于他不僅以廣博的知識、深厚的理論修養、豐富的革命斗爭經驗,同他偉大的戰友恩格斯一起,創立了實踐唯物主義,翻開了哲學史全新的一頁,還以博大而深厚的人文關懷,將目光聚焦于整個人類的命運和前景,為探求人類解放道路奉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