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視域下中西方社會的多維差異分析
——以《鄉土中國》為分析視角

孫雨楠 東北大學 遼寧 沈陽 110819

費孝通先生的《鄉土中國》作為一本篇幅精煉、內容詳實的經典社會學著作，被人們廣泛閱讀。本文主要選取、提煉鄉土本色、差序格局、家族、男女有別、禮治秩序、無訟等章節的內容，與西方社會進行對比及反思。隨著社會現代化的發展，鄉土性正在逐漸淡化，但是中國的鄉土本色依舊存在，且影響深遠。

一、社會形式差異：熟人社會與陌生人社會

費先生在《鄉土中國》一書中指出：“鄉土社會是一個‘熟悉’的社會，沒有陌生人的社會”[1]由于“土”的不可遷移性，以種地為生的農民，長期定居，流動性較低。人口流動往往是迫于自然災害、戰亂等不可抗力因素，是被迫的，不情愿的。村落中的人自出生起就在周圍人的眼中長大，由于頻繁地接觸，村民們彼此熟悉，繼而產生了親密感與信任感。這種血緣與地緣組織的結合體，被稱之為熟人社會。

美國學者勞倫斯·弗里德曼最早提出與之相對的“陌生人社會”概念：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當我們需要幫助時，警察、消防員、汽車司機、醫生以及大街上根本不清楚職業和姓名的陌生人對我們伸出援手，改變我們的生命軌跡，甚至挽救我們的性命。但同時，在陌生人社會中，社會成員之間的陌生性、不確定性以及人口流動性等因素會導致彼此的提防心理增強，并削弱道德的約束作用。西方社會更偏向于“陌生人社會”。

二、人際關系差異：差序格局與團體格局

中國傳統社會的人際關系模式是基于血緣關系和地緣關系的“差序格局”模式[2]。書中把人際關系的格局比作石頭丟在水面上散發出去的一圈又一圈的波紋。社會中的每個人都是那塊“石頭”，也就是自身社會影響力圈子的中心，圈子波及之處就意味著與中心發生了聯系，圈子大小不同代表了親疏遠近的社會關系。這揭示了中國傳統社會的人際關系以自我為中心，帶有自我主義色彩。差序格局有著其自身獨特的特點。其一，每個人對于自我的地位是有差序的。這體現在社會交往中的規則上，也就是“禮”[3]。即地位不同，行為方式也就不同，對待親近的人和對待疏遠的人的標準大相徑庭。其二，差序格局具有較大伸縮性。人們社會交往“水波紋”的大小取決于中心勢力的強弱，若勢力較強，水波紋的波及范圍就廣，意味著認同自己、支持自己的人多； 反之，中心勢力弱小，波及的范圍就小，人際交往能力就相對弱。這也就是為什么在傳統社會中，人們喜歡通過攀關系，達到自己的目的。

相反，西方“陌生人社會”的人際關系可以用“團體格局”來概括。書中將西方的人際交往比作田間的一捆捆的柴火，每一根柴都有各自的位置，分得清清楚楚不會混淆。在社會中，這些單位指的就是由若干人組成的界限明確的團體。在同一個團體中的人，對團體的關系是相同的，團體中的等級差別，也不是無序的，而是事先規定的。

三、中西方婚姻觀念差異：副軸與主軸

書中把中國傳統社會的家比作一個事業組織，事業的大小決定家庭的大小。假如夫妻二人的合作足以應付事業，那么這個家就由夫妻倆及其子女構成，是小家；如果事業大到非夫妻二人所能承擔，那么就集合有血緣關系的親戚，形成一個大家。但無論大小，中國家庭的主軸是在父子、婆媳這類縱向關系之間，夫婦之間的橫向關系只是配軸。而這兩軸都以事業為第一目標，不得不追求效率，講求紀律性而排斥了普通的感情。由此可見，夫妻間的關系是淡漠卻穩定的，不講愛情，講紀律。通常情況下，在媒人牽線搭橋后，兩人還未深入了解就結為連理，成婚之后女人在內管家，男人在外賺錢，各司其職，分工明確。反觀西方家庭，夫妻之間的關系是主軸。圣經中的婚姻觀這樣寫道: “一個人必須離開父母，與妻子結合，成為一體。”兩人結婚后，組成一個由愛情產生的小集體，共度余生，夫妻之間的感情是凝聚家庭群體的粘合劑，孩子則在群體中扮演配角，而非群體生活的中心，孩子成年后也大多離開群體。

中國人婚姻中缺少愛情的原因，在于激情的不安定性，一種動態的、探索性的關系，對于一個高效率的社會來說是不切實際的。在現代社會，中國人講究孝順，而在大多數父母眼中，到一定年齡了就應該結婚，結婚后最重要的就是為家族開枝散葉。于是年輕人在“催婚”的壓力下不得不進行相親，在遇到一個門當戶對的合適對象后就選擇了結婚，以致一些婚姻在最開始就沒有愛情，而是迫于壓力權衡的產物。另外，中西方在婚姻觀念上也差異很大，以致于對缺乏愛情的婚姻處理方法不同。中國的傳統婚姻觀認為婚姻一般都應講求百年好合并且保守，即使愛情破碎，也不選擇離婚，認為離婚是“丑事”，也有許多人為了子女著想選擇不離婚。在西方人的婚姻觀念中，不覺得離婚是件錯事。他們認為一個人在婚姻問題上選擇一個自己適合并喜歡的人是最重要的，如果在婚姻中其中一方并不喜歡和另一方生活，他們將離開彼此，進行婚姻的第二次選擇。當然，在現代化進程下，中國傳統婚姻觀正在或者說已然改變，越來越多的人追求愛情，人們對生育子女的要求也有所下降，婚姻觀在一定程度上呈現多元化的趨勢。

四、中西方治理方式差異：禮治與法治

鄉土社會依靠“禮”來實現社會控制，即禮治社會。所謂“禮”，是在社會中形成、累積且變遷較小的受社會公認且無需權力機構推行就能通過教化主動服從的行為規范。通俗來說，就是不依靠成文的規范和權力機關的監督，而是依靠長期以來通過實踐經驗得來的約定俗成、潛移默化的習慣習俗約束人的行為。鄉土中國社會以“禮”而非“法”維持社會秩序，不借助于外在的力量，而在于內心的良知。然而，禮治的前提是社會變遷很小。假如突然環境改變，傳統的方法就不再能夠應付新的問題，這時為了有一個規定的方法克服難題，就出現了“法律”。

反觀西方，亞里士多德的“法治”概念奠定了西方法治概念的基礎，經典地揭示了法治的內核構成，即“良法”和“普遍服從”，已經制定的法律一般都被遵守，我們遵守的法律又應該是我們自己制定好的法律。希臘思想家的“法治論”清楚地表明法在任何人之上，法律一經制定必須得到包括統治者在內所有社會成員的遵守，不允許有任何人或集團享有法外特權[4]。

如今，隨著社會的快速轉型，低流動性的鄉土社會已然發生了巨大分化，禮治社會逐漸轉變為法治社會。從前，打官司表示教化不夠，是一種羞恥的事情，村民們犯了錯事、起了爭端要進行調解或者說評理，是一種教育過程。而在現代都市，律師成了一種熱門且受人尊敬的職業，刑罰的目的不再是“以儆效尤”，而是在保護自己個體的基本權益。

五、結 語

在對比中國傳統社會與西方社會差異的同時，能夠明顯感到中國傳統社會的轉型與發展，伴隨著的則是鄉土世界的消亡。隨著中國社會的劇烈變遷，農村人對土地已不那么熱愛，“土”這個原本象征著高貴、質樸、踏實與厚重的字竟變成了“貶義”。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涌進城市，渴望擺脫土地的束縛，人口的流失無疑加速了鄉村結構和鄉土傳統的瓦解。在很短的時間內，現代意識強力地嵌入了中國人心中，一定程度上了催化了離婚、出軌、父母與子女的矛盾、空巢老人等等嚴重的現代家庭危機，并日趨擴大著農村虛空化的鄉村危機。在一個徹底的世俗化社會,我們是否有必要重構鄉土世界傳統質樸的神圣觀念?其答案無疑是肯定的。我們必須把目光從紙醉金迷的鋼筋城市，移回正在慢慢消亡的鄉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