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俊楓, 李 剛, 王 文, 殷國民, 程振娜, 賈 偉
(1.寧夏醫科大學臨床醫學院,銀川 750001; 2.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醫學實驗中心,銀川 750004;
3.山東醫學高等專科學校,臨沂 276000)
患者女性,77 歲,主因“摔傷至右下肢疼痛伴活動障礙9 d,發熱伴稀便5 d”于2019 年8 月18 日入院。患者9 d 前突發暈倒后摔傷致右下肢疼痛,伴右下肢活動障礙,就診于當地醫院查右股骨正側位片示:右股骨頸骨折。5 d 前出現發熱,最高體溫38.5 ℃,伴腹痛及排便次數增多,為糊樣稀便,便中無帶血及帶膿。全腹CT 示:乙狀結腸腸壁廣泛增厚、水腫,炎性病變可能性大。當地醫院予“左氧氟沙星”抗感染、補液等治療后體溫逐漸恢復正常,但仍間斷解有稀便。以“腸道感染與右股骨頸骨折(Garden1 型)”收住我院急診科。
T:37.7℃,BP:132/63 mmHg。腹部平軟,下腹部壓痛陽性,余腹無壓痛及反跳痛,余未見明顯異常。
血常規示白細胞計數9.44×10-9/L,中性粒細胞百分比68.9%,血紅蛋白106.0 g·L-1。生化常規示血鉀4.50 mmol·L-1,血鈉137.4 mmol·L-1,白蛋白31.2 g·L-1。糞便常規示稀便,糞便紅細胞0~3個/高倍視野,糞便膿細胞稀布,隱血試驗OB(+)。
急診科依次單用頭孢哌酮他唑巴坦、阿米卡星、頭孢地尼片抗感染,予調節腸道菌群、抑酸、補液等治療,建議行腸鏡檢查,患者拒絕。9 月5日轉入創傷骨科予脫水消腫、患肢功能鍛煉;9月17 日腸鏡下見片狀淺潰瘍(圖1)。9 月25 日全麻下行骨折手術,術后臥床,出現腹瀉不適;10月5 日出現腹痛、高熱,最高達39 ℃,消化內科會診考慮腹腔感染,予頭孢哌酮舒巴坦鈉抗感染,腹痛腹脹加重,體溫血象進行性升高。10 月6 日轉入ICU,單用亞胺培南抗感染,積極對癥治療,生命體征平穩。10 月9 日轉回創傷骨科予腸外營養、繼續亞胺培南抗感染,腹瀉不能緩解。10月14 日轉入消化內科,使用亞胺培南第10 天,遂換為哌拉西林舒巴坦治療。10 月15 日完善艱難梭菌(clostridium difficile,CD)檢查,初步鑒定為CD。10 月16 日腸鏡下見廣泛附著黃白色簇落樣分泌物,局部黏膜糜爛,考慮偽膜性腸炎(圖2),請藥劑科會診,遂更換為萬古霉素125 mg QID 口服,聯合甲硝唑片500 mg TID 口服抗感染等治療。10 月25 日體溫、血象、炎性指標及便常規恢復正常,好轉出院。

圖1 9 月17 日腸鏡圖
2019 年10 月15 日接收糞便標本,95%乙醇預處理后接種于CD 選擇性培養基(頭孢西丁-環絲氨酸-果糖瓊脂,CCFA);厭氧條件下、37℃培養48~72 h 后觀察菌落,革蘭染色鏡檢初步鑒定。采用分子生物學方法進一步鑒定,提取菌株DNA,對16Sr RNA 序列進行擴增,產物由上海生工測序,最終鑒定為CD(圖3)。參照Persson等[1]的方案對CD 菌株的毒素基因(tcdA 和tcdB)、二元毒素基因(cdtA、cdtB)以及CD 鑒定基因[Tpi 和谷氨酸脫氫酶(GDH)基因]進行PCR 擴增檢測。再將產物點樣于1.0%的瓊脂糖凝膠,100 V 電泳30 min,將膠塊置于凝膠成像系統下曝光,觀察有無特異性擴增的條帶(圖4)。結果顯示本病例中糞便培養CD 菌株,毒素基因tcdA、tcdB 為陽性,確認無二元毒素基因cdtA、cdtB。

圖4 CD 毒素基因電泳圖
CD 是一種存在人體腸道中的厭氧梭狀芽孢桿菌,為條件致病菌,最早由Hall 在1953 年從嬰兒的糞便中分離得到[2]。當存在宿主(高齡、基礎性疾病、長期住院等)和醫源性(抗菌藥物治療、胃腸道手術、胃飼、抑酸藥的使用等)這兩方面危險因素時[3],在腸道內定植的CD 產毒株釋放毒素,引發艱難梭菌感染(clostridium difficile infection,CDI),嚴重者導致以發熱、腹瀉為表現的偽膜性腸炎(pseudomembranous colitis,PMC)。抗菌藥物治療是造成CDI 重要的危險因素,風險較高的為克林霉素類、第三代/第四代頭孢菌素類、氟喹諾酮類,而大環內酯類、磺胺類風險較低[4]。CD 產毒株能產生A、B 兩種毒素[5],A 毒素為腸毒素,可導致腸壁出血壞死,液體蓄積;B 毒素為細胞毒素,可直接損傷腸壁細胞,嚴重的可以造成偽膜性腸炎。在一些CD 產毒株中還檢測到了二元毒素(binary toxin),它有更強的致病性,可以導致更高的死亡率[6]。
該病患系老年女性,因骨折外傷入院,骨折數天后開始反復間斷出現腹瀉癥狀,血常規、生化等檢驗指標示血紅蛋白、白蛋白較低,提示患者輕度貧血,營養體質較差,同時有外傷、反復使用三代頭孢、氨基糖苷類抗生素、使用PPI 制劑等多項CDI 危險因素,尤其是外科全麻術后,致使患者出現腹瀉加重,體溫高達39℃,伴有腹痛等中重度結腸炎癥狀,結合CD 毒素基因回顧分析,該患者感染的CD 能產生A、B 兩種毒素,破壞腸壁細胞。當患者病情危重,轉入ICU,而研究表明ICU 患者由于病情比較危重、基礎疾病相對較多,部分患者需聯合應用抗生素以及有可能長期住院,更有可能增加CDI 的發生風險,甚至暴發流行,這對ICU 患者來說可能是致命的[7]。該病患尤其在使用超廣譜抗生素亞胺培南治療10 d后,對比抗生素使用前,腸鏡出現結腸大量白色偽膜,腸黏膜糜爛的典型PMC 特征變化,故考慮為長期使用廣譜抗菌藥物所致,可能藥物為頭孢哌酮和亞胺培南。根據指南推薦[8],該患者屬于CD 重度感染,使用甲硝唑片500 mg TID 聯合萬古霉素125 mg QID 口服治療10 d 后復查糞便常規無明顯異常。
目前CDI 的實驗室檢測方法較多,尚無一個敏感性和特異性均較高的方法或策略組合[9],可以使用CD 鑒定培養基對患者的糞便直接進行厭氧培養、細胞毒性中和實驗、GDH 抗原+酶免疫測定(EIAs)毒素A/B 聯合檢測[10],但這些檢測方法大多耗時過長,不利于指導臨床診治。本病例通過對CD 16S rRNA 測序鑒定的方法及PCR 法檢測CD 特異性管家基因Tpi 聯合編碼CD 細胞壁上GDH 基因檢測CD 菌株,以及是否具有A、B 毒素基因和對二元毒素基因的確認,這使得對CD 菌株檢出更為迅速,并對其毒力進行評判,這對指導臨床治療十分重要。但此案例僅是單個病例的總結,需要后續對更多的CD 培養陽性糞便標本進行實驗研究。總之,臨床上當存在長期使用抗生素等CDI 危險因素,又出現間斷腹瀉遷延不愈時,應積極完善CD 相關檢驗、檢查,查找病原菌,而核酸水平快速PCR方法檢測病原菌是一種理想的方法,并及時地應用萬古霉素及甲硝唑等針對性抗菌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