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奕, 王朝霞, 馬世興, 張煥巧, 仇 琳
(1.寶雞職業技術學院,寶雞 721013; 2.寶雞市中心醫院腎病糖尿病科,寶雞 721008)
特發性膜性腎病(idiopathic membranous nephropathy,IMN)是免疫介導的原發性腎小球疾病,以上皮下免疫復合物沉積和腎小球基底膜增厚為主要特征[1]。IMN 的發病率逐年遞增,是僅次于IgA 腎病的第二位常見的原發性腎小球疾病,且增長速度高于IgA 腎病[2]。IMN 的臨床預后差異較大,1/3 可以自發緩解,1/3 可以保持腎臟功能穩定,但仍有1/3 可進展至終末期腎臟病(end-stage renal disease,ESRD)[3]。既往研究[4]表明,蛋白尿水平、年齡、性別、高血壓、糖尿病與IMN 患者的臨床預后相關,但很少有研究探討高尿酸血癥(hyperuricemia,HUA)與IMN 患者臨床預后的相關性[5]。由于IMN 患者易合并高脂血癥和低白蛋白血癥,導致腎間質水腫和腎小管上皮細胞壞死,影響尿酸的排泄,導致尿酸潴留,因此IMN 患者往往容易合并HUA。由于HUA 容易引起腎小管間質損傷,既往研究中曾被發現是腎功能不全患者腎功能進展的危險因素[6-7]。本研究旨在探討在IMN 患者中,HUA 與IMN 患者臨床預后的關系,以期為評估IMN 合并HUA 患者臨床預后提供指導。
回顧性分析寶雞市中心醫院2015 年1 月到2018 年12 月腎活檢確診IMN 的患者,按照納入標準和排除標準共納入216 例患者進行分析。納入標準:(1)年齡>18 歲,性別不限;(2)隨訪時間在半年以上;(3)腎穿刺時預估的腎小球濾過率(estimated glomerular filtration rate,eGFR)>15[mL/(min·1.73 m2)]。排除標準:(1)存在感染、藥物、腫瘤、自身免疫性疾病等繼發因素;(2)腎移植患者;(3)合并高尿酸性腎病或者其他原發性腎小球疾病;(4)缺少血尿酸、血肌酐、尿蛋白定量、血清白蛋白等重要的用于評估臨床預后的指標。根據患者是否診斷HUA,將患者分為合并HUA 的IMN 組(96 例)和未合并HUA 的IMN 組(120 例)。本研究為回顧性觀察性研究,已通過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批。
收集患者腎臟穿刺活檢時的臨床資料和實驗室指標,包括年齡、性別、是否合并高血壓、糖尿病、貧血、血肌酐、預估的eGFR、血尿酸、24 h尿蛋白定量、24 h 尿白蛋白定量、血清白蛋白、膽固醇、甘油三酯。收集患者腎臟病理資料,包括IMN 分期、腎小球硬化(球性硬化和節段性硬化)、間質炎癥細胞浸潤、間質纖維化、IgG4、IgA、IgM、C3。起點事件為腎活檢確診IMN,隨訪方式為門診隨訪,同時記錄患者每月門診隨訪時檢測的血肌酐、血清白蛋白、24 h 尿蛋白定量、24 h尿白蛋白定量,用于評估患者臨床緩解情況和腎臟終點事件。
HUA 定義為非同日兩次空腹血尿酸水平男性高于420 μmol·L-1,女性高于360 μmol·L-1[8]。高血壓定義為收縮壓(SBP)≥140 mmHg 和(或)舒張壓(DBP)≥90 mmHg,或正在服用降壓藥而血壓正常者。糖尿病采用1999 年WHO 診斷標準,定義為空腹血糖≥7.0 mmol·L-1,或餐后2 h 血糖≥11.1 mmol·L-1,或雖然血糖正常但既往診斷為糖尿病。腎臟終點事件定義為隨訪終點eGFR<60[mL/(min·1.73 m2)]且較基線值降低50%,或進入終末期腎病。根據2012 年改善全球腎臟病預后組織(KDIGO)指南[9],完全緩解定義為間隔1 周兩次檢測均滿足尿蛋白<0.3 g/d,血清白蛋白和血肌酐恢復正常;部分緩解定義為間隔1周兩次檢測均滿足尿蛋白減少至0.3~3.5 g/d,且較基線值減少>50%,血清白蛋白恢復正常,腎功能穩定(血肌酐升高小于基礎值15%);臨床緩解包括完全緩解和部分緩解;未緩解定義為不符合完全緩解和(或)部分緩解的診斷標準。
數據采用SPSS 23.0 軟件進行統計分析。計量資料如符合正態分布采用均數±標準差(±s)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t 檢驗。計數資料以頻數和百分比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卡方檢驗。采用Kaplan-Meier 生存分析描述兩組患者臨床緩解和腎臟功能預后的差異,采用多因素Cox 回歸校正多種影響因素,分析合并HUA 是否是影響IMN患者臨床預后的獨立危險因素。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表1 合并與未合并HUA 的IMN 患者臨床特點比較
與未合并HUA 的IMN 患者比較,合并HUA的IMN 患者男性比例較高,且血清白蛋白水平較低(P 均<0.05),其余臨床資料相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 均>0.05)。見表1。
與未合并高尿酸血癥的IMN 患者相比,合并HUA 的IMN 患者腎小管萎縮和腎小動脈病變的比例較高(P 均<0.05)。其余病理資料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 均>0.05)。見表2。
Kaplan-Meier 生存分析提示,經中位隨訪時間[18(15,24)]個月的治療觀察,合并HUA 的IMN 患者相比未合并HUA 的IMN 患者,尿蛋白緩解率較低(P=0.0275),腎功能預后較差(P=0.0203)。見圖1。
單因素Cox 回歸顯示,合并HUA 是影響IMN患者蛋白尿緩解(HR=2.328,95%CI:1.457~3.213,P=0.014)的危險因素。多因素Cox 回歸對男性、血肌酐、血清白蛋白因素進行校正后,合并HUA仍是影響IMN 患者蛋白尿緩解的獨立危險因素(HR=2.247,95%CI:1.339 ~2.051,P=0.018)。見表3。
單因素Cox 回歸顯示,合并HUA 是影響IMN患者腎功能預后(HR:2.098,95%CI:1.927~2.783,P=0.023)的危險因素。多因素Cox 回歸對高血壓、腎小管萎縮、腎小動脈病變、間質纖維化進行校正后,合并HUA 仍是影響IMN 患者腎功能預后的獨立危險因素(HR=2.268,95%CI:1.239~3.150,P=0.021)。見表4。

表2 合并與未合并HUA 的IMN 患者病理特點比較[例(%)]

圖1 合并與未合并HUA 的IMN 患者臨床預后的比較

表3 影響IMN 患者蛋白尿緩解的Cox 回歸分析
IMN 是引起中老年患者腎病綜合征最常見的原發性腎小球疾病,近年來IMN 的發病率逐年上升[5],北京大學第一醫院6049 例腎活檢流行病學數據提示,膜性腎病占原發性腎小球疾病的比例高達23.9%,從2003 年的14.84%增長至2012年的37.68%[10]。IMN 發病率的升高,可能與空氣污染[11]、生活方式改變、高代謝綜合征[12]等因素相關。IMN 的臨床預后受多種因素影響,年齡、性別、血肌酐水平、蛋白尿定量、腎臟病理指標等多種因素均可能影響IMN 的臨床預后。尋找潛在的影響IMN 預后的高危因素并積極干預,對于改善IMN 患者的臨床預后具有重要的臨床意義。

表4 影響IMN 患者腎功能預后的Cox 回歸分析
尿酸是嘌呤代謝的終產物,各種嘌呤氧化后生成的尿酸隨尿排出,血清中的尿酸有2/3 主要經過腎臟排泄[13]。當體內尿酸產生過多或尿酸排泄障礙時,均可導致HUA。HUA 是臨床常見的代謝性疾病,與慢性腎臟病、急性腎損傷和心血管事件等發生和發展相關[14-15]。腎臟方面的研究[16]表明,血尿酸水平與慢性腎臟病的進展相關,降低血尿酸水平可以延緩慢性腎臟病患者腎功能進展。在動物模型的研究中,血尿酸水平的升高可誘發氧化應激及內皮功能障礙,導致高血壓發生和腎臟血流量減少[17-18]。此外,血尿酸水平升高與腎素-血管緊張素系統激活相關,可引起腎小球肥大,誘發全身和局部的炎癥反應,導致內皮細胞功能障礙、細胞增殖和炎癥因子釋放[19-20]。然而,在IMN 患者中,血尿酸水平與患者臨床預后之間的相關研究較少。血尿酸水平是否影響IMN患者的蛋白尿緩解和腎功能預后,對于指導IMN的綜合管理具有重要的指導作用。
本研究結果發現合并HUA 的IMN 患者尿酸水平降低,可能與IMN 患者合并HUA 對于飲食的嚴格控制導致攝入不足有關;另外,HUA 能夠對腎小管間質造成損傷,從而使腎小管重吸收功能下降,導致對尿液中的蛋白重吸收能力下降,蛋白分子從尿液中丟失造成低白蛋白血癥。此外,合并HUA 的IMN 患者中腎小管萎縮及腎小動脈病變的比例較高,這可能是因為血液中尿酸鹽濃度增高達到過飽和狀態,尿酸鹽結晶沉積于腎間質和腎小管內,進而導致腎小管萎縮和腎間質血管硬化。
本研究通過生存分析得出,IMN 患者合并HUA 時,其長期臨床緩解率低于未合并HUA 的IMN 患者。這可能與HUA 患者較高的血尿酸水平導致機體腎小管間質損傷、持續的免疫應答和炎癥反應相關,從而使合并HUA 的IMN 患者治療效果欠佳。此外,研究還發現合并HUA 的IMN 患者腎功能進展較快,一方面可能是因為腎小管間質受損導致急性腎小管壞死,從而引起血肌酐升高;另一方面,血尿酸水平的升高可誘發氧化應激及內皮功能障礙,使腎小管血液循環不足、腎臟缺血而導致的腎衰竭。
綜上所述,合并HUA 的IMN 患者相比未合并HUA 的IMN 患者臨床緩解率較低,腎臟功能進展較快,在臨床治療和隨訪過程中應加強尿酸水平的動態監測和降尿酸治療,有助于改善IMN患者的臨床預后。但本研究仍存在不足之處,由于本研究為單中心回顧性研究,樣本量相對較少,其結論需要大樣本前瞻性多中心臨床研究進一步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