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者”李斌：我從未懷疑過自己

很少有人像李斌一樣，不到四年經歷人生的大起大落：2018年蔚來汽車成功上市，作為三家上市公司的創始人，他一時風頭無兩。2019年企業瀕臨“破產”，他口袋里的資金按天計算，被業內稱為“最慘的人”。2020年蔚來汽車觸底反彈，他頑強地把自己從懸崖邊拉了回來。剛剛過去的蔚來年會“NIO DAY”上，散場后的李斌終于放松下來，和老搭檔吃了頓火鍋。往年，他都是拿著盒飯找個角落坐下，邊吃邊繼續和投資人聊業務。

不同的人對他有不同的稱呼：他是業界口中的“出行教父”，也是員工和車主口中的“斌哥”。2021年1月30日晚上10點20分，CCTV-2第五季《遇見大咖》節目中，我們看到了一個更真實、鮮活的李斌。交織在他身上的敘事線索太多，讓我們抽出三個關鍵詞，去了解這位愛折騰的“創業者”。

高光

2018年9月12日，被譽為“中國特斯拉”的蔚來汽車在美國紐交所成功上市。一片歡呼聲中，創始人李斌卻感受到危機：蔚來汽車原本打算在美國募到20億美元上市資金，但實際上只募到了11億美元。上市成功的那天晚上，李斌和同為創業者的妻子站在酒店高層的陽臺上，俯瞰紐約夜景，感嘆說：“一個時代已經結束了。”

在李斌身上，總能感受到開辟“一個時代”的魄力。1991年，安徽太湖縣湯泉鄉吳嶺村，17歲的李斌首先開辟了自己的時代：要考上北大。此前，家人本來讓他上中專，但李斌去了幾天，覺得不適合自己，不惜以絕食跟家人抗爭，重返高中課堂。高三那年，他再次發狠，在眾人意外的眼光中，成為縣文科狀元，考上北大社會學系。

上了北大，李斌主修社會學，輔修法律，業余時間學習計算機編程。不僅功課拔尖，李斌很早就拉著小伙伴們一起創業，1996年在校期間，他和4位朋友一起創立了互聯網公司南極科技，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那年，25歲的馬化騰還是一個軟件工程師；27歲的雷軍剛當上北京金山軟件公司總經理；和李斌同歲的劉強東還在快遞公司當物流主管。

又過了一年，一名社會學系的同學找到他，兩人在1997年成立了科文書業信息技術有限公司。這個同學叫李國慶，這家公司，就是當當網的前身。一路開公司，攢經驗，到了2000年，李斌抓住互聯網浪潮和國家政策的紅利，創辦易車網。后來，易車網成為中國第一家在海外上市的汽車互聯網公司，李斌又一次開創出一個時代。

出于對汽車的熱愛，李斌在創辦蔚來之前，已經在汽車行業做了很多布局，他是易車、易鑫兩家上市公司的創始人，還投資了優信、愛代駕等20多家與汽車相關的公司，業內稱他為“出行教父”。

一切光環，自2014年李斌決定創辦蔚來汽車時達到了高峰：那一年，劉強東、雷軍、馬化騰、高瓴資本、百度資本、紅杉資本、厚樸資本、聯想集團……半個互聯網圈的“大佬”和資本投資蔚來汽車。劉強東當時只聽李斌講了15分鐘，就拍板入局。雷軍說，自己曾將20多個造車企業“拒之門外”，但投了李斌，“因為李斌是個好人”。

資本圈看中了李斌踏實的做事風格與成功的過往，蔚來汽車含著“金湯匙”誕生。

觸底

然而開局順利的蔚來汽車，到了2019年，卻因為電池召回、股價下跌、高層離職等一記記重拳被打得直不起腰。面對創業4年虧損200多億元的蔚來汽車，很多資本望而卻步。

《遇見大咖》第五季首期嘉賓李斌與節目制片人、主持人史小諾

一向花錢“大手大腳”的李斌，住進了租賃的公寓里。他的床頭，擺放著《長征》這本書：“每天都會看一看，然后給自己鼓勁，我現在遇到的困難跟長征比起來，都不算什么了。”

早在創辦易車網的時候，李斌也曾遇見過低谷：公司一度背上400萬元的債務，李斌當時干了一件讓所有人覺得“傻透了”的事，讓投資人撤資，自己背上全部債務。最窘迫的時候，他每天還要替人寫代碼維持生計。但在那個故事里，李斌遇到了最好的結局：易車還完了債，并順利上市。

和背負易車400萬元債務的時期相比，2019年的李斌，似乎更缺錢了：“最難的時候，現金流要按天算，如果今天錢不到，明天就會有新聞事件發生。”他幾乎每周都會做兩件事：找錢，拜訪蔚來汽車的車主。在李斌看來，后者才是蔚來能夠活下去的根本原因。

李斌在創建蔚來的時候，曾說過希望做一家用戶型企業，車主們說，蔚來在最缺錢的時候，服務上也沒有打過折。2019年蔚來生死關頭，車主們非但不曾恐慌抱怨，還積極幫助“斌哥”賣車，據統計，蔚來超過50%的銷售額來自老用戶。

平均40萬元以上的定價，電動車，很多車主在買蔚來的時候，都要跟家人斗智斗勇，但一旦買下來，鮮少有后悔的。蔚來推行的“終身免費換電”政策，讓車主們的車哪怕開在異地，也能享受免費更換電池的服務。有車主在高速上開著蔚來汽車出了嚴重交通事故，但人無大礙，汽車也沒有起火或者漏電。網上流傳著蔚來車主們在道路上見面時的真實一幕：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在會車時搖下車窗，揮手微笑致意。

“在所有人都給蔚來判死刑的時候，用戶沒有拋棄我們。”整個2019年，李斌從漠河跑到伊犁，只要有蔚來車主的地方，他都盡力去造訪，和車主們見面，“聽聽最真實的聲音”。每到一個地方，與眾人合影、聊汽車或者不是汽車的事兒成為李斌的常規工作，車主們稱呼這位沒有任何架子的創始人為“斌哥”。從他半永久的招牌式笑容里，大家似乎看不到疲憊，只有熟悉他的員工才說：“斌哥在創辦蔚來的這幾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了。”

反彈

2013年底，國家關于新能源汽車的補助標準頒布，一夜之間，300多個互聯網造車團隊成立。因為沒有生產線，他們要比的不是產品，而是PPT。還有一些企業，干起了左手買車右手賣車的勾當，就為了領取國家的高額補貼。

喧囂背后，李斌選擇自己投入身家，再動員“朋友圈”，“all in”造車。帶人參觀蔚來汽車在江淮的全新工廠時，李斌說過一句特別“招黑”的話：“江淮工廠比保時捷（的工廠）強。”在《遇見大咖》節目中，他還特意解釋過這句話：“中國制造在很多方面都到了很高的水平。”10多年前，他曾去保時捷工廠參觀，當時國內的制造水平確實與發達國家相去甚遠。但現在差距逐漸縮小，甚至在某些領域，我們已經開始反超。

最難的2019年第4季度，蔚來靠著賣出8000多輛車，收回30多億元的資金；2020年4月，合肥政府給蔚來“輸血”70億元，蔚來總部落戶安徽老家。拿到了救命錢、汽車銷量也越來越好，2020年6月，蔚來兌現了毛利率轉正的承諾。財報發布當天，李斌在電話會議上長舒了一口氣：“我們從ICU出來了。”

蔚來靠著老老實實造車、兢兢業業給車主提供服務，也靠著關鍵時刻國家的援手，終于迎來反彈。回顧那段日子，李斌說：“最艱難的時刻也不要忘了研發，要持續投入研發。研發是你的火種，不搞新產品沒有領先技術，活下去有什么意思？”

這個大別山中走出的創業者身上，總有一種能把自己從懸崖邊上拉回來的韌勁。“今天活下去了，并不代表能否長期活下去并活得更好，這是一個長期競爭。”但他從未有懷疑自己的時候。他決定，在這條路上再戰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