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瑞
家書
一扇漆面斑駁的木門上掛著一對風鈴,微風吹過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風鈴下,一個老舊的木信箱在風中搖搖欲墜,一只蒼老干枯的手伸進信箱,掏出一封歷經風塵的信,透過指縫依稀能分辨出寄信人是老人的兒子——王東,收信人是老人的老伴兒——秀珍。
老人拿著信走進小院,關上木門,邁著蹣跚的步子進屋,將信隨手放在茶幾上,像往常一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透過窗戶望向遠方,蒼白干癟的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皺紋,每一道都像極了一條難走的路。窗外風景如畫,但他并沒有看進心里。
看了一會兒,老人雙手用力地按在膝蓋上,緩緩站起身向里屋走去,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看茶幾上的信一眼。他顫巍巍地走到一張遺像前,凝視著相框里齊耳銀發、微笑著的老太太和那根還沒燃盡的香,飽經滄桑的臉似乎鮮活了幾分,縱橫的皺紋微微舒展。老人喃喃低語:“妹子,你走了有三年多了吧!這三年多里,小東子時不時就來信,孩子現在挺好!挺好!”
初冬的太陽即將升起,一絲晨光透過層層云霧照進墓園,一個穿軍裝的男人正站在一個墓碑前自言自語,“又寄走了一封,你放心,我兩個月郵寄一封,絕不會忘!”陽光照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靦腆地微笑著,好似在回應。一行鮮紅的大字閃閃發光:烈士王東之墓。
微笑傳染
男人手里提著行李袋,背著大帆布包,用力地擠開人群前行,渾身早已被汗水打濕。
火車站附近人多擁擠,吵吵嚷嚷,男人被人群推著進了候車室,這里比外面寬松不少,但是吵嚷聲卻更大了。男人把袋子放下,摸出車票,還好!時間還很寬裕,他抿了一下嘴唇,臉上緊張的肌肉頓時松了一下。
突然,男人看見離自己不遠的位置,一個男孩正蹲在地上玩玩具,孩子旁邊一個女人緊鎖眉頭一臉怒氣沖孩子嘟囔著什么。這孩子真乖!男人心里想,和自己的兒子差不多大,真乖!男人想到了自己的兒子,還想到了帆布包里買給兒子的新衣服、新玩具。
于是,男人有種強烈的沖動,想沖孩子笑一笑,可是孩子蹲在地上玩得太專心了,根本不抬頭。男人等了一會兒,孩子沒有抬頭。男人又等了一會兒,孩子還是沒有抬頭。就在男人幾乎要放棄對孩子微笑的時候,孩子把頭抬了一下,男人有點猝不及防,臉上僵硬了一下,等男人調整過來再笑的時候,孩子偏偏又把頭低下去了。也就在孩子把頭低下去的那一剎那間,孩子的母親把臉轉了過來,男人一愣,隨即順水推舟沖女人一笑。女人看到了男人的笑,對男人的這個笑有些困惑,但她只是停頓幾秒,也對男人笑了下,臉上也看不見剛才沖孩子發火的怒氣了。
男人下意識轉過臉看向別處,但臉上的笑容卻一直在。一個中年女人接收到了男人的笑臉,中年女人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中年女人又順勢回頭對兩個同伴也笑了下,同伴也都笑了。短短的一會兒工夫,車站里每個人都露出了笑容。
這時候,又有一群人擠進候車室,擠進來的人抬頭看了看周圍,臉上都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