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屋頂和法棍何以成法國象征

潘亮

巴黎屋頂和法棍面包，誰能代表法國申請2022年聯合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這場勢均力敵的較量將在3月決出勝負，兩者均在法國民間獲得很高的呼聲和支持。對于不熟悉法國歷史的人來說未免會感到奇怪——為什么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物會與法國的象征聯系在一起呢？

如今人們口中的“巴黎屋頂”始建于19世紀中葉。當年法國皇帝拿破侖三世掀起“讓巴黎換顏”的城市改造運動，總設計師奧斯曼男爵推動的“奧斯曼式公寓樓”在巴黎像蘑菇一般四處萌芽。奧斯曼下令，這種公寓樓的屋頂采用鋅板，因為與當時常見的板巖、瓦片、石材等相比，這是一種廉價、防水且易于切割、焊接及安裝的材料。盡管鋅板引發巴黎市民及專家的質疑，但這的確屬于一項讓巴黎秒變摩登的“黑科技”，迅速引得外省及海外競相模仿。

尤其讓初到巴黎者震撼的是，隨著光線變化，起伏有致的鋅皮屋頂讓整個城市景觀呈現出極富層次感的“50度灰”。這項新科技還讓位于頂樓的“女仆房”隨之誕生。創新而實用的巴黎屋頂因此逐漸進入凡·高、莫奈的繪畫，伊夫·蒙當、皮亞芙的歌聲以及電影《恐懼降臨巴黎》《諜中諜》的鏡頭甚至電腦游戲《古墓麗影》的布景中……

如今巴黎屋頂已經成為巴黎一個標志性景觀。雖然在巴黎眾多歷史悠久的建筑當中，150多歲的巴黎屋頂還很年輕，但在蒙馬特圣心教堂廣場、埃菲爾鐵塔及蒙帕納斯大廈上，總是擠滿一睹“花都象征”——巴黎屋頂的各方游客。

與巴黎屋頂“白紙黑字”的官方入檔歷史相比，有關法棍面包的種種敘述更像是難以佐證的野史。

關于法棍的來歷，有種說法是1837年到達巴黎的奧地利人奧古斯特發明的。據說他在鬧市開設了一家維也納式面包店，這家充滿異域風情的面包店擺著各式各樣法國人叫不出名字的面包和蛋糕。其中長條形的面包引起顧客好奇。因為它不僅長、表面發亮且口感非常新鮮，與法國人熟知的面包很不一樣。史學家比耶納西認為，這種源自維也納的長條面包很可能激發了法國人的靈感，后來據此制作出擁有潔白與柔軟面包心的法棍面包，但“很難認定它是法棍面包的真正鼻祖”。

另一個廣為流傳的版本稱，法軍統帥拿破侖為讓士兵吃飽而發明了法棍面包。當時廚師會在法軍所到之處搭起磚制的火爐，就地烘烤面包。但法軍最流行的“大圓面包”分量重，不易于攜帶。經過嘗試挎在腰間的及戴在頭上的各種“另類面包”后，拿破侖下令制作棍形面包，方便士兵將其放在褲管當中。不過法國電視二臺專題片《法棍的誕生》考證當年法軍制服后認為，在褲子里放法棍顯然影響行進，此外經過摩擦，混合著汗臭的面包能否食用都成問題。“拿破侖發明法棍”更像是法國人一廂情愿的“愛國主義臆想”。

最靠譜、最接近史實的法棍面包發明史與巴黎地鐵有關。1896年4月，巴黎地鐵建設方案獲得市議會通過，隨即整個城市變成大工地，來自布列塔尼、奧弗涅、阿爾薩斯、普羅旺斯等地的民工進入巴黎地鐵施工現場。因為語言、文化及習慣等差別，東西南北的工人各自成立幫派，往往一言不合就會亮出刀子“群毆”。但法國警察發現，禁止佩戴刀具在當時很難實行，因為想要在吃飯時割開表皮堅硬的傳統面包，刀具必不可少。最終，為避免工友斗毆造成流血事件，可以用手撕扯的法棍面包由此問世。從時間線來看，巴黎地鐵的修建也正好對應了法棍在史料里的首次記載。這種面包制作簡單，幾乎是當年唯一可以實時下單、隨做隨賣的面包。用它來抹上黃油果醬當早餐或搭配肉凍奶酪做正餐，都是極為理想的選擇，因此立即受到法國各階層民眾的歡迎。

歷史學家馬科斯稱，法國人對生活現代化、快節奏化的需求促進了法棍面包的成功。在巴黎公社時代，人們最常掛在嘴邊的口號并非“自由、平等、博愛”，而是“法棍面包、和平、自由”。直至今日，法國人不但可以當街啃法棍面包，還會攜帶它參加總統大選投票、去球賽鼓舞士氣。在前法國第一夫人布呂尼銀幕處女秀《午夜巴黎》宣傳劇照中，她手里拿的也并非最新時尚手袋，而是一根新鮮出爐的法棍面包。1987年，前總理巴拉迪爾專門提出法案，重申法棍的制作標準與價格，象征法蘭西精神的法棍面包由此還獲得了“反映法國民生晴雨表”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