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繭成蝶的“高四”

文/安一朗

一

走進一中復讀班時，大家都在埋頭看書，沒人注意我的到來。經歷過慘痛的高考，兩個月的煎熬，大家已漸漸磨平了棱角。不管過去成績如何，不管來自哪所學校，聚在這里的都是今年高考的失意者。

整理書時，怡靜給我發了條短信，問我在干嘛。我沒回。我心中無奈，她就在隔壁的文科班，我們才分開不到一節課的時間，就開始發短信，這以后的日子該怎么過？

怡靜是我喜歡的女孩，我們是高一的同學，文理分科后，我們還是常常在一起。我不知道是不是像怡靜說的那樣，因為天天和我在一起，她才沒考上理想的大學。但面對她憂傷的眼神，我還是頗為自責。

當初是我主動靠近她，后來我們常常一起逃課去看電影。我們喜歡旱冰場強勁的音樂；喜歡游樂園過山車風馳電掣的刺激；喜歡在溫暖的陽光下背靠背坐著，看天邊的云，遠處的山。很多應該看書、寫作業的時間，都被我們“浪漫”地打發了。

二

怡靜見我沒回短信，一下課就找了過來。她把一本書扔給我，然后憤然地質問我：“你在干嘛？為什么不搭理我？”我抬起頭，瞥了她一眼：“放學后我們聊聊。”她瞪著我，一臉不快地說：“我為什么要聽你的？我回來補習，都是你害的，當初你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現在卻這樣對我。”她轉身離開時，我看見她眼中閃爍著淚花。

我理解怡靜的心情，她是當年中考的佼佼者，現在卻沒考上喜歡的學校。自從高考成績出來后，她的情緒就一直反復不定；只要我稍有一點不順她的心意，她就會大發雷霆。我感覺身心疲憊，既要面對父母的責罵，還要承受她動不動就被點燃的無名火。

放學后，我向怡靜提出暫時分開。她狠狠地盯著我，咬著牙說：“你是說分手嗎？行，我答應你。”然后決絕地離開了。我了解怡靜，她是個要強的女孩，可以化悲痛為力量，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現在，這是我唯一能夠為她做的事。

三

如我所料，自從我提出暫時分開后，怡靜就像變了一個人。我知道她開始怨恨我了，并把所有的怨恨都化作動力用在了學習上。

每次公布考試成績，怡靜都穩居文科補習班的第一名，只是我知道，最后的高考才決定成敗。她看見我時，不屑地嘲笑：“答應分開，是我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你那成績，根本配不上我！”我知道怡靜說的是氣話，但當時心里還是會郁悶——我也很努力，但成績一直沒進前五名。

寫功課累了，我會聽一首怡靜拉的小提琴曲。怡靜從小學拉小提琴，拿過幾次獎，我們在一起時，有一年我過生日，她把自己拉的小提琴曲刻成光盤，當作生日禮物送給了我。沉浸在悠揚的琴聲中，我仿佛看見怡靜正站在和煦的晨光下，一臉恬靜，目光清澈；她拉琴的動作輕盈、嫻熟，修長的五指在琴弦上跳動，宛若翩躚的蝴蝶……

四

有一天，怡靜的媽媽來找我，她說很害怕怡靜現在廢寢忘食的學習狀態：“又不是機器人，怎么可以這樣呢？萬一身體垮了，該怎么辦？”我答應怡靜的媽媽，會想辦法改變怡靜的這種狀態。

我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處理事情的方式太極端了？怡靜這樣下去，怎么能堅持到高考？我記起以前看過一些關于高考前學習太緊張，最后無法參加高考的事例，不由得心里開始擔憂起來。

一天早上，我和怡靜在停車棚放車時恰巧碰到。怡靜一看見我，臉即刻覆上一層寒霜，她冷冷地說：“讓開！別擋了我的道！”她憤憤地轉身時，卻一下撞到了車棚里的柱子。看她痛得直皺眉頭的樣子，我淡然地說：“連柱子都看不見了，是不是學習太用功了？看你臉白得像張紙，原來考第一是熬夜熬出來的，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我故意刺激道。

怡靜是經不起激的，立馬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生氣地說：“有本事你也考個第一，給我看看！”我佯裝不屑地笑著回道：“我是沒本事考第一，但我每天都睡得很香，不像某些人，連睡覺的時間都在用功。”說完我就離開了。

五

中午放學，怡靜果然等在校門口，她說：“我沒你想得那么笨，敢不敢比試一下？”我欣然應戰：“比什么？”

“你不是嘲笑我熬夜才考第一名嗎，告訴你，不熬夜，我也一樣考得比你好。”她傲然地說。在我面前，她一直是個驕傲的公主，最怕我有丁點輕看她。“是嗎，我可不相信。你熬沒熬夜，我哪知道？”我故意刁難她。

“那你說，怎么才相信？”怡靜問。此話一出，正中我下懷：“至少要讓我看見你紅潤的臉色，炯炯有神的眼睛，快樂的表情。”自此，我們的比試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高四的功課都學過，所以我把重點放在“糾錯”上，特別注意題型的變化，查漏補缺，強攻最弱的物理。每次考完試，成績公布后，我和怡靜會不約而同等在回家的路上，說起話來，依舊“針尖對麥芒”，但看見她已經漸漸紅潤起來的臉色，我安心了很多。

六

高四這一年，我們都過得很充實。我為自己感到驕傲，因為我兌現了對怡靜媽媽的諾言，幫助怡靜形成了健康的學習狀態。最后，我們通過自己的努力，都考上了自己理想中的大學。

接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給怡靜打了一個電話。我說：“回想起來，過去我們整天膩在一起，浪費了太多時間。我們耽誤了彼此，也傷害了深愛自己的父母。我們曾錯誤地以為，及時享樂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我們沒有看見父母因我們荒廢學業時，焦慮的眼神……”我話沒說完，電話那頭的怡靜就輕輕地抽泣起來。

高四這一年的相處，讓我們學會了重新審視自己，分清了孰輕孰重，了解到對一個人好，就是要讓對方變得更優秀，而不是“拉后腿”。高四這一年，我們學會了愛，學會了理解和寬容，也學會了體諒父母的良苦用心。我們通過自己的努力，破繭成蝶，為自己的高中生涯畫了一個完美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