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玉,王麗,黃德海
(1.對外經濟貿易大學 全球化與中國現代化問題研究所/國家對外開放研究院東盟國家研究中心,北京 100029;2.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 國家文化發展國際戰略研究院,北京 100024;3.清華大學 “一帶一路”戰略研究院,北京 100084)
作為“一帶一路”倡議的參與者和建設者,海外華商是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互聯互通的橋梁和紐帶,是連接中國與沿線國家的民間使者。目前海外華僑華人約有6000多萬,分布在世界198個國家和地區,其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的華僑華人占比超過66%,[1]約有4000多萬人。[2]海外華僑華人中約有70%從事商業經營活動,占比較高。[3]海外華商遍布世界各國,經濟實力雄厚,商貿網絡廣闊,是中國與世界各國聯系的天然紐帶,在“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獨特作用,[4]無論是在經濟參與、民間溝通,還是僑務公共外交等方面都能夠發揮重要作用。
2015年,國家發改委、外交部和商務部聯合發布的《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中明確指出,要“發揮海外僑胞以及香港、澳門特別行政區獨特優勢作用,積極參與和助力‘一帶一路’建設”。[5]2016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在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章節中專門提出,要“充分發揮廣大海外僑胞和歸僑僑眷的橋梁紐帶作用”。[6]“一帶一路”建設在海外落地和扎根,離不開遍布世界的華商的參與和支持;同時,作為當前前景最好的國際合作平臺和最受歡迎的國際公共產品,[7]“一帶一路”也為華商的發展提供了廣闊空間和難得機遇。因此,深入調查和系統研究海外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進展、態度、風險和挑戰,有助于了解海外華商的核心需求,從而提出有針對性的政策建議,以建立暢通的渠道和機制,切實推進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
習近平主席在2013年訪問哈薩克斯坦和印度尼西亞時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重大倡議(即“一帶一路”倡議)。在“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之前,華商與中外貿易投資之間的關系一直備受學者關注。[8]“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海外華商與“一帶一路”相關研究迅速增加。
基于對海外華商的優勢和“一帶一路”倡議特點的分析,學者們在海外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意義、重大影響和巨大作用等方面形成了廣泛共識。張賽群對華僑華人與“一帶一路”的相互關系進行了分析,她認為,一方面“一帶一路”需要華僑華人參與,另一方面“一帶一路”也為華僑華人帶來了新的發展機遇。[9]邢菁華、張洵君對華商網絡的貿易投資演變進行探討,并從“一帶一路”倡議下華商的作用進行論述,認為在“一帶一路”倡議推進過程中,華商能夠發揮橋梁和紐帶作用。[10]鄧江年從海外華僑華人經濟與“一帶一路”倡議的互動機制切入,提出“一帶一路”倡議能夠促進中國經濟與海外華商經濟的融合發展,兩者相互依托。[11]陳初昇等研究發現,海外華商網絡對中國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直接投資具有正向影響。[12]許陽貴、劉云剛對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貿易的影響因素進行實證檢驗,提出華僑華人與祖(籍)國關系的緊密度是促進中國與沿線國家進出口貿易增長的顯著正向因素之一。[13]
此外,有些學者還深入探討了“一帶一路”背景下“走出去”的中國企業與海外華商的合作問題。王舜淋、張向前系統研究了“一帶一路”背景下華僑華人與“走出去”中國企業的合作動力、合作條件和合作機制,他們提出“走出去”的中國企業與華僑華人的協作溝通網絡是整個合作機制的中心內容,協作網絡以華僑華人的條件與稟賦、中國企業的資源與優勢為協作基礎,以信息共享、專業服務、資本投資、文化交流為主要協作方式。[14]基于協同理論,汪群等提出了四種華僑華人與中國“走出去”企業的合作模式:產業對接、資本對接、專業服務對接和技術對接,并在尼爾·瑞克曼的成功伙伴關系三要素的影響和啟發下,創建了“貢獻—親密—遠景”的合作穩定性評價模型。[15]還有學者以僑務工作為中心,認為“一帶一路”視域下僑務工作需要構建外交形象民間化、工作重心外移化、資源配置市場化、業務平臺信息化為核心的轉型路徑,并建立合作參與方的信任信心機制、互惠互利機制、風險化解機制,同時針對不同華僑華人群體采取不同模式,促進海外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16]
綜上所述,相關研究有助于我們加深對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認識和理解,對全面了解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作用、意義和影響具有重要作用。但是,已有研究或者是基于經驗觀察或主觀判斷,或者是利用已有二手數據進行分析檢驗,研究視角也多以中國企業“走出去”為中心,還缺乏針對海外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一手調查數據,尤其是缺乏以華商為主要調查對象的調研和以華商為中心視角的分析,同時對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面臨的困難和風險也研究不夠。本文希望能彌補這些不足。
為深入了解海外華商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態度和偏好,調查其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需求、條件和動機,分析其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面臨的現實障礙和主要風險,本文采用紙質問卷和電子問卷相結合的方式,輔之以深度訪談的方法收集相關信息。調研時間從2017年5月持續到2019年5月,歷時近兩年,共發放問卷400份,回收357份,其中有效問卷287份,有效率為80.39%。
本次調查對象主要以“一帶一路”沿線的華商及華商高管為主,其中華商董事(長)和總經理以上級別的高管居多。調查對象涉及阿根廷、阿聯酋、安哥拉、奧地利、澳大利亞、保加利亞、比利時、波蘭、德國、俄羅斯、法國、格魯吉亞、韓國、荷蘭、加拿大、柬埔寨、捷克、津巴布韋、科威特、老撾、立陶宛、羅馬尼亞、馬來西亞、美國、蒙古、秘魯、緬甸、南非、尼日利亞、日本、瑞典、沙特阿拉伯、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亞、泰國、土耳其、烏茲別克斯坦、西班牙、新加坡、新西蘭、匈牙利、意大利、英國、越南、智利、菲律賓以及中國香港47個國家和地區的華商。樣本基本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海外華商的樣本特征

續表
表1可見,在代際結構方面,第一代華商的比重最大,占63.76%。在學歷方面,大學本科及以上學歷層次的華商比重為51.92%,學歷水平較高。在年齡方面,40~49歲之間的華商人數最多,占33.57%。在職務方面,擔任總經理級別及其他高層管理級別以上的華商比重高達86.06%,整體來看華商職位較高,對企業是否參與“一帶一路”具有較大的決策權。在個人收入方面,年收入超過100萬的華商占43.21%,年收入在10萬以下的華商只占7.67%。在所從事的產業方面,從事第三產業的華商最多,占71.43%。在地區分布上,已在東南亞和歐洲地區投資的華商占比分別為36.24%和31.01%,華商在東南亞地區與歐洲地區聚集。
本次調查的主要內容包括:華商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態度及認知、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條件和動機、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途徑和偏好、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面臨的現實困難、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面臨的主要風險、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期望獲得的支持和幫助。文章最后結合調查中所發現的問題,提出具體支持和促進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對策建議。
“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得到了海外華商的積極支持和熱烈響應,這一倡議對華商群體具有很大吸引力。調查結果顯示,78.75%的華商認為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意義非常重大,16.38%的人認為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意義重大,沒有華商表示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無意義。同時,64.46%的華商對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熱情非常高,33.80%的華商對參與“一帶一路”的熱情高,僅有0.35%的華商對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熱情較低,其中歐洲地區第一代華商的參與熱情最高,約占76.50%。通過對年收入水平與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熱情度的交叉分析發現,年收入100萬以上的華商在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時熱情最高,表現最為積極。
在對“一帶一路”倡議的認知方面,有75.96%的華商認為“一帶一路”倡議是一個區域經濟合作架構,20.91%的華商認為“一帶一路”倡議是一個準國際經濟合作組織,18.82%的華商認為“一帶一路”倡議是一個政治外交安全戰略。交叉分析發現,學歷越高的華商對“一帶一路”倡議的認識和理解越準確。多數華商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性質理解總體到位,但也有相當一部分華商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性質認知存在偏差,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政策理解還不到位。
“一帶一路”倡議涉及的行業與范圍非常廣泛,華商對“一帶一路”倡議所帶來的機遇充滿信心。調查顯示,吸引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主要因素在于其能夠帶來市場、項目、資金、技術等有利資源,多數華商將謀求互惠互利作為參與“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第一前提(84.32%),其次是有好的投資機遇和項目(69.69%),再次是合作雙方能夠互相信任(57.14%),同時合作風險小且可控也是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一大重要前提(28.92%)。
在考察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動機的多項選擇調查中,73.52%的華商表示其參與的動機主要是對“根”、“魂”、“夢”①2014年6月6日,習近平主席會見第七屆世界華僑華人社團聯誼大會代表,并發表重要講話。他強調,團結統一的中華民族是海內外中華兒女共同的根,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是海內外中華兒女共同的魂,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海內外中華兒女共同的夢。參見習近平:《共同的根共同的魂共同的夢 共同書寫中華民族發展新篇章》,《人民日報》2014年6月7日。等情感的追求,71.08%的華商表示參與目的是追求自身經濟利益,也有45.99%的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是為了謀求在政治和外交方面的某些支持。因此,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主要是基于民族情感的需求和經濟利益的驅動,這兩個因素對推動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起著至關重要甚至是決定性作用,當民族情感與經濟利益都滿足時,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動力更強,積極性更高。
華商的代際特征也影響其參與的行為和動機。交叉分析發現,在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第一代華商比第二代、第三代華商時對祖(籍)國“根”、“魂”、“夢”等情感的追求更加強烈,隨著代際的增加,華商對經濟利益的追求逐漸上升,對祖(籍)國“情”的追求逐漸下降。總體來看,與普通商人追求利益最大化不同,華商的情感需求仍然是其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主要動力之一,華商在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時,更希望情與利兼顧。
關于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途徑和渠道,57.14%的華商表示是與祖(籍)國涉僑部門或組織建立聯系,51.22%的華商表示是與祖(籍)國商會、行業協會等民間組織建立聯系,41.11%的華商表示是與祖(籍)國駐外使領館商務處建立聯系,31.36%的華商表示是與住在國相關政府部門或民間組織建立聯系,23.34%的華商表示是與合作方(企業)建立聯系。

圖1 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途徑
在華商參與“一帶一路”投資的產業偏好方面,有一半以上華商傾向于投資第三產業(65.16%),尤其是對具有高技術含量的行業有濃厚興趣,包括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金融業、房地產業、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租賃和商務服務業等;其次是第二產業(23.00%),特別是采礦業和制造業;只有少部分華商對第一產業感興趣(11.50%)。在地區偏好方面,32.75%的華商表示未來最有興趣進入的地區是東南亞,31.71%的華商表示未來最有興趣進入中國,31.36%的華商表示最有興趣進入歐洲地區,非洲地區的選擇比重為10.10%。東南亞、中國、歐洲得到了華商的特別青睞,是華商未來參與“一帶一路”最有可能進行重點投資的前三大目的地。
“一帶一路”倡議提出至今已有7年之余,已經參與“一帶一路”的華商和還未參與“一帶一路”的華商面臨著哪些困難成為此次調研的重點。
在已經參與到“一帶一路”建設的華商中,41.11%的華商表示在法律、規則等制度方面遇到了困難,35.54%的華商表示在外匯、匯率等金融方面遇到了困難,29.27%的華商表示在人力、管理等經營方面遇到了困難,11.85%的華商表示在風俗、習慣等文化方面遇到了困難。制度、金融、經營問題是當前已經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華商面臨的三大難題。

圖2 已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華商面臨的困難
在還未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華商中,55.75%的華商表示,面臨的最大困難是對政策理解不到位,53.31%的華商認為其困難在于不知道如何參與,也有46.69%的華商認為自身的資源和能力是重要限制因素,還有43.55%的華商認為其困難在于難以找到可依托的組織或參與渠道。不知道如何參與、自身資源和能力有限、沒有可依托的組織或渠道是華商難以參與“一帶一路”的三大“攔路虎”。深度訪談中有不少華商表示,當前與“一帶一路”相關的項目信息獲取不暢,主要表現在不知該與什么部門聯系,華商自身擁有的人脈關系及資源難以在項目有效對接方面發揮作用。①筆者于2019年3月在菲律賓馬尼拉市的訪談。同時,官方和民間項目的邊界較為模糊,難以判斷哪些項目允許民企參與,與國企合作承攬項目也存在一定困難。②筆者于2018年1—8月在泰國、老撾、柬埔寨、烏茲別克斯坦的訪談。很多華商提議,希望建立健全項目合作對接機制,提高項目參與的便利性與可操作性。③筆者于2017年6月在西安“絲路·僑說”論壇、2017年9月在成都“一帶一路華商峰會”、2018年5月和7月在北京“新時代新征程·一帶一路華商國際合作與交流系列活動”(第一期、第二期)等活動或會議期間的訪談。

圖3 尚未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華商面臨的困難
在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應該不會遇到的困難中,58.54%的華商認為不會遇到語言文化障礙,41.81%的華商表示不會遇到市場規則障礙和宗教信仰障礙,28.92%的華商表示不會遇到法律法規障礙,28.57%的華商表示不會遇到政府政策障礙。
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在住在國可能面臨的風險中,政權頻繁更迭(37.28%)、得不到政府的支持(36.93%)、缺少法律保障(35.54%)、環保及勞工等非政府組織干擾(26.83%)是華商認為風險較大的四個因素。

圖4 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在住在國面臨的風險
綜合來看,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面臨的政治、經濟與法律風險較高。第一,政治風險最為突出。在住在國,華商認為最突出的政治風險是政權更迭頻繁、政府不支持、環保勞工等非政府組織干擾。政治風險最難以預警和控制,做好全面的信息研判和綜合評估尤為關鍵。第二,經濟風險較為普遍。其中經濟財產安全風險最大,其次是人力、管理等經營性風險,再次是市場競爭風險,在南亞、東亞、中亞和非洲地區市場競爭尤其激烈。華商應權衡風險與收益,盡可能選擇回報高、風險小的地區投資。第三,法律風險不容忽視。在已經參與到“一帶一路”建設的華商中,多數華商表示住在國法律保障欠缺帶來的法律風險大。華商應詳盡了解和熟知住在國的法律體系,盡量規避可預見的法律風險。
在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華商希望得到祖(籍)國政府部門的相關政策支持,其中62.72%的華商希望得到項目對接支持,53.66%的華商希望得到產業政策支持,48.43%的華商希望得到資金融通支持,36.59%的華商希望得到稅收減免政策支持。
同時,華商表示也渴望得到住在國政府部門的支持,其中51.92%的華商表示希望得到項目對接支持,48.08%的華商表示希望得到產業政策支持,37.63%的華商表示希望得到資金融通支持,31.71%的華商表示希望得到稅收減免政策支持。

圖5 華商希望祖(籍)國政府提供何種政策支持
調查發現,有相當部分華商對“一帶一路”倡議的認知存有偏差,華商對“一帶一路”政策理解不到位也是其參與“一帶一路”的困難之一。建議加大對“一帶一路”倡議精神實質的宣傳和具體政策的精準解讀,避免混淆“一帶一路”倡議的本質和核心定位。由于大多數華商主要從事跨國投資與貿易,“一帶一路”倡議中提出的“區域經濟合作架構”這一制度安排符合華商的投資與貿易需求,[17]相關宣傳工作應緊緊圍繞區域經濟合作架構的精神實質來展開,并與過去其他國家提出的地緣政治類協議或協定明確區分開來。華商的投資與貿易行為本質上是一種經濟活動,但經濟活動總是與住在國政治、社會或文化產生相互作用,媒體或學界不應把市場活動帶來的不可避免的負面效應等同于“一帶一路”倡議本身。在宣傳中,對于“一帶一路”倡議的定義應更加明確,聚焦于經濟合作,而不應賦予過多的政治、社會或文化內涵。華商的投資與貿易行為具有競爭屬性,極易引發住在國或西方某些不友好人士或組織利用市場交易衍生的負面效應大做文章,應堅決反擊和糾正刻意歪曲、抹黑華商的正常投資與貿易行為的輿論,并防止別有用心人士或組織利用負面效應攻擊“一帶一路”倡議。
調查發現,有兩個因素在推動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中起決定性作用:一是民族情感,二是經濟利益。當華商的利益和情感得到雙重滿足或平衡時,其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動力最強,積極性最高,潛在收益最大,商業獲得成功的可能性也最大。本文據此提出引導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情利等值”原則,即在促進和引導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時,要注重讓華商在情和利這兩個方面都有獲得感,讓華商的民族情感和經濟利益能夠兼顧,既不應因追求經濟利益而忽視其民族情感的獲得,也不應因追求民族情感而忽視其經濟利益的獲得。
調查發現,華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面臨項目對接困難、參與渠道不暢和沒有可依托的組織等困境,許多華商都表達了希望建立健全項目合作和對接的渠道和機制,提高項目參與的便利性與可操作性的訴求。建議建立專門的中小華商項目對接公共服務平臺,在平臺上發布項目信息,提供承接項目渠道,按照項目內容、項目性質、所在區域等信息對項目進行分類,并根據華商居住國、產業分布、資金實力、投資意向等信息,通過后臺的大數據分析匹配可參與項目,再由專業人員提供項目對接的線下服務,輔助項目對接。建議鼓勵大型華商企業與國內企業共同承接海外項目,發揮各自的比較優勢,實現國際產能合作;鼓勵中小華商進入境外產業園區,為大企業提供零部件、配套產品、配套服務等,形成上下游配套產業鏈。
華商(特別是中小微華商企業)在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面臨資金籌措困難、資金跨境流動難度大、匯率波動風險大等系列難題,很多華商表示希望獲得相應的政策支持。因此,對華商在境內外投資提供合理的融資政策支持十分必要。建議發揮政策性銀行和大型商業銀行等各類金融機構在沿線國家投融資活動中的引領作用,鼓勵和支持證券、基金、信托、保險等金融機構參與“一帶一路”建設,建立區域性債券市場,逐步建立全方位、多層次的金融支持體系,并將政策貫徹到最基層服務人員,切實滿足華商合理的融資需求;在具體項目的推進中,加強同境外金融機構的合作,共同開發國際融資產品,創新國際金融合作方式,加快推動各國金融制度的協調和金融規則的對接,建立“一帶一路”跨國金融合作體制。鼓勵中資銀行境外分支機構和營業網點為華商提供融資、結算等金融服務,借助科技金融、互聯網金融等新型金融模式,拓展海外華商的國際融資渠道。建議推動建立動態跨境金融監管機制,加強國際金融監管合作;建立跨境交易的全方位統計監測數據體系,加大對跨境資金業務的真實性和合規性的審核,增強對跨境資金異常流動的監控,支持正常、合法的跨境資金業務的開展;繼續完善國內征信體系建設,推動制定征信跨境合作計劃,建立國家間征信信息共享機制。
調查發現,華商對具有技術含量的第三產業充滿興趣,且對能夠更便捷地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有較大訴求。建議加強數字化基礎設施建設,加快“一帶一路”數字化統一技術標準的建立,完善數字網絡服務體系,將各類資源配置在數字化、信息化平臺上,為華商企業參與“一帶一路”提供更高效、更快捷、更有效的途徑和渠道。鑒于部分華商在傳統貿易領域已有很多基礎、積淀和經驗,建議引導和鼓勵華商積極探索新的商業模式,通過信息化手段、數字化技術和網絡化方法克服和突破物理距離和地理空間限制,實現從傳統商業模式到現代商業模式的轉型和升級,真正構建起華商與住在國和祖(籍)國之間的信息化、網絡化、數字化的商業命運共同體。
[注釋]
[1] 賈益民、張禹東、莊國土主編:《華僑華人研究報告(2019)》,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0年,第213頁。
[2] 中國僑聯黨組:《新時代僑聯工作改革創新的根本遵循——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僑務工作的重要論述》,《求是》2018年第16期。
[3] 王輝耀、康榮平主編:《世界華商發展報告》,北京:社科文獻出版社,2018年,第3頁。
[4] 人民網:“裘援平:華僑華人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發揮重要橋梁和紐帶作用”,2017年3月3日,http://lianghui.people.com.cn/2017/n1/2017/0303/c410899-29122058.html。
[5][17]國家發改委、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北京:外文出版社,2015年。
[6] 新華網:“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2016年3月17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6-03/17/c_1118366322.htm。
[7] 中國網:“王毅:‘一帶一路’版權雖屬中國但收益為各國共享”,2017年3月8日,http://www.china.com.cn/lianghui/news/2017-03/08/content_40427522.htm。
[8] T. Gao, “Ethnic Chinese networks and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evidence from inward FDI in China”,Journal of Asian Economics, vol.14, no.4(2003), pp.611-629;S.Y. Tong, “Ethnic networks in FDI and the impact of institutional developmen”,Review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vol.9, no.4(2005), pp.563-580;D. Greenaway, P.A. Mahabir and C. Milner, “Does the presence of ethnic Chinese in trading partner countries influence bilateral trade flows with China”, Leverhulme Centre for Research on Globalisation and Economic Policy, University of Nottingham,Working Paper, 2007.
[9] 張賽群:《華僑華人與“海上絲綢之路”:基于歷史和現實的思考》,《東南亞縱橫》2017年第3期。
[10] 邢菁華、張洵君:《“一帶一路”與華商網絡:一項經濟地理分析》,《浙江學刊》2020年第3期。
[11] 鄧江年:《海外華僑華人經濟與“一帶一路”戰略的互動機制》,《華南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16年第3期。
[12] 陳初昇、劉曉丹、衣長軍:《海外華商網絡、東道國制度環境對中國OFDI的影響——基于“一帶一路”研究視角》,《福建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
[13] 許陽貴、劉云剛:《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及其影響因素》,《熱帶地理》2019年第6期。
[14] 王舜淋、張向前:《“一帶一路”背景下華僑華人與中國企業“走出去”合作機制研究》,《華僑華人歷史研究》2018年第2期。
[15] 汪群、張勤、李卉、梁雨欣:《華人華僑與中國“走出去”企業合作模式及其穩定性評價研究》,《產經評論》2019年第1期。
[16] 張偉玉、黃德海:《“一帶一路”視域下僑務工作的轉型路徑、合作機制與模式創新》,《東南亞研究》 2017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