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遠去的時代

何冰

考證歷史一般從兩方面入手，一方面是文字記載，另一方面是考古發現，包括實物和遺跡等。文字材料詳實，考古證據清晰，能把人帶回那個令人無限遐想的時代。考證足球歷史也是一樣，一方面我們可以從視頻和文字來了解一個球員的職業生涯，還可以從他的言行中感知時代的脈絡。馬拉多納與羅西的離去令人不勝唏噓，總有一天，他們所代表的時代也將隨著這一代人的徹底遠去而成為凝固的歷史。幸運的是，我們還擁有著不少在世的球星，他們的一言一行可以拼湊出80年代世界足球的閃耀星河;遺憾的是，那兩顆最為璀璨的明珠已經隕落，每當我們回首歷史，兩位我們曾經希冀為活化石的球員已經過早地成為不朽的豐碑。

上世紀八十年代是一個激蕩的年代，對于世界足壇來說同樣如此。電視機在全世界得到了普及，足球比賽通過電視銀幕走進了千家萬戶。足球一舉成為世界第一運動，有賴于科技的進步，更有賴于那些驚世駭俗的球星出神入化的球技。正是在電視上，人們見證了馬拉多納連過五人的神跡，見證了羅西以一己之力掀翻巴西隊的神奇。在那一刻，那些坐在熒幕前的男孩為足球這項運動所深深折服。

南美經濟落寞，世界足球的天平開始向歐洲傾斜。在那個時代，曾試圖在故鄉終老的南美球星終于搭上了前往歐洲的航班，那里不僅有世界上最好的足球，還有與他們能力相襯的豐厚薪酬。馬拉多納自然是其中最閃耀的一個，他在巴塞羅那初來乍到，終于在那不勒斯受到了世界的頂禮膜拜。彼時的意甲也是世界足球的中心，能夠在這片舞臺上率領一支保級隊伍登上聯賽冠軍之巔，這是只有馬拉多納能夠做到的豐功偉業，而對手的強大更凸顯出這份成績有多么難得。

因為有馬拉多納，世界足球華麗定格，但是在陽光照過的地方，同樣有光明無法滲透的陰暗之處。歐洲發達的足球文化和經濟迎來了馬拉多納的職業巔峰，西方享樂主義麻醉了無數年輕人，馬拉多納也沒有幸免。在意大利，馬拉多納沉迷于毒品與濫交，曾擔任尤文圖斯俱樂部主席的莫吉當時就在那不勒斯任職，他常常幫助毒癮纏身的馬拉多納躲過藥檢。這毀了一代球王的身體，也讓人們以更冷靜的眼光看待足球這項運動。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還有賭球這門陰暗的勾當，即便保羅·羅西百般辯解，因為參與賭球被禁賽的兩年仍是他人生中抹不掉的污點。羅西的職業生涯在1986年夭折，31歲早早便宣布掛靴，這其中或許有某種必然的關聯，也是解鎖那個年代世界足球的鑰匙。

此后的人生中，年老的羅西不斷地講述世界杯上的魔幻時刻，也曾坦然回憶被禁賽的時光。馬拉多納在那不勒斯封神，但人生也以勻速向地獄墜落。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每當他回到意大利，當地稅務部門都要盤剝球王一番，哪怕他曾在這里建功立業，被萬人稱頌。

世界向那個年代揮手告別后，一起成名的球星也仿佛褪去了時代加給他們的濾鏡，很難說是他們成就了時代，還是時代制造了他們。當兩顆最亮的星墜落時，我們能做的只有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