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拜登上臺背后：一個尚未落幕的時代

俞夢婕 張影 李陽

“時代炮灰”特朗普成全了誰？

2021年1月20日，美國當選總統拜登宣誓就職，劃下了特朗普時代的句號。后者作為百年來首位拒絕出席繼任者就職典禮的總統，從出人意料地當選到不體面地下臺，其背后有著狂熱支持和堅決抵制兩股意識形態的鮮明對立。在這場無數巨嬰制造出的“鬧劇”中，需要反思的遠不止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們，美國社會在追求自由平等的路上，似乎拋棄了太多跟不上時代的人，而這些“沉默的大多數”曾滿懷希望聚集在特朗普周圍，企圖尋求改變，也曾被怨氣所裹挾沖向國會，做著最后的激烈掙扎。

如今，拜登順利當選并上臺，前總統特朗普被社交媒體噤聲并身陷彈劾案。歷經這些事件，美國人心中原本統一的價值觀被深深撕裂。伴隨著對“黑命貴”的嘲諷之聲，種族平權等多個社會運動也有走向歧路的趨勢，這對真正有平權需求的“弱勢群體”是一種無形又致命的傷害。然而，對立已然形成，試圖讓對立者雙方冷靜坐下來談談有些太晚，國際社會能做的只是從這出“鬧劇”中總結教訓，不再重蹈美國的覆轍。

奧巴馬“無所作為”的第二任期

2008年11月5日，美國歷史上第一位非洲裔總統贏得大選，當時外界普遍認為，奧巴馬的上任將對非洲裔在美國的社會地位乃至美國與亞洲的關系產生深遠影響。而此時迎接奧巴馬的，是美國和世界經濟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金融危機，以及結束后將遺留下的巨大財政漏洞和諸多社會問題，而這些都不在奧巴馬競選時的考慮范圍內。

第一任期時，奧巴馬在經濟上采取了較大膽的改革措施，試圖通過制定耗資巨大的經濟復興計劃、醫療改革和移民政策調整等盡快消除經濟衰退的負面影響。2009年，華爾街實現盈利，摩根士坦利平均年終獎金20多萬美元。而緊隨其后的，是美國實體經濟遭重創，大量美國人面臨失業。同年的民調顯示，奧巴馬的支持率徘徊在50%或更低，而在他11個月前就職時是69%。多數美國人不滿意他拯救美國經濟和推行醫療改革的方式。

外交方面，奧巴馬政府崇尚“巧實力”的外交理念，其溫和的戰略客觀上修補了布什時期留下的外交裂痕，拉近了與歐洲盟國的關系，并使亞太地區局勢趨于穩定。而直到第一任期結束，奧巴馬的外交戰略并未取得任何進展，只是一些保證了占據道德制高點的“花拳繡腿”，伊朗的核武器和恐怖主義問題仍在發酵，朝鮮問題也遲遲得不到解決。

2013年，“第二任期詛咒”開始（美國總統成功競選連任之后往往會出現如政治丑聞、天災人禍、支持率大跌、執政能力下降等負面事件）。該階段的奧巴馬在外交政策上仍繼續推進“亞太平衡”理念;內政方面貫徹民主黨的意識形態，促成了同性戀平權，并試圖推動移民改革——通過行政命令讓500萬非法移民逐步合法化地在美國生活工作交 稅。

想要“大有作為”的奧巴馬最終卻是“無所作為”。槍擊案后試圖頒布的槍支管控條例受共和黨阻撓無法推進;“全民醫保”噱頭大于功效，醫保價格逐年攀升;最令人失望的，則是奧巴馬作為首個“非白人”總統，并沒有為黑人面臨的結構性困境提出解決辦法。在奧巴馬一系列“刺激經濟”的改革之下，美國國債的數字最終超過了所有美國總統任期內債務的總和。

時代造就的“瘋子”總統

對很多西方國家而言，移民是個必須面對又難以處理的問題，如穆斯林移民就已經變成了法國社會根深蒂固且難以解決的困境。2020年11月14日，法國舉行巴黎恐襲5周年悼念活動，5年前的巴黎曾在一天內發生6起恐怖事件，130余人在襲擊中死亡。就在悼念活動前不久，法國又發生了兩起恐怖事 件。

由于教育、文化和經濟各個層面上的斷裂，穆斯林移民基本很難融入西方主流社會，少數移民引發的惡性社會事件，也引發了主流媒體對移民類社會問題的擔憂。在美國，奧巴馬時期寬松的移民政策使得大量非法移民獲得正式身份，且在此期間在美國務工和學習的外國人也比較容易獲得綠卡。大量外來勞動力的涌入后，勞動力市場競爭變得激烈，本土工人的地位被動搖。

在奧巴馬八年的執政生涯里，美國社會各界不乏對民主黨的“政治正確”理念心懷不滿的人。自由派對非洲裔、女性、LGBT群體言語上的絕對維護乃至絲毫不能冒犯，與這些弱勢群體的真實處境形成的反差令人失望。而保守派人士在“政治正確”現象愈演愈烈之時，會感受到自己的自由被冒犯了，陷入長期的壓抑中，特朗普就是在這樣接近撕裂的邊緣當選。

最根本的原因是美國在奧巴馬治理之下，其經濟衰退導致的中產階級嚴重萎縮，貧富差距越來越大。以“全民醫保”為例，這一改革措施的確讓部分底層窮人受益，但對談不上富裕的中產階級來說，額外的醫保開支加重了他們的負擔，且沒有足夠的機會享 受。

除了反移民人士和保守派中產階級外，在奧巴馬時期對民主黨理念失望的“弱勢群體”也迫不及待轉向共和黨，試圖獲得一些改變。如果說奧巴馬承載了人們對少數族裔的希望，那么特朗普則是在大量中產階級對民主黨的不滿中上臺的，作為一個老練的商人，特朗普也十分懂得利用人們積壓的焦慮，在集會上和社交平臺上不斷煽動群眾的憤怒。

美國主流媒體對大選結果的預測失敗，表明了民主黨媒體人長期脫離中西部的鄉村，他們受過高等教育，思想開放，衣食無憂，致力于為弱勢群體平權，卻不能體會失業和貧窮帶來的絕望。這些處境艱難、為柴米油鹽而操勞的中產階級，沒能跟上“新思潮”的步伐而被時代拋棄，特朗普的出現讓他們看見希望，這位候選人言語輕浮，有些極端，不再將宏偉又博愛的論調掛在嘴邊，他的“瘋狂”讓缺乏發聲途徑的中產階層感受到了“人味 兒”。

“救世主”拜登提出了哪些新舉措？

總統拜登在2021年1月20日上任后立即簽署了17項包括經濟、移民、平權等方面的新政，試圖以最快速度扭轉過去四年的聯邦政策，其中9項都直接推翻前總統特朗普的行政措施，包括重返《巴黎協定》及世界衛生組織、停止修筑美墨邊境圍墻等。簽署過程中，拜登全程佩戴黑色口罩，此前特朗普從未在白宮的活動中戴過口罩。

在拜登簽署的一系列新政有多項涉及防疫，包括“100天口罩挑戰”，呼吁美國人戴口罩，同時強制所有進入聯邦政府建筑、土地的人員戴口罩及保持社交距離;叫停退出世界衛生組織的程序并指派傳染病學家福奇（Anthony Fauci）率團參加世衛組織會議;設立新冠肺炎疫情應對協調員一職，直接向總統匯報工作。

此外，為幫助因疫情而陷入經濟困境者，拜登延長全國租客驅逐禁令和止贖房屋令至3月31日，延長暫停償還聯邦學生貸款的期限至9月30日。同時，拜登公布了一份長達23頁的詳細抗疫計劃。新計劃稱，拜登政府將充分利用《國防生產法》，加大口罩、面罩和其他個人防護設備（PPE）的生產，候任中的拜登政府曾提出了1.9萬億美元疫情紓困方 案。

在移民方面，拜登推翻了此前特朗普簽署的禁止厄立特里亞、也門、尼日利亞、蘇丹等7個穆斯林國家公民入境的命令，并撤除了特朗普為注資修筑美墨邊境圍墻頒布的緊急狀態聲明。拜登也在備忘錄中指示國土安全局強化《童年抵達者暫緩驅逐計劃》（DACA）。

該計劃是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執政時期于2012年推動實施，旨在保護成千上萬名入境美國時仍年幼的非法移民免于被遣返。共和黨聯邦參議員盧比奧（Marco Rubio）公開表示，拜登的移民方案休想成功，共和黨可與拜登合作，但全面特赦非法移民不在其中。

參議院共和黨領袖麥康奈爾（Mitch McConnell）1月21日表示，“總統拜登就職的第一天，就朝著錯誤方向踏出好幾步。” 總的來看，拜登希望延續奧巴馬時期未能完成的部分改革，對疫情處理方式的大轉彎，除了是對美國目前損失慘重的彌補外，也是一種政治主權的宣示，正如特朗普幾乎完全推翻了奧巴馬時期的政策一樣，如今拜登又推翻了特朗普時期的多數舉措。

拜登的舉措似乎在“懸崖勒馬”，將美國從單邊、極端的歧路上拉回，但他的執政能力相較于奧巴馬是否更強還未可知。奧巴馬在接受BBC Arts專訪，宣傳自己即將出版的回憶錄時說，美國社會現時比四年前更撕裂，而拜登勝選只是令這些分歧復合的開端，但“一次選舉并不足夠令趨勢逆 轉”。

他認為，單靠政客不能解決國家目前兩極化的情況，社會同時需要在結構上作出改變，大家也需要在一些事實上達成共識，才可以開始討論如何解決問題。年青一代的成熟的態度讓他感到“很大希望”，又呼吁年輕人要培養一個“審慎樂觀”的態度，相信世界可以改變，同時要參與其中。

美國主流媒體頻繁使用拜登“頭頂光環”的照片引發了美國網民的討論。拜登試圖向外界傳遞自己將成為“救世主”的形象，他和奧巴馬一樣，在美國經歷重創后接下了“爛攤子”。如今美國的民主黨與共和黨都存在脫離群眾現實的弊病，這背后更是美國社會意識形態分化趨于兩極的狀況仍未緩解。

特朗普雖已下臺，但他背后的瘋狂時代仍未落幕，比起救世主，當下的美國社會更需要的是穩定與減速。被時代拋棄的階級從不會真正遠離時代，他們將用自己的力量，讓時代感受到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