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尊嚴 文學的意義
——讀《我還是想你，媽媽》

文／李季

2015 年10 月8 日，瑞典文學院宣布本年度的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為白俄羅斯女作家S.A.阿列克謝耶維奇。頒獎詞稱：她的復調書寫，是對我們時代的苦難和勇氣的紀念。俄語文學向以書寫苦難著稱于世，阿列克謝耶維奇以其非虛構文學作品續寫了俄語文學的輝煌。

衛國戰爭期間（1941—1945），數百萬蘇聯兒童死亡，《我還是想你，媽媽》一書是幸存者的口述實錄。戰爭發生時，他們只是2—12歲的孩子，但是對于他們來說，生命中是沒有童年的。代替他們童年的，是戰爭。在他們的眼中，戰爭是失去爸爸，是媽媽的頭發突然變白了，是親人慘死在自己身邊，是逃亡路上的忍饑挨餓，是把粥鍋舔了又舔連食物的氣味也舔干凈了，是德國士兵的皮鞋把土地都踩疼了，是無家可歸的狗蹲坐在被燒毀的家門前哭泣，是墓地被炸后死者又死了一次……戰爭給人類帶來的傷害在一段段令人心痛膽寒的訴說中表露無遺。

溫暖的家園瞬間被毀，生活一并成為廢墟，恐懼和血腥的記憶深刻烙印在他們的心上，如夢魘一般，一輩子都無法忘卻和擺脫。童年未盡心已老，他們來不及感受童年的美好，過早地經歷了生離死別，這確定無疑地讓他們一生都蒙上了慘痛的陰影。那些收容所的孩子們不能聽到“媽媽”這個詞，一旦聽到，所有的孩子都會號啕大哭。一個沒了父母的孩子，看見一位媽媽抱著自己的孩子坐在街邊的長椅上，走過去央求：“阿姨，請您把我也抱到你的腿上吧。”母愛的缺失，給這些孩子的心理帶來的傷害是無法估量的。有的孩子長大后，不敢結婚，不敢要孩子，害怕孩子再重復自己凄慘的命運。有的孩子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說話、不會微笑，有的終生不敢接受幸福、不相信美好，沒辦法和另外的人生活在一起。被戰火燒毀的房子可以重新蓋起來，心靈的家園卻無法重建，這才是戰爭帶給他們的最大的傷害。正如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說：“全世界的幸福都抵不上一個無辜孩子面頰上的一滴淚水。”

阿列克謝耶維奇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引起了很多爭議，很多人認為她的作品缺乏藝術性，文學性也不強。在我看來，這正是她作品的獨特之處。她是記者出身，用與當事人訪談的方式寫作紀實文學，忠實地記錄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阿富汗戰爭、蘇聯解體、切爾諾貝利事故等人類歷史上的重大事件，主要作品有《我是女人，也是女兵》《最后一個證人》 《鋅皮娃娃兵》《死亡的召喚》 《切爾諾貝利的回憶：核災難口述史》等。評論家李建軍說：偉大作家的作品，大都具有可靠的、穩定的道德立場，大都包含著能夠對他的時代甚至一切時代，都足以產生積極影響的巨大的道德力量。正是由于道德的高尚，一個作家才足稱偉大；正是由于精神的健康，一部作品才堪稱優秀。在真實的苦難面前，所有的虛飾與浮夸無不黯然失色，文學應當而且必須擔當起人類共同的命運，由此可見，阿列克謝耶維奇成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是當之無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