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凝霜 程霖
摘? ?要: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以來,就十分重視探索扎根中國實踐且有助于推動經濟發展和民族復興的民營經濟政策。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的形成、發展與演變歷經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1921—1949年)、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1949—1978年)、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1978年至今)三個階段。在系統勾勒其歷史變遷路徑的基礎上,進一步探討了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的現實基礎和理論來源,同時提煉并總結了民營經濟政策中蘊含的理論創新元素,充分展現了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在突破蘇聯模式關于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理論約束、發展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社會所有制的設想、探尋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協調發展新模式、實現理論與實踐緊密結合以推動中國民營經濟發展等方面所作出的重要貢獻。
關鍵詞: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民營經濟發展;民營經濟政策
中圖分類號:F121.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2021)01-0036-14
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民營經濟歷經發展變遷,已逐步成為推動我國經濟社會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在擴大就業、增加稅收、改善民生、促進創新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1]。當前,民營經濟既是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重要成果,又是進一步推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高質量發展、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重要主體。習近平總書記在2018年11月召開的民營企業座談會上指出:“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進而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中,我國民營經濟只能壯大、不能弱化,不僅不能‘離場,而且要走向更加廣闊的舞臺?!泵駹I經濟的未來發展必然不能脫離對歷史的繼承與創新。我國民營經濟經歷了一個曲折發展的歷史過程。在此過程中,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的形成、發展與演變,對于民營經濟制度變遷以及民營經濟實踐探索發揮了重要作用。與此同時,這些政策中所蘊含的理論創新元素,對于進一步推動新時代民營經濟不斷發展壯大、高質量發展、走向國際舞臺,具有重要的歷史借鑒意義和理論參考價值。
目前,學術界圍繞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發展演變的研究議題積累了一系列研究成果,從研究視角和研究對象來看,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基于人物經濟思想史的研究視角,以中國共產黨主要領導人所提出的民營經濟政策為研究對象,主要聚焦于毛澤東、鄧小平等領導人物關于民營經濟的論述,進行思想發展脈絡的梳理[2-3]和不同領導人之間民營經濟政策異同的比較分析[4-5],而從一個政黨出發的整體性視角研究尚不豐富,僅有個別研究論及中國共產黨關于資本主義和非公有制經濟的認識發展問題[6-9],但在分析框架和研究時段方面仍有待深化和補充;另一類是從制度變遷史的研究視角出發,以我國相關民營經濟制度的歷史沿革為研究對象,比較關注某一歷史時期內(特別是新中國成立初期和改革開放以來)民營經濟政策的歷史演進過程和階段性制度特征的歸納[10-12],而較為欠缺對理論要素的提煉,同時亦相對缺乏貫穿建黨以來的長周期考察,尤其是關于建黨初期、國民經濟調整時期和黨的十八大以來的最新研究仍較為薄弱??傮w而言,已有研究成果在深入挖掘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營經濟思想歷程和民營經濟制度沿革方面積累了較為豐富的歷史資料和學術貢獻,為本文提供了一定的資料參考和理論基礎,但在研究的前沿性、問題導向意識以及理論分析層面仍具有較大的學術探討空間,有待進一步挖掘、提煉和總結,如關于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形成的理論來源、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的理論創新體現在何處、中國共產黨如何從民營經濟政策的歷史經驗中探索新時代混合所有制經濟發展的新戰略,等等,對于這些關鍵問題的研究,是本文所關注的重點,也是本文創新所在。
一、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的現實基礎與理論來源
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可以追溯到中國共產黨成立后在探索中國道路過程中形成的關于民營經濟運行發展的指導原則和措施依據,其政策產生與制定是立足實踐尋求解決現實經濟問題的探索與嘗試,離不開對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基本原理、中國傳統經濟思想和現代西方經濟學三方面理論資源的融通與借鑒。
(一)現實基礎:中國民營經濟發展的實踐探索與成就
民營經濟實踐源于民營經濟微觀主體的產生和發展。近代中國已經產生并存在民營經濟微觀主體,具體表現為民族資本主義(或稱民族資本、民營資本),其與當時的國家資本和外國資本處于不同的結構序列[13]。新中國成立以前,中國共產黨在東北、華北及山東等地的老解放區完成了土地改革,一方面沒收了官僚資本將其轉變為社會主義性質的國營經濟,另一方面鼓勵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并存發展,經濟建設逐漸步入新民主主義經濟的軌道。1949年,中國私人資本主義工業和個體手工業約占全國工業總產值的66%,可以說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在當時的國民經濟中仍占重要份額[14]。此時,如何處理舊中國遺留下來的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對于年輕的中國共產黨而言是一個重大考驗。新中國成立以后的國民經濟恢復時期,我國民營經濟在數量和產值上有了一定程度的發展,如私營工業實有戶數在此期間增加了2.66萬戶,就業人數增加了41.28萬人,私營工業總產值增加近37億元,私營商業實有戶數同比增加28萬人,就業人數增加14萬人,零售營業額提升近21億元[15];但與此同時,包括個體、私營在內的民營經濟整體比重由1949年的72%下降至51%[16],而國營經濟的主導地位逐漸凸顯。此后,經過社會主義改造等運動的相繼展開,個體、私營經濟在20余年間基本消失。改革開放前夕,面對處于崩潰邊緣的國民經濟,我國經濟的出路和發展方向何在,成為中國共產黨急需解決的關鍵問題。1978年以來,伴隨經濟體制改革的問題提出以及市場導向的改革目標的逐漸明確,個體、私營性質的民營經濟微觀主體得以重新萌芽、不斷發展壯大。1980年,全國第一張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頒發;1987年,全國城鎮個體從業人員超過569萬人;2019年底,我國民營企業數量多達3516萬家,就業人數超過2.28億人;個體工商戶數量多達8261萬戶,就業人數超過1.76億人[17]。盡管民營經濟發展取得了矚目成就,但仍存在進入市場壁壘、融資困難、轉型放緩等問題。如何堅持基本經濟制度、保持民營經濟良好的發展勢頭,成為新時代中國共產黨面臨的重大挑戰。我國民營經濟發展跌宕起伏的實踐探索歷程,及其所取得的經驗成就和所出現的新問題新挑戰,既構成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形成和演變的現實基礎,又是推動民營經濟政策不斷發展與完善的客觀動力。
(二)理論指導: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傳播及其中國化
早在19世紀末期,已有中國人零星地開始接觸馬克思主義經濟學說,而到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爆發后,馬克思主義經濟學才真正開啟了其在近代中國的傳播啟蒙,隨后五四運動又推動了這一傳播的擴大和升華,其中以李大釗、譚平山、安體誠、張聞天等為代表的先驅們為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在中國的早期傳播作出了重要貢獻[18]。20世紀二三十年代,一批信仰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經濟學家從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立場出發,運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基本方法探討了中國社會的性質和發展方向問題,由此揭開了關于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中國化命題的初步探索[19]。1938年,毛澤東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正式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科學命題,認為“離開中國特點來談馬克思主義,只是抽象的空洞的馬克思主義”[20]。因此,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中國化的過程實際上是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基本理論與中國實際不斷結合的過程。這一結合經歷了兩個主要發展階段,形成了兩個理論體系:新民主主義經濟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理論[21]。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以毛澤東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將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基本原理與中國革命根據地和解放區的經濟實踐相結合,同時充分吸收了中國學術界馬克思主義者的相關研究成果,逐步形成了新民主主義經濟思想,標志著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中國化的第一次歷史性飛躍,為中國取得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為中國共產黨客觀認識和處理民營經濟問題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指導和理論參考。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中國化的第二次歷史性飛躍以鄧小平理論的創立為起點,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理論的形成與發展為標志[22]。其中,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經濟制度理論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理論核心內容之一,在產生和發展的過程中逐步形成了路徑較為清晰的所有制結構改革方向,在實踐工作中為推動民營經濟發展奠定了理論基礎,在制度層面和意識形態層面亦有助于社會各界客觀且全面地認識民營經濟的地位與作用,從而為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的創新發展提供了理論支撐和制度保障。
(三)理論融通:注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借鑒西方經濟學有益成分
在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過程中,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為指導,在總結和提煉中國實踐經驗的基礎上,重視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繼承與創新,以及對西方經濟學積極成果的引進與借鑒。
黨的十七屆六中全會指出,“中國共產黨從成立之日起,就既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忠實傳承者和弘揚者,又是中國先進文化的積極倡導者和發展者”;黨的十九大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源自于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文明歷史所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熔鑄于黨領導人民在革命、建設、改革中創造的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根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睂嶋H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蘊含著豐富的經濟思想,這些富有光輝成就的中國傳統經濟思想不僅為中國古代經濟長期領先于世界提供了思想指導,而且依然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和現實價值[23]。例如,中國古代經濟思想史上的“義利之辯”“法治思想”“民本之道”中內含了諸多與市場經濟、和諧社會相洽的思想元素,對于規范當今中國社會和企業中存在的重利輕義、商業道德缺失現象或行為具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改革開放以來,通過譯介和引進西方經濟學著作、成立中華外國經濟學說研究會、舉辦經濟學講座或講習班、邀請西方經濟學家訪華、海歸學者回國或派遣留學生等途徑,中國展開了對西方經濟理論的大量引入與研究。在此過程中,中國共產黨和理論界對西方經濟學的態度和認識逐漸從全盤否定轉變為批判、借鑒和應用。例如,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至90年代初期,中國大量介紹、研究和運用了以產權理論、新制度經濟學等為代表的西方經濟學原理,這為改革進程中恢復和發展個體、私營經濟政策的試點與推行提供了理論借鑒,是結合中國生產力發展水平和經濟體制改革實際需求所作出的創新與突破。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建設是一項史無前例的全新實踐,沒有現成理論可以直接套用,但現代西方經濟學所研究的市場經濟的一般性和共性等積極成果是可以為中國吸收和借鑒的[24]。正如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所指出的,要善于融通古今中外各種資源,特別是要把握好三方面資源:一是馬克思主義的資源;二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資源;三是國外哲學社會科學的資源。在以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基本原理為指導的前提下,對于中國傳統經濟思想和現代西方經濟學有益成分的汲取和融通,亦為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制定和完善提供了鏡鑒,從而拓寬了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路徑。
二、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的形成、發展與演變路徑
學術界對中國共產黨歷史分期問題的研究已日趨成熟和深入,重大歷史事件和黨的重要會議往往構成中國共產黨發展的轉折點和重要標志。目前,黨史研究領域已逐漸形成三個時期框架下中國共產黨歷史分期的大歷史觀,即以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和1978年改革開放為界限,將中國共產黨的發展歷史劃分為三個時期[25]。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的發展演變過程雖然有其自身的特殊性,但仍然在中國共產黨發展歷史的宏觀大框架下。本文在借鑒上述大歷史觀的基礎上,結合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內容的演變特征,分三個階段來勾勒和論述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形成、發展與演變的歷史路徑。
(一)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1921—1949年)中國共產黨認識和處理民營經濟問題的政策主張
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伴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在近代中國的傳播啟蒙和不斷深化,以馬克思列寧主義基本原理為指導,同時將其與中國革命根據地以及解放區經濟建設的實踐經驗相結合,逐步形成了中國共產黨領導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經濟指導思想——新民主主義經濟思想。在新民主主義經濟思想初步形成、不斷豐富、日臻完善,乃至最終形成經濟綱領、政策方針并切實實施的過程中,中國共產黨針對私人資本主義經濟的存廢、如何處理私人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怎樣認識個體和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在整個國民經濟中的地位等問題進行了深入思考和討論,在此基礎上形成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認識和處理民營經濟問題的政策主張。
第一,關于是否允許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存在的政策認識。私人資本主義的存廢問題是中國共產黨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必須客觀認識的基本經濟問題。1921年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通過的綱領指出,要“消滅資本家私有制,沒收機器、土地、廠房和半成品等生產資料,歸社會公有”[26]。進入大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在客觀分析當時經濟實際的基礎上,提出先進行民主主義革命、發展民族資本主義經濟,再進行社會主義革命、發展社會主義經濟的思想。1927年大革命失敗以后,中國共產黨在土地革命中進一步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革命具體實踐相結合,形成了新民主主義經濟思想的雛形,并且開始探索如何認識和處理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存在的問題。1931年成立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制定了一系列允許和鼓勵私營經濟存在和發展的政策。1934年,毛澤東在《我們的經濟政策》中指出,“我們對于私人經濟,只要不出于政府法律范圍之外,不但不加阻止,而且加以提倡和獎勵。因為目前私人經濟的發展,是國家的利益和人民的利益所需要的。”[27]1940年,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論》中談到新民主主義經濟時說:“在無產階級領導下的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的國營經濟是社會主義的性質,是整個國民經濟的領導力量,但這個共和國并不沒收其他資本主義的私有財產,并不禁止‘不能操縱國民生計的資本主義生產的發展。”[20]1945年4月,毛澤東指出黨內有些同志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尚未弄清楚甚至質疑在中國發展資本主義的問題。1947年底,他在《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中再次強調:“由于中國經濟的落后性,廣大的上層小資產階級和中等資產階級所代表的資本主義經濟,即使革命在全國勝利以后,在一個長時期內,還是必須允許它們存在?!盵28]由此可見,中國共產黨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對于是否允許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存在問題的認識和理解伴隨著戰爭形勢的變化和革命實踐需要的變化,呈現及時調整和不斷深化的認知過程。
第二,關于如何處理私人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政策問題。在允許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存在的前提下,如何正確看待和處理其發展問題成為中國共產黨領導新民主主義革命期間經濟工作取得成功的關鍵因素之一。對此,中國共產黨的認識和政策有一個逐步明確的過程,如毛澤東在抗日戰爭期間就經濟政策問題指出,“應該吸引愿來的外地資本家到我抗日根據地開辦實業。應該獎勵民營企業,而把政府經營的國營企業只當作整個企業的一部分?!盵20]1947年在《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中,毛澤東提出“保護民族工商業”是新民主主義革命的三大經濟綱領之一。在黨的七屆二中全會上,毛澤東對私人資本主義經濟政策作出了總結性闡述,即“中國資本主義的存在和發展,自由競爭和自由貿易的存在和發展,不是如同資本主義國家那樣不受限制、任其泛濫的,也不是如同東歐各新民主主義國家那樣被限制和縮小得非常大,而是中國型的。它將從幾個方面被限制——在活動范圍方面,在稅收政策方面,在市場價格方面,在勞動條件方面。我們要從各方面,按照各地、各業和各個時期的具體情況,對于資本主義采取恰如其分的有伸縮性的限制政策”[28]。此外,張聞天在主持東北經濟工作期間就私人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邊界及其發展路徑提出了一些建議:“凡屬有利于無產階級領導的國計民生的私人資本,都使其有利可圖,因而都能生存與發展;凡屬無利或有害于無產階級領導的國計民生的私人資本,都使其無利可圖,因而使其被迫轉業,特別是逼使過剩的商業資本向工業方面轉移。”[29]劉少奇在華北財政經濟委員會會議上也提出了一些經濟工作思路,提出“國家資本主義經濟是私人資本主義經濟中最有利于新民主主義經濟發展的一種形式,是無產階級領導的國家在適當的條件下監督資本家,使資本家為國家服務的一種制度”[30]。與此同時,他也清楚地認識到資本主義發展到一定階段必然會發生矛盾,但不建議過早地采取消滅政策。綜上而言,中國共產黨在該時期對民營經濟已經基本形成“鼓勵”和“限制”的政策導向,新中國成立以后的國民經濟恢復階段則在將這一思想付諸實踐的過程中對其進行了進一步的調整和補充。
第三,關于民營經濟在國民經濟結構中地位與作用的政策安排。允許個體和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存在和發展,必然造成國民經濟結構中出現不同經濟成分并存的局面,因此,民營經濟究竟處于何種地位、發揮何種作用,如何使兩種性質不同的經濟成分實現協調發展,是考驗中國共產黨領導財經工作能力的難題所在。對于這個問題,毛澤東提出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是一種特殊的歷史形態、新民主主義經濟是過渡時期經濟的觀點。張聞天在《關于東北經濟構成及經濟建設基本方針的提綱》中認為國營經濟和私人資本主義發生經濟競爭是不可避免的,但不建議采取過早限制私人資本經濟的辦法[31]。后來,這份提綱受到毛澤東和劉少奇的重視,其中有關東北經濟結構構成的思想為黨的七屆二中全會所吸收。在黨的七屆二中全會上,毛澤東明確指出:“國營經濟是社會主義性質的,合作社經濟是半社會主義性質的,加上私人資本主義、個體經濟、國家和私人合作的國家資本主義經濟,這些就是人民共和國的幾種主要的經濟成分,這些就構成新民主主義的經濟形態?!盵28]在此基礎上,《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建設的根本方針是以公私兼顧、勞資兩利、城鄉互助、內外交流的政策達到發展生產、繁榮經濟的目的;各種社會經濟成分要在國營經濟的領導下分工合作、各得其所,以促進整個社會經濟的發展。由此,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對民營經濟在國營經濟領導下分工合作以實現發展生產、繁榮經濟作用的肯定,民營經濟的地位亦因此獲得了認可。
上述這些民營經濟政策是新民主主義經濟思想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不僅為解決中國共產黨在革命根據地和解放區的經濟問題提供了重要理論指導,而且醞釀和探討了新中國成立以后的經濟結構和經濟發展藍圖,為新中國的誕生作了一定程度的經濟理論準備和經濟政策貢獻。從中國共產黨的整個經濟思想發展流程來看,中國共產黨在這一時期的民營經濟政策處于形成階段,具有重要的開創和奠基意義。
(二)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1949—1978年)中國共產黨關于民營經濟政策的思路探討
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由于受到國內國際政治經濟形勢的變化、黨和國家工作重心的轉移、蘇聯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體系的建立及其實踐、我國社會主義改造的完成與民營經濟實踐的退潮等多重因素影響,中國共產黨對于民營經濟政策的討論和制定在整體上大致呈現兩條不同的思想路徑:一條是以改造和消滅民營經濟為主的思想路徑,另一條則是以探索民營經濟發揮積極作用為主的思想路徑。前者占主導,并在實踐中得到了貫徹落實;后者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得到了實踐,并取得了較好的效果,但后期則主要限于理論層面的思考與討論。
以改造和消滅民營經濟為主的政策,主要貫穿于社會主義改造以及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是在強調變革生產關系以建立社會主義社會經濟基礎的思路上,圍繞改造和消滅民營經濟方式和途徑問題的認識與分析。最具代表性的體現是通過國家資本主義模式改造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經濟政策,即通過一系列由初級到高級的國家資本主義形式,采用和平贖買的方針政策,逐步完成私營企業向全民所有制企業的過渡和改造,使生產要素獲得重新配置,同時在原料供給、生產經營、銷售流通等各個環節實現國家經濟計劃的統一安排。1953年5月,李維漢在《資本主義工業中的公私關系問題》中提出,“國家資本主義是利用和限制資本主義,將其納入國家計劃軌道,并使其逐步過渡到社會主義的主要形式”,這為采用國家資本主義以改造資本主義工商業向社會主義過渡的政策措施提供了有力的理論支撐。該思想受到黨中央的高度重視,中央政治局連續召開兩次擴大會議對其進行討論,隨后毛澤東在同民主黨派和工商界部分代表的談話中就明確共同綱領方針問題指出:“所謂‘明確起來,是說在中央及地方的領導人物的頭腦中,首先肯定國家資本主義是改造資本主義工商業和逐步完成社會主義過渡的必經之路。”[32]周恩來在政協會議第一屆全國委員會第四十九次常務委員會擴大會議上也表示經過國家資本主義完成對私營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是比較健全的方針和辦法,同時強調這并不是最后的改造,“最后的改造是取消生產資料的私人所有制”[32]。在此基礎上,黨和國家最終確立了經過國家資本主義完成對私營工商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的經濟政策,并在此后受政治運動的影響逐漸形成以“消滅”民營經濟為主導的思想路線。
以探索民營經濟發揮積極作用為主的政策思路,是在遵循生產關系要適應生產力發展水平的認知上,對過早過快消滅民營經濟可能會出現一系列弊端的理論反思,較為集中地反映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和黨的八大召開前后。新中國成立之初,全國財政經濟困難尚未得到全面解決,許多私營工商業相繼出現經營困難、歇業倒閉的現象,黨內部分同志就如何對待私人資本主義經濟的問題,提出利用其困難之際實行一舉消滅的主張,毛澤東對此進行了糾正并指出:“對于民族資產階級是有斗爭的,但必須團結它,是采用既團結又斗爭的政策以達團結它共同發展國民經濟之目的?!盵33]1950年6月,毛澤東在《不要四面出擊》的講話中重申了“既團結又斗爭”政策:“民族資產階級將來是要消滅的,但是現在要把他們團結在我們身邊,不要把他們推開。我們一方面要同他們作斗爭,另一方面要團結他們?!盵33]此外,他還強調:“有些人認為可以提早消滅資本主義實行社會主義,這種思想是錯誤的,是不適合我們國家的情況的?!盵34]該思想為后來進一步明確調整私營工商業的政策方針提供了客觀正確的思路導向。陳云在主持兩次工商業調整工作期間,重點圍繞如何處理公私關系的問題進行了論述,提出“我們要搞經濟計劃,如果只計劃公營,而不把許多私營的生產計劃在里頭,全國的經濟計劃也無法進行。只有在五種經濟成分統籌兼顧、各得其所的辦法下面,才可以大家夾著走,搞新民主主義,將來進到社會主義。但五種經濟成分的地位有所不同,是在國營經濟領導下的統籌兼顧”[35]。這些政策是《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中“公私兼顧”基本原則的具體化,同時在實際經濟工作中逐步形成“鼓勵、扶助與限制”民營經濟的政策,使民營經濟在數量和產值上有了進一步發展,并通過企業核準登記制度、國家的產銷計劃(加工、訂貨、收購、包銷)等方式對企業投資結構、經營范圍、生產銷售等領域進行限制和調整,使民營經濟的整體份額在國民經濟中所占比重由1949年的72%下降至1952年的51%左右,而國營經濟的比重則從26.25%增加至41.54%[16]。
社會主義改造過程中出現的一些問題,使中國共產黨開始反思國營經濟和民營經濟的區別與聯系,以及社會主義經濟制度下能否存在和保留部分民營經濟的命題。黨的八大決議指出,當前國內的主要矛盾是先進的社會主義制度同落后的社會生產力之間的矛盾。陳云在黨的八大上提出的“三個主體、三個補充”思想受到廣泛認可,其試圖將民營經濟生產經營方式視為社會主義經濟的補充成分,既是對當時社會主義改造高潮帶來的弊端以及盲目求純的公有制思想的理論反思,又對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格局下保留一定個體經濟、私營生產管理模式作出了具有前瞻性的理論探索,構成了改革開放后我國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理論的一個重要思想來源。1956年底,毛澤東提出“可以搞國營,也可以搞私營;可以消滅了資本主義,又搞資本主義”的觀點。隨后,劉少奇在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五十二次會議上指出:“我們國家有百分之九十的社會主義,百分之幾的資本主義,我看也不怕。有這么一點資本主義,一條是它可以作為社會主義經濟的補充,另一條是它可以在某些方面同社會主義經濟作比較?!盵30]1957年4月,周恩來在國務院全體會議第四十四次和第四十六次會議上表示:“主流是社會主義,小的給些自由,這樣可以幫助社會主義的發展。”[36]這些在社會主義社會中保留部分民營經濟的政策思路是對突破蘇聯模式的創新嘗試,也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道路的初步探索。
(三)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1978年至今)中國共產黨探索民營經濟創新發展的方針政策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共產黨堅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科學精神,通過深刻總結我國社會主義建設的正反兩方面經驗、借鑒世界社會主義的歷史經驗,作出把黨和國家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實行改革開放的歷史性決策。與此同時,以更加開放的眼光和心態全面審視國內國際的政治經濟新形勢,充分汲取世界范圍內經濟建設的成功經驗,在堅持黨的基本理論和基本路線的基礎上,成功開創和發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建設事業,在世界經濟發展領域內實現了“中國奇跡”。在此期間,我國民營經濟的貢獻功不可沒,其在黨的方針政策的指引下取得了從小到大、由弱變強的顯著發展。從中國共產黨的經濟思想發展史來看,相較于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這一時期形成了更為豐富且更具實踐性的民營經濟政策。根據思想內容的層遞關系和民營經濟法律地位的提升,這一時期中國共產黨的民營經濟政策具體可分為三個階段進行考察。
第一階段:所有制結構多元化思想與政策的初步形成(1978—1996年)。與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作出將黨和國家的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的重大戰略決策相對應,中國共產黨的宏觀經濟目標和經濟指導理念也發生了轉變,具體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對國家經濟建設戰略地位的認識轉變,經濟建設由從屬地位躍升為中心地位;二是對國家經濟建設方法論的認識轉變,由以蘇聯社會主義模式為參照向以本國國情為經濟建設出發點轉變;三是對生產關系與生產力關系問題的認識轉變,由強調生產關系變革的單一作用到注重生產關系要適應生產力發展水平的觀念深化;四是對計劃與市場關系問題的認識轉變,由片面強調有計劃按比例向以計劃經濟與市場調節相結合的模式轉變[7]。在此背景下,重新引入民營經濟作為補充成分的所有制結構多元化思想得以孕育。黨的十二大報告提出將城鄉個體經濟作為公有制經濟的補充,初步形成了“多種經濟形式并存”的所有制結構格局。1986年《中共中央關于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指導方針的決議》首次提及要在堅持公有制為主體的前提下發展“多種經濟成分”的概念,鼓勵一部分人在共同富裕的目標下先富起來。1987年中共中央發出《把農村改革引向深入》的通知,針對因擴大經營規模而導致雇工人數超過限度的私人企業采取“允許存在、加強管理、興利抑弊、逐步引導”的方針。隨后,黨的十三大報告提出將私營經濟同樣作為公有制經濟必要和有益的補充,進一步推動了我國由允許個體經濟發展的“多種經濟形式并存”向同時允許個體、私營、外資等發展的“多種所有制經濟并存”的多元所有制結構格局轉變。1991年《經濟體制改革十年規劃和“八五”綱要》提出要初步建立社會主義有計劃商品經濟新體制和計劃經濟與市場調節相結合運行機制的總目標,并將建立以社會主義公有制為主體、多種經濟成分共同發展的所有制結構列為實現總目標的主要任務之一。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70周年大會上,江澤民進一步將“以公有制為主體、其他經濟成分適當發展”視為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經濟,并指出要“逐步使得各種經濟成分在整個國民經濟中所占的比例和發展范圍趨于比較合理”[3]。經過5年的實踐探索和戰略規劃,黨的十四大報告具體提出了對所有制結構的總體設想,即“以公有制包括全民所有制和集體所有制經濟為主體,個體經濟、私營經濟、外資經濟為補充,多種經濟成分長期共同發展,不同經濟成分還可以自愿實行多種形式的聯合經營”[37]。
至此,重新引入民營經濟作為補充成分的所有制結構多元化思想基本形成。在此過程中,中國共產黨關于所有制結構多元化改革的認識程度伴隨著對我國生產力發展水平的客觀分析、個體私營經濟恢復和發展的實踐探索、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的基本形成、經濟體制市場化改革目標的建立明確而逐步加深,并在實際經濟工作中形成了對民營經濟進行“引導、幫助與監督”的主要方針,推動這一時期民營經濟在城鄉就業人數、工業生產總值、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等方面都實現了數量上和規模上的較大增長。
第二階段: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協調發展思想與政策的日益完善(1997—2016年)。1997年黨的十五大將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確立為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經濟制度,并提出個體、私營等非公有制經濟是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標志著我國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之間發展關系的歷史性突破,即由“主體—補充”關系向“平等競爭、相互融合”的協調發展關系演進。因此,該階段中國共產黨的民營經濟政策大體上是緊密圍繞著兩條邏輯線索向前推進的:一是如何更進一步支持和促進民營經濟實現更具活力與競爭力的創新發展;二是如何在堅持公有制經濟主體地位、鞏固國有經濟主導作用的同時,更好協調其與民營經濟的發展關系問題。具體而言,黨的十六大報告指出:“堅持公有制為主體,促進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統一于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進程中,不能把這兩者對立起來?!盵38]這一思想為我國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之間的發展關系奠定了基本方向。2004年《中共中央關于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的決定》將如何正確處理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和促進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的關系問題提升到了一個歷史新高度,并視其為涉及中國經濟體制改革全局的重大問題之一,而如何實現二者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進程中相互促進、共同發展則成為考驗中國共產黨駕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能力的評判標準之一。黨的十七大報告提出要形成各種所有制經濟平等競爭、相互促進的新格局,黨的十八大報告進一步明確了“新格局”的方針,強調“要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推行公有制多種實現形式,推動國有資本更多投向關系國家安全和國民經濟命脈的重要行業和關鍵領域,不斷增強國有經濟活力、控制力、影響力。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保證各種所有制經濟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市場競爭、同等受到法律保護”[39]。這勾勒出了我國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之間協調發展模式的初步藍圖。2013年《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都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都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基礎。”[40]我國將積極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作為公有資本與非公有資本相互融合的重要實現形式,并提升到國家經濟發展戰略的高度。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鼓勵民營企業依法進入更多領域,提出引入非國有資本參與國有企業改革,更好激發非公有制經濟活力和創造力,為我國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關系的進一步發展指明了方向。
(三)創新點之三:探索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協調發展模式,突破西方發達國家以私人資本為主的傳統國民資本結構,走中國特色經濟可持續發展道路
從世界經濟發展史的視域來看,中國國民資本結構有別于其他任何發達國家。實際上,國有化是歐洲社會主義的主要內容,其在歐洲有著根深蒂固的傳統,“二戰”后很多國家的國有經濟部門變得非常之大,但積累形成的經濟低效率等問題致使反向運動逐漸興起[42],如20世紀八九十年代掀起的自由化、私有化、市場化之風,促使西方各國私人資本比重迅速增加。然而,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爆發令各國意識到由私人資本主導的市場經濟的局限性,以私人資本主義為典型代表的美國開始推行各種變相的國有化運動,使公共資本的比重有了一定程度的上升。目前,發達國家的國民資本幾乎全部為私人資本,從這一點而言,中國是一個特例。皮凱蒂曾就此提出,如果公共資本能夠保證更均等地分配資本所創造的財富及其賦予的經濟權力,那么如此高的公共資本比例可以促進中國模式構想的實現[43]。皮凱蒂對中國資本結構的關注、對中國特色模式的期許,實際上也正是我國當今經濟體制改革深化進程中所急需面對和解決的關鍵環節。中國共產黨對于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協調發展模式的探索,特別是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經濟制度的確立以及混合所有制經濟理論與實踐的創新,就是從根本上探討如何正確認識和處理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國有經濟(公共資本)與民營經濟(私人資本)之間的關系。這一關系問題,不僅涉及我國堅持和完善基本經濟制度的理論基礎和理論創新,而且在世界舞臺上涉及推動經濟發展的“中國模式”命題能否成立,中國能否探索出一條不同于“蘇聯模式”“西方模式”的中國特色經濟發展道路。
(四)創新點之四:注重理論創新與實踐探索的緊密結合,積極落實民營經濟思想的制度化轉型,推動了中國民營經濟的崛起
注重理論層面的創新與實踐層面的探索緊密結合,不僅是中國共產黨經濟思想的顯著特征之一,而且是其運用理論指導實踐能力的重要體現。一方面,正如前文所言,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形成、發展與演變的現實基礎源自中國民營經濟發展跌宕起伏的實踐探索歷程,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共產黨實事求是、與時俱進,扎根中國經濟改革實踐,針對影響民營經濟恢復和發展過程中存在的突出矛盾問題和現實挑戰,提出了一系列創新性理念、系統性方法、開拓性舉措,如所有制結構理論與實現途徑的創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經濟制度的建立、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融合發展模式及其實現形式的探索、鼓勵民營經濟參與國企改革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的理論與實踐創新、重視民營企業家的健康成長及其社會地位認同等,共同構成了中國共產黨民營經濟政策的主要內容,兼具理論高度和實踐深度。另一方面,來源于實踐的思想又經過了實踐的檢驗。中國共產黨積極通過民營經濟思想的制度化轉型這一途徑,將相關民營經濟的創新理論與改革思路及時地應用于鼓勵、支持和引導民營經濟大力發展的政策制定與實際工作之中。改革開放初期,伴隨農業生產責任制改革試點的擴大、蘊含多種經濟成分共同發展總體設想和重視市場調節機制以引導私營經濟健康發展等思想的政策制度出臺,使民營經濟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獲得了較快發展,到1996年,農村個體就業人數超過3300萬人,私營企業就業人數超過550萬人;城鎮個體就業人數突破1700萬人(1978年僅15萬人),私營企業就業人數多達620萬人[44]。繼黨的十五大提出“重要組成部分”論后,又相繼提出“兩個毫不動搖”方針、“兩個平等”設想、“三個沒有變”原則,并制定了一系列旨在實現民營經濟平等市場主體地位、營造公平競爭市場環境、激發民營經濟參與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積極性的政策制度安排,從而推動了民營經濟在稅收、生產總值、技術創新、勞動就業、企業數量等領域的重要貢獻。由此可見,中國民營經濟的發展壯大離不開理論創新與實踐探索的緊密結合。
四、結語
中國共產黨自建立之初就面臨著如何認識和處理民族資本主義的問題,至今中國共產黨依然致力于探索扎根中國經濟實踐且有助于推動經濟發展和民族復興的民營經濟政策。在此過程中,歷經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1921—1949年)、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1949—1978年)、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1978年至今)三個階段的歷史演進,中國共產黨制定出臺了一系列內容豐富且兼具理論創新和實踐價值的民營經濟政策,為中國民營經濟實現崛起和高速增長提供了理論指引和制度支持。進入新時代,中國民營經濟發展將面臨新問題和新挑戰,如何更有效地解決其發展過程中遇到的市場準入、融資困難、轉型升級等突出問題,如何更好地為民營經濟營造公平良好的營商環境,如何更充分地讓民營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迸發創造活力,皆有待于中國共產黨關于民營經濟政策的進一步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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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volution of Private Economic Policy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and Its Theoretical Innovation
LIU Ning-shuang? CHENG Lin
Abstract: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CPC) has been committed to exploring private economic policythat take root in Chinese practice and help promote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national rejuvenation since its establishment. The private economic policy is one of the main clues that constitute the CPC's economic thoughts. Its evolution has gone through three stages: the period of the new democratic revolution(1921-1949), the period of socialist revolution and construction(1949-1978), the? period of reform and opening-up and socialist modernization(since 1978). Based on depicting the path of historical change, this article further explores the reality basis and theoretical sources of the CPC' sprivate economic policy. At the same time, it summarizes the theoretical innovation elements contained in the policy. Namely, the CPC's private economic policy is breaking the theoretical constraints of the Soviet modelon socialist economic construction, developing Marxist classic writers' assumptions on social ownership, exploring a new model for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state-owned economy and private economy,and realizing a close integration of theory and practice to promote the rise of China's private economy.
Key words: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private economy; evolution of policy; theoretical innovation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近代以來中國經濟學構建的探索與實踐研究”(17ZDA034);上海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青年課題“中國共產黨探索政企關系的思想與實踐研究”(2020EJL002);上海財經大學基本科研項目“國有經濟與民營經濟發展關系的思想演變與實踐研究”(2019110089)。
作者簡介:劉凝霜,上海財經大學經濟學院/中國經濟思想發展研究院助理研究員;程霖,上海財經大學經濟學院/中國經濟思想發展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