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松,于瑩,喬方利,2*
( 1.自然資源部第一海洋研究所,山東 青島 266061;2.自然資源部海洋環境科學與數值模擬重點實驗室,山東 青島266061)
2016年,聯合國《首次世界海洋評估》(First World Ocean Assessment)報告向全世界宣告:海洋健康狀況堪憂,且留給人類啟動海洋可持續管理的時間已為時不多。2017年,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政府間海洋學委員會(以下簡稱“海委會”)編制的第一份《全球海洋科學報告:全球海洋科學現狀》(Global Ocean Science Report:The Current Status of Ocean Science around the World)指出,全球海洋科學投入資金占投入自然科學資金的4%以下,且不同國家之間差異巨大。面對上述現狀,為了找到逆轉海洋健康狀況衰退的有效途徑,聯合國大會于2017年12月形成第72/73號決議,決定自2021年啟動“聯合國海洋科學促進可持續發展十年”(United Nations Decade of Ocean Science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以下簡稱“海洋十年”)計劃,并呼吁海委會與各成員國、專門機構、基金、項目和聯合國實體以及其他政府間組織、非政府組織和各利益攸關方協商,共同參與編寫《“海洋十年”實施計劃》(以下簡稱《實施計劃》)。為此,2018年海委會從全球遴選了包括來自本文通信作者在內的19位海洋科學領域領軍專家組成執行規劃組(Executive Planning Group)[1],牽頭開展《實施計劃》的編寫工作;并與各成員國、涉海國際組織等聯合組織了一系列全球和區域研討會,就《實施計劃》的內容進行廣泛溝通和協調。經過兩年的準備,于2019年底形成了《實施計劃》的零案文,后于2020年6月提出了《實施計劃》草案1.0版,并正式向成員國和其他有關聯合國實體征求意見。根據收集的意見進一步修改完善,于2020年7月底完成了《實施計劃》草案2.0版,并提交至聯合國海洋事務與海洋法司(DOALOS)。
目前,《實施計劃》已按照聯合國大會第74/19號決議的規定提交至聯合國大會第75屆會議,并于2020年12月31日獲得聯合國大會審議通過(聯合國大會第75/239號決議)。之后,將于2021年1月正式啟動“海洋十年”計劃;計劃于2021年2月在埃及召開非洲地區啟動會;2–6月完成組建“海洋十年”咨詢委員會與協調機構的工作; 5月31日至6月2日在德國柏林召開“海洋十年”國際啟動會。此后的工作還在規劃中,尚未對外公布。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海洋十年”尚未正式啟動,但是美國已經率先成立了“海洋十年國家委員會”(U.S.National Committee for the Ocean Decade),隸屬于美國國家科學院(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作為促進美國海洋科學界參與“海洋十年”的平臺[2]。
《實施計劃》由3部分組成:第一部分為“海洋十年”的理論依據、愿景、使命和預期成果;第二部分為“海洋十年”的行動框架,包括面臨的挑戰、目標、層次架構、數據管理、能力建設、參與機制等內容;第三部分為“海洋十年”的實施措施,包括治理與協調、資源募集、監測與評估等內容。3個部分勾勒出國際社會對未來十年海洋發展的期待和規劃。
《實施計劃》以海洋和海洋科學的現狀為依據,論證了改變現狀的必要性,并進而提出改變現狀必須也只能是在大海洋科學范疇下、各類行為主體共同參與才能實現設定的目標。這樣的任務超出了所有單一國家、單一利益群體和單一學科的能力范圍。因此,《實施計劃》指出,協同設計、共同參與和緊密合作將是“海洋十年”成功的關鍵。《實施計劃》還明晰了“海洋十年”與《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現行的和正在談判中的國際法律文件和全球政策框架,以及其他聯合國實體之間的協作與相互促進作用,并強調“海洋十年”關乎全球每一個人,為改變海洋科學的研究和應用方式提供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參與其中將獲益良多。
“海洋十年”以“構建我們所需要的科學、打造我們所希望的海洋”為愿景,以“推動形成變革性的海洋科學解決方案、促進可持續發展、將人類和海洋聯結起來”為使命,用七大預期成果勾勒出“海洋十年”結束時“我們所希望的海洋”應有的樣貌:(1)清潔的海洋—海洋污染源得到查明并有所減少或被消除;(2)健康且有恢復力的海洋—海洋生態系統得到了解、保護、恢復和管理;(3)物產豐盈的海洋—海洋能夠為可持續食品供應和可持續海洋經濟提供支持;(4)可預測的海洋—人類社會了解并能夠應對不斷變化的海洋狀況;(5)安全的海洋—保護生命和生計免遭與海洋有關的危害;(6)可獲取的海洋—可以開放并公平地獲取與海洋有關的數據、信息、技術和創新;(7)富于啟迪并具有吸引力的海洋—人類社會能夠理解并重視海洋與人類福祉和可持續發展息息相關。
“海洋十年”項下的各項舉措將以《“海洋十年”行動框架》(Decade Action Framework)為指導。該框架由3個層級組成:居于最高層級的是“海洋十年”挑戰,是“海洋十年”最直接和最緊迫的優先事項,可能會在整個“海洋十年”期間根據情勢有所調整;居于第二個層級的是“海洋十年”目標,它們關涉到每一項“海洋十年”挑戰,是從“我們所擁有的海洋”轉向“我們所希望的海洋”這一進程中需要經歷的步驟;居于第三個層級的是“海洋十年”行動,是將由“海洋十年”廣大利益攸關方加以落實的具體舉措和努力,旨在實現“海洋十年”各項目標,從而完成各項挑戰。
2.2.1 十大挑戰[3]
根據海洋和海洋科學的現狀,《實施計劃》確定了“海洋十年”期間最直接和最緊迫的需求,即十大挑戰,并將這些挑戰分為3類。在整個“海洋十年”期間,這些挑戰可能還會根據實際發生調整變動,以應對新出現的問題。
第一類:知識與解決方案領域的挑戰,具體包含5項。(1)了解并勘查陸基和海基污染源及其對人類健康和海洋生態系統的潛在影響,并制定解決方案以減輕或消除這些影響;(2)了解多重壓力源對海洋生態系統的影響,并制定解決方案,在不斷變化的環境、社會和氣候條件下,監測、保護、管理和恢復生態系統及其生物多樣性;(3)生成知識、支持創新并制定解決方案,在不斷變化的環境、社會和氣候條件下,優化海洋在可持續地供養世界人口方面的作用;(4)生成知識、支持創新并制定解決方案,在不斷變化的環境、社會和氣候條件下,促進海洋經濟實現公平和可持續發展;(5)增進對海洋與氣候之間關系的了解,生成知識和解決方案,以便在所有地理單元和各類尺度上減緩和適應氣候變化并增強對氣候變化影響的抵御能力,同時改進服務,包括海洋、氣候和天氣預測服務。
第二類:關鍵基礎建設方面的挑戰,具體包含3項。(6)針對所有與地球物理、生態、生物、天氣、氣候以及對人類行為有關的海洋和沿海災害,加強多災種早期預警服務,并將社區備災工作和抗災能力納入主流;(7)確保在所有洋盆建立可持續的海洋觀測系統,向所有用戶提供可訪問、及時且可操作的數據和信息;(8)通過開展多利益攸關方協作,開發一套全面的海洋數字化系統,包括繪制一份動態海洋地圖,并提供免費和開放的獲取路徑,以供不同利益攸關方結合自身實際,探索、發現并可視化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海洋狀況。
第三類:基本能力方面的挑戰,具體包含兩項。(9)確保在海洋科學所有方面以及面向所有利益攸關方實現全面的能力建設以及公平獲取數據、信息、知識和技術;(10)確保海洋之于人類福祉、文化和可持續發展的多重價值和服務得到廣泛理解,并查明和克服行為轉變障礙,以實現人類與海洋關系的徹底改變。
2.2.2 三大目標[3]
為應對上述挑戰,《實施計劃》提出了三大目標,用以指導“海洋十年”框架下的行動。實現三大目標的過程就是實施由3個非線性的、相互交疊的步驟所組成的螺旋式上升的進程。
目標1:確定實現可持續發展所需要的知識,提高海洋科學提供所需海洋數據和信息的能力。其中包含加強所有海域多元數據的獲取,拓展獲取數據的能力與途徑,推廣海洋新技術,增強和擴大基礎設施,創新海洋發展機制。
目標2:開展能力建設,形成對海洋的全面認識和了解,包括海洋與人類的相互作用、海洋與大氣圈和冰凍圈的相互作用以及陸地與海洋的交互關系。在全面盤點、總結和歸納現有海洋知識的基礎上,更加全面地了解海洋,在預測預報、公共教育等方面提升服務能力,加強教育、培訓和技術轉讓。
目標3:加強對海洋知識的了解和利用,開發有助于形成可持續發展解決方案的能力。包括開展跨學科、跨地區和多領域的合作,搭建交互操作的、開放的數據平臺和服務,形成包括政策、決策、管理、服務、應用、技術和創新等在內的綜合管理與交流平臺。
2.2.3 實施方式和程序[3]
“海洋十年”將通過一系列4個不同層級的“行動”展開。“海洋十年”行動是未來十年間為實現“海洋十年”愿景而在全球范圍內實施的具體舉措,致力于發展和應用解決問題所需的知識,而非政策建議本身。“海洋十年”行動由各行各業的有識之士提出和實施,研究機構、政府、聯合國實體、政府間組織、其他國際和區域組織、工商界、慈善和企業基金會、非政府組織、教育工作者、社區團體或者個人等均可以成為其組成部分。《實施計劃》為各個層級的“海洋十年”行動設計了相應的審核標準和程序。獲得核準的活動便獲得了“海洋十年”的背書。
“海洋十年”行動有不同的層級,自上而下包括“計劃”(Programme)、“項目”(Project)以及“活動”(Activity)和/或“捐助”(Contribution)等 4 類。其中,“海洋十年”計劃一般為全球性或地區性行動,將有助于完成一項或多項“海洋十年”挑戰。它們具有長期性(持續多年)、跨學科、由多個國家共同實施等特點。一項計劃將由多個項目和活動組成。“海洋十年”項目是獨立開展且重點突出的行動,通常實施周期較短。它可以是地區級、國家級或國家內的,通常輔助于已確定“海洋十年”計劃的實施。“海洋十年”活動是單獨開展的一次性舉措(如公共宣傳活動、科學研討會或培訓等),有助于促成“海洋十年”計劃或“海洋十年”項目的實現。“海洋十年”捐助是通過提供必要的資源(例如經費、籌資、數據或實物支持,包括工作人員、提供基礎設施或設備等)來支持“海洋十年”的實施。捐助既可以用于支持“海洋十年”行動的實施,也可以用于支持“海洋十年”協調機制的運行。
2.2.4 參與機制[3]
《實施計劃》設計了參與“海洋十年”的架構與機制,并指出廣泛參與、協同設計和共同實施既是“海洋十年”的目標之一,也是其實現目標的重要保障。“海洋十年”需要多元主體的自愿參與和多樣化的參與方式。為此,《實施計劃》并未制定自上而下的利益相關方參與規范,而是在現有利益相關團體和平臺的基礎上,以協調、合作機構、組織、平臺為支點,構建動態的利益相關方網絡。這樣的支點有4類:一是“海洋十年”國家委員會(National Decade Committee),負責從國家層面整體協調全國的參與者;二是地區、部門或專題性利益攸關方平臺,即由行動者組成的團體;三是“海洋十年”聯盟(Ocean Decade Alliance),通過有針對性的網絡、資源調動和影響力促進各方對“海洋十年”的廣泛參與;四是“海洋十年”實施合作伙伴(Decade Implementing Partner),即利益攸關方機構,如研究機構、非政府組織、大學等。
2.2.5 數據、信息和數字化知識管理[3]
《實施計劃》認為數據和信息是實現“海洋十年”預期成果的關鍵推動因素,而海洋相關數據、信息和知識數字化、保存、管理以及最重要的利用,將是“海洋十年”成功的基石。因此,《實施計劃》描繪了“海洋十年”的數據、信息和數字化知識管理框架,包括構建和應用數字海洋生態系統(Digital Ocean Ecosystem)。該系統將涵蓋所有類型的海洋數據,包括物理、地質、測探、生物地球化學、生物、生態、社會、經濟、文化和治理等相關數據,并將吸收現有的和新建成的數字管理平臺和工具。該系統將融合歷史數據、當代數據(包括實時數據)和模式數據,實現對海洋生態系統的完整理解,推動對未來海洋狀況的預測。數據來源將包括業內數據或公眾科學數據,以及較難量化的數據,如土著和地方知識。這樣的系統必將是包容的、開放的,由各方共同設計、共同搭建、共同使用的。根據《實施計劃》的設計,“海洋十年”協調科(Decade Coordination Unit)將負責協調和促進該系統的發展。詳細的“海洋十年”數據管理戰略由已經成立的公開工作組負責制定,將于“海洋十年”實施初期定稿,并提交至“海洋十年”咨詢委員會(Decade Board)。此外,《實施計劃》也注意到,獲取、公開和分享數據、信息和知識應當符合國際和成員國國內的相關規定。
2.2.6 能力建設[3]
《實施計劃》認為能力建設是“海洋十年”的根本宗旨,在其框架下開展的能力建設工作的綜合影響必將遠遠大于過去和現在已開展的工作的總和。為此,《實施計劃》規劃了“海洋十年”期間能力建設措施的有關原則、預期成果和優先活動。“海洋十年”能力建設工作框架主要包含兩方面內容:一方面是針對小島嶼發展中國家、最不發達國家和內陸發展中國家開展的能力建設工作,通過提供教育和培訓、開展合作以及技術轉讓等方式提高其參與“海洋十年”行動和使用其成果的能力;另一方面是針對公眾的海洋素養(Ocean Literacy)舉措,將海洋素養舉措從應用于正規教育和培訓領域的工具,發展為適用于整個社會的工具和方法,從而提高公眾對海洋的認識和了解。“海洋十年”將支持各國政府和其他利益攸關方制定國家海洋素養戰略(National Ocean Literacy Strategies)。
要落實和推進如此雄心勃勃的“海洋十年”戰略目標與任務,多維度的協調工作、充足的資金來源和及時的評估與調整的程序必不可少。為此,《實施計劃》設計了一整套管理與協調框架、籌資和評估機制。
2.3.1 治理與協調框架(參見圖1)[3]
“海洋十年”的治理框架包含3個層級的機構作為支點,自上而下依次是聯合國大會、海委會理事機構(Governing Body)和“海洋十年”咨詢委員會(以下簡稱“咨詢委員會”)。“海洋十年”的推進情況需要向聯合國大會報告,并經其審議。海委會理事機構將為“海洋十年”提供政府間監督,并在聯合國大會審議之前,定期審查進展報告,通過現有程序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聯合國大會提交報告。作為專設機構,咨詢委員會是服務于海委會理事機構的戰略咨詢機構,并不承擔制定政策的職責。它為“海洋十年”的實施提供建議,就批準開展“海洋十年”的相關活動和建立“海洋十年”協作中心(Decade Collaborative Center,以下簡稱“協作中心”)等重要問題提出建議,并審查“海洋十年”行動的執行情況,其所形成的報告將通過“海洋十年”官方網站向國際社會公開。咨詢委員會將通過現有程序,即海委會大會和海委會執行理事會常會,向海委會理事機構報告。咨詢委員會的具體職權范圍將于2021年提交海委會理事機構。咨詢委員會將由最多20名成員組成,包括聯合國實體的代表,相關科學領域的專家,以及社會經濟和政策部門的利益相關方。將通過公開征集與提名的方式確定候選人名單,并與成員國協商確定最終人選。在遴選成員時,將根據專業知識、地域、年齡和性別均衡選擇。咨詢委員會成員將實行輪換制,每屆任期兩年,可連任一屆。海委會主席將兼任咨詢委員會主席。咨詢委員會將根據需要設立工作小組,并且/或者邀請外部專家處理具體問題或任務。

圖1 “海洋十年”的治理與協調框架(修改自文獻[3])Fig.1 Governance and coordination framework for the Ocean Decade (modified from reference [3])
此外,《實施計劃》還考慮了整個聯合國系統的參與和協調問題。根據聯合國大會第74/19號決議,聯合國海洋網絡(UN?Oceans)及其成員將受邀與海委會合作推進“海洋十年”。為此,2019年,聯合國海洋網絡專門成立了聯合國海洋網絡“海洋十年”聯絡小組。作為聯合國海洋網絡的協調中心,聯合國法律顧問(United Nations Legal Counsel)/海洋事務和海洋法司,將派代表加入咨詢委員會。咨詢委員會還將為聯合國實體預留4個成員席位,具體將根據各實體對“海洋十年”的貢獻分配。
“海洋十年”的協調框架由下設于海委會秘書處的“海洋十年”協調科(以下簡稱“協調科”)統領。協調科將身兼數職,不僅是“海洋十年”行動實施工作的主要協調辦公室、咨詢委員會的秘書處,還是“海洋十年”聯盟(以下簡稱“聯盟”)的秘書處。協調科將每兩年制定一次行動計劃和資源需求評估報告,為征集行動方案提供信息,在資源提供者和行動實施者之間建立聯系;協調并整合來自各協調機構的信息,推進監測和報告工作;審批“海洋十年”的項目、活動和捐助方案;協助咨詢委員會和聯盟開展工作。
在協調科的統領下,設于各地區的“海洋十年”協調辦公室(Decade Coordination Office,以下簡稱“協調辦公室”)、“海洋十年”協作中心(Decade Collaborative Centre,以下簡稱“協作中心”)、現有的國際和地區性組織和網絡、以及“海洋十年”國家委員會(以下簡稱“國家委員會”)將共同組成覆蓋全球的分布式協調結構。協調辦公室可以由聯合國成員國承辦,也可以下設于現有的聯合國辦事處,前者需要與東道成員國簽訂正式協議,并通過海委會或其他聯合國框架向其提供資金支持。這些辦公室隸屬于協調科,將負責統籌協調地區級“海洋十年”行動和/或特定專題舉措(如觀測、海洋素養、海洋測繪、能力建設等),發揮協調科分支機構的作用。協作中心將由參與“海洋十年”的一個或多個國家或國際組織承辦,但不需要設立專門的海委會辦公室。協作中心所需經費由東道國或東道組織提供,也可以由第三方提供。這些中心將在法律上獨立于海委會,由創設實體全權負責運作,促進地區行動的實施。設立協作中心的提案需提交咨詢委員會審查,由非聯合國實體提出的設計協作中心的提案,將由海委會理事機構在其常會上審議。提案獲得批準后,協調科將與東道機構訂立合作伙伴關系協議,確定合作框架。現有的國際和地區性組織和網絡也有機會參與“海洋十年”,并發揮重要作用,尤其是在“海洋十年”協調框架其他要素沒有充分涵蓋的領域。它們可以通過成為協作中心的方式更好地發揮自身作用,也可以選擇其他合作方式與協調科達成合作協議。“海洋十年”鼓勵成員國成立國家委員會,作為本國與海洋和海洋管理相關的政治和科學機構及行為體共同參與的多機構和多利益攸關方平臺,從國家層面加強對該計劃的貢獻,促進國家調動本國利益攸關方參與該計劃,幫助國家更好地分享“海洋十年”帶來的益處。
2.3.2 資源籌集[3]
到目前為止,海洋科學所獲得的資金資助仍十分不足,因此,“海洋十年”也將在資源籌集方面發揮作用。“海洋十年”本身并非一項籌資計劃,其組織開展也不是為了收集合作伙伴的捐助形成共同的資金資源池,而是鼓勵和引導通過不同的方式資助本計劃。為此,《實施計劃》明確了咨詢委員會、協調科和分布式協調機構、國家委員會各自的籌資責任,并設計了3種資源調動機制:直接為“海洋十年”提供行動和協調費用支持,通過聯盟提供支持,以及合作伙伴主導的籌資/贈款機制。多元化、透明化的資源募集和管理措施將成為“海洋十年”的重要保障。
2.3.3 監督和評估程序[3]
《實施計劃》在開篇就提出,“海洋十年”的方案和內容將適時更新,以應對新的機遇和挑戰。為此,《實施計劃》設計了一套程序框架,從影響力和運行兩個層面對“海洋十年”的實施情況開展定期監督和評估。具體方式包括:每年一次的年度進展報告;每兩年一次的行動計劃、資源需求評估、“海洋十年”狀況報告和審查并更新行動框架;每3年一次的全球和區域性會議;在實施第五年進行的中期審查和更新實施方案;以及在最后一年進行最終審查。“海洋十年”執行初期階段將制定更加詳細的監督和評估框架,包括確定衡量進展指標的方法等,并將提交至咨詢委員會核準。《實施計劃》認為,這樣的監督和評估程序能夠發揮支持“海洋十年”適應性管理的作用(參見圖2)。
與以往聯合國發起的海洋科學計劃相比,“海洋十年”十分特殊和重要,值得我國科學界和管理層高度重視。
第一,“海洋十年”是“一生一次”的計劃。“海洋十年”是由聯合國大會核準的一項聯合國全系統倡議,聯合國大會對其定位很高,甚至用“一生一次”的機會來形容該計劃[3],認為其能夠為找到逆轉海洋健康狀況衰退的方法提供千載難逢且失不再來的機會,并明確指出,國際社會已將海洋科學作為第三個千年伊始的優先要務。
第二,“海洋十年”是海洋科技創新與綜合治理深度結合的計劃。“海洋十年”將通過引發和推動海洋科學領域的變革,在全球和國家層面構建更加強大的基于科學的治理體系和政策來實現海洋的可持續發展。《實施計劃》強調,“革新性”是“海洋十年”的核心理念,將從行動到成果全方位改變海洋科學。這一變革將主要發生在人類與海洋的關系、進行海洋科學研究的方式以及使用海洋科學研究成果等3個領域。詳言之,“海洋十年”將通過提高人類對海洋的了解、重視和參與來改變人類與海洋的關系;通過提升數據、知識和技術的公開與共享來實現海洋科學定性和定量研究范式的轉變;通過加強科學研究與政策制定之間的連接使科技創新成果能夠更加有效地影響和服務于海洋治理的政策決策。
第三,“海洋十年”是全域性和大科學綜合性的計劃。在“海洋十年”的語境下,海洋被視為更大的地球系統的一部分,從海岸線延伸至開闊大洋,從海洋表面延伸至深海海床。與此同時,“海洋十年”使用了大海洋科學的范疇,將社會科學和本土知識等都納入其中,涵蓋了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包括跨學科課題;支持海洋科學的技術和基礎設施;應用海洋科技創新造福社會,包括知識轉讓及在缺乏科學能力的地區應用海洋科學;科學與政策和科學與創新之間的交互聯系;地方和土著知識。《實施計劃》反復強調,多學科、多領域、所有利益相關方充分交融與相互促進,并共同設計、共同應用所取得的成果,對于實現“海洋十年”的目標至關重要。
《實施計劃》所設計的愿景、使命、預期成果、行動框架和實施措施,國際機構和不同國家做過相應分析[4–6]。該計劃雖不具有法律拘束力,但我們有理由相信,“海洋十年”實施后將對世界和我國產生重大影響。

圖2 “海洋十年”審查流程(修改自文獻[3])Fig.2 Ocean Decade review process (modified from reference [3])
“海洋十年”的核心內容是知識與技術創新以及新知識在決策與施策中的應用。“海洋十年”龐大的實施范圍與規模決定了其所產生、調動以及整合的新知識將會超越任何歷史時期,也是任何單一國家或區域所無法實現的。這將大幅度提升人類對海洋的認知,尤其是關于海洋在人類可持續發展中的價值的理解,從而從根本上改變人類對海洋的行為模式,實現“人海和諧”。
“海洋十年”將重點推動國際社會在數據、信息和科技的開放與共享方面的實踐乃至制度創新。“海洋十年”希望通過全球高度參與來消除或者減少不同國家間的差異。從宏觀角度看,其成果將促進整個海洋的可持續發展,服務于全人類;但從微觀角度看,國家在科學技術和綜合國力方面的差距將導致其從“海洋十年”中的獲益存在巨大差異。例如,數據、信息和技術受法律保護的程度并不相同,大致為依次增強的關系。也就是說,較容易實現的是數據和信息的大量共享,這對于技術先進國家而言更加有利,將進一步大幅度提高其成果產出;但對于技術落后國家而言則意義不大,沒有足夠的科學技術就無法利用數據和信息產出自己期望的科技成果,再多數據和信息也只能是空中樓閣。技術落后國家更需要技術的共享,而“海洋十年”無法為這些國家提供超越知識產權法規則的技術共享。如此一來,國家之間海洋科學研究水平和能力的差距,不僅不會縮小,反而可能會被拉大。
“海洋十年”對海洋秩序變革的溢出效果將主要通過以下兩條路徑發揮作用。
一方面,“海洋十年”的核心任務之一是提升科學對治理和政策的影響,并在全球和國家層面構建更加強大的基于科學的治理體系和政策,其實施效果必將包含對海洋政策與治理的影響,從而影響海洋秩序。《實施計劃》明確表示,將為由若干正在實施或正在談判中的國際法律文件組成的全球政策框架提供技術支撐。未來“海洋十年”所取得的成果絕不僅限于自然科學領域,還會轉化為全球海洋治理的依據和工具。也就是說“海洋十年”的實施將對國際法規則的生成和實施產生直接影響。
另一方面,“海洋十年”將以數據匱乏區域為重點對象,這樣的區域包括深海、極地和那些缺乏了解的海岸帶海域。其中,深海和極地都是對國際規則具有較大需求的區域,也是海洋秩序變革中的重要變量。正是因為數據匱乏、研究水平較低,導致現有的國際規則無法滿足深海和極地的治理需求。因此,大幅度提升深海和極地數據和研究成果的獲取、公開與分享,也就將大幅度促進和提高這些區域國際規則的生成和治理水平,從而影響未來全球海洋秩序的演化。目前,在全球海洋治理中,“海洋十年”最直接的影響對象包括聯合國正在談判的國家管轄海域外海洋生物多樣性的養護與可持續利用(BBNJ)協定、國際海底管理局正在推進的“區域”環境管理計劃以及如火如荼的南極保護區建設等。
根據《實施計劃》的設計,“海洋十年”將在區域層面構建新的協調機構,包括設立協調辦公室和協作中心,并與現有的區域組織或網絡建立合作。該設計可以通過建立新的區域國際組織來實現,也可以通過擴大或改變已有區域國際組織的職權來實現。無論哪種方式,都必然會改變現有的區域組織格局,從而影響海洋區域合作的整體格局。
以西太平洋和東印度洋地區為例,海委會在本地區設立西太平洋分委會(WESTPAC)將是最有可能承擔“海洋十年”在本區域協調辦公室職能的平臺。但WESTPAC既有的管理范圍和成員國,與“海洋十年”的海區劃分也將有所不同,也難以避免涉及與其他區域組織的職能重疊,如北太平洋海洋科學組織(PICES)、東南亞海洋環境管理伙伴關系組織(PEMSEA)等,且目前的成員國是否會申辦區域協調辦公室,尚未完全明朗。在“海洋十年”籌備階段舉辦的區域研討會之一,是由WESTPAC和PICES于2019年7月31日至8月2日在日本共同組織的。“海洋十年”進入實施階段后,具體科學計劃的策劃、組織和實施將可能對各區域組織之間關系帶來微妙變化,對區域海洋科學的發展與合作也將造成深遠影響。
“海洋十年”與我國提出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倡議、“海洋命運共同體”理念,以及“關心海洋、認知海洋、經略海洋”的提法異曲同工,都是基于海洋科技創新對全球海洋開展綜合治理,以實現海洋和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因此,該計劃為我國深度參與全球海洋治理提供了重要的國際合作平臺,也是我國體現大國擔當、與全人類共同保護和開發海洋的重大契機。鑒于“海洋十年”對全球海洋事務的重要意義,為充分利用其所帶來的機遇,深度參與全球海洋治理,推動全球海洋秩序的變革,維護我國海洋利益,建議我國從以下方面做好籌備工作。
我國應積極參與“海洋十年”,不僅僅因為這項計劃對于全球海洋治理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還因為我國有能力在其中發揮引領作用并充分獲益。
一方面,“海洋十年”需要中國的參與。我國改革開放40余年實現了經濟和社會的全面高速發展,特別是沿海地區發展更為迅猛。這不可避免地造成了沿海區域海洋污染的增加、海洋生態系統壓力增大、沿海地區對海洋災害的脆弱性加大、海洋漁業資源退化等一系列問題,我國的海洋資料與知識共享程度仍比較低,公民海洋意識需進一步提升。可以說,我國在海洋可持續發展領域存在系列亟須破解的問題。因此,離開了中國的參與,“海洋十年”將無法實現和完成《實施計劃》中設計的目標和挑戰。積極參與“海洋十年”能夠體現出我國與世界一起推進“海洋命運共同體”理念并承擔大國責任的意愿。“海洋十年”會成為未來世界和我國海洋發展的主旋律。
另一方面,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國民經濟的快速發展以及國家對于海洋的高度重視,我國海洋科學取得了飛速發展,與國際海洋科技發達國家的差距不斷縮小[7–8]。我國在海洋觀測和監測能力方面從近海全面走向深海大洋和極地,在海洋衛星遙感領域[9]、物理海洋[10]、地質地球物理[11]、化學海洋學[12]和生物海洋學[13]等領域均取得顯著進展;在海洋模式發展這一核心高科技領域,我國原創建立了浪致混合理論,提出了耦合模式的發展思路,在海洋、臺風及氣候模式發展領域逐步實現了國際引領[14–16];全民海洋意識大幅提升,科技創新在社會發展中關鍵作用的認識深入人心。“海洋十年”與我國“堅持陸海統籌,加快建設海洋強國戰略”“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倡議”以及“科技創新驅動發展戰略”一脈相承,同時,我國的海洋科學技術水平和發展速度使我國有能力在“海洋十年”中發揮重要作用,并能夠充分利用“海洋十年”,將其轉化為我國海洋事業大發展的重大契機。
“海洋十年”是全球海洋新興事務,且時間跨度長,涉及海洋的諸多領域,需要我們在統一的行動計劃指導下,采取連貫的、協調的行動和措施。
首先,通過前文的梳理和分析可以看出,“海洋十年”并不是一個單純的全球性海洋科學研究計劃,需要我們從國際法規則生成與實施、全球海洋秩序演化的視角去關注和研究該計劃的實施與成果,并采取積極參與策略。
其次,“海洋十年”推動海洋各利益攸關方共同參與、共同設計、共同實施,完全符合我國推進的“海洋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推廣該理念的良好契機。我們應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指導下,謀劃并實施“海洋十年”中國行動方案。
最后,對每個參與“海洋十年”的國家而言,借由該計劃生成新知識、創新技術,并高效地將創新知識與技術應用于海洋治理決策與施策的能力,決定了該國從該計劃中獲益的水平,也將決定其在未來十年甚至更長時期內海洋科學研究乃至在全球海洋治理格局中的地位。因此,我國應高度重視提高兩個轉化能力:一是將數據與信息轉化為創新知識與技術的能力;二是將創新知識與技術轉化為治理水平與公益產品的能力。
“海洋十年”將于2021年1月啟動,建議我國從組織管理、統一行動等方面入手,及時啟動相關行動。
第一,成立“海洋十年”國家委員會。設立各涉海部委組成的高層級國家委員會,統籌國內資源、協調行動,更加有效推動、參與和引領“海洋十年”相關工作。
第二,設立“海洋十年”工作專項,成立工作專班和不同領域的工作組,從科學、治理、法律、外交、政策等不同領域分析預判、研究“海洋十年”對全球海洋治理、海洋科技創新、海洋開發利用的長遠影響,及時向國家委員會提出政策建議和行動方案。
第三,制定“海洋十年”中國行動方案,以“海洋命運共同體”理念、“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倡議、“藍色伙伴關系建設”以及“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為指導,以我國的長遠發展需求為牽引,在“海洋十年”實施過程中發揮積極且長效的作用。結合國內海洋科技工作發展規劃,在“海洋十年”框架下積極發起和實施全球性或地區性的海洋合作計劃,爭取發揮牽頭和引領作用,推廣中國理念、技術、標準和方法等。
第四,積極參與“海洋十年”的治理與協調機制,包括承辦“海洋十年”協作中心等區域協調機構,發揮我國在區域活動中的牽頭地位。同時,由承辦單位作為國家委員會的秘書處,為國家委員會相關工作提供支撐。
第五,由于海洋城市在全球海洋治理中的關鍵作用,建議建立“海洋十年”示范城市,結合發展需求積極落實“海洋十年”預期成果,向世界展示中國推動海洋可持續發展的態度,推廣中國經驗。
即將啟動的聯合國“海洋十年”必將深刻地影響全球海洋治理的格局。本文介紹了“海洋十年”的產生背景,展示了《實施計劃》的基本框架與核心內容,梳理了“海洋十年”的突出特點,分析了“海洋十年”可能帶來的重要影響,在此基礎上,從政策層面提出了我國的行動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