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匠心

文／施鞍

0.003毫米意味著什么？這是一根頭發絲的二十分之一。要在一臺車床上將金屬部件加工出如此精度，一般人光是想一想就會覺得不可思議。可有一位中國工匠就能達到如此的精度。

2020 年11 月24 日上午，全國勞動模范和先進工作者表彰大會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大會上，一位身著工裝的工人代表全國勞動模范和先進工作者宣讀倡議書，向工人階級和廣大勞動群眾發出倡議：爭做聽黨話跟黨走的排頭兵、建新功立偉業的主力軍、本領高能力強的奮斗者、講團結促和諧的帶頭人。他就是洪家光——中航工業沈陽黎明航空發動機（集團） 有限責任公司的一名普通車工，同時也是數控車工雙料高級技師。

1979 年，洪家光出生在沈陽的普通農村家庭，排行老五，上面還有四個姐姐。一般地講，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男孩，應該是備受寵愛的，然而洪家光卻絲毫沒有嬌生慣養的毛病，從小便自食其力，割稻子，收玉米，喂家禽……樣樣農活都拿得起來。

因家庭經濟條件所限，初中畢業之后，洪家光沒有選擇繼續讀高中考大學，而是進入了技術學校。他要學一門技術，靠雙手養活自己，改善家庭狀況。

洪家光上技校的那一年，大學早已實行“擴招”，要進一所大學并不難。但是三年高中加四年大學讀下來，然后加入等待就業的大軍，以洪家當時的經濟狀況看，這是不可能的。

從解決生計到后來的拒絕國外千萬年薪聘請，是一個從不自覺到自覺的演化過程，正像洪家光自己說的：“不是有了夢想才堅持，而是堅持讓夢想更加清晰。”

從洪家到學校的路程，往返乘車需要4 個多小時，這就要求洪家光每天必須早出晚歸。當大多數人在車上抓緊補覺的時候，洪家光卻在讀書，借著微光，往返的公共汽車變成了他的移動圖書館。3 年的時間，洪家光利用乘車的間隙自學了4 本技術書。

正是憑著這股刻苦的勁頭，1999 年洪家光以第一名的畢業成績進入了中航工業沈陽黎明航空發動機（集團） 有限責任公司58 車間。

知識不一定非得在課堂上才能學到，老師不過是把你領進門而已。蘇聯作家高爾基寫過一本自傳體小說《我的大學》，作家的“大學”是在碼頭、面包房、雜貨店里度過的。有志者事竟成，就看你是不是有目標、有毅力。

初入工廠，洪家光看不到夢想中的飛機，也見不到成形的發動機，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機器和零件間重復勞動，一個動作一天要做幾百遍幾千遍。

就在那一年，美國轟炸了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致3 人死亡20人受傷。由于我國當時還沒有自主研制的客機，只能用美國的客機運回烈士遺體。“小伙子，你也是一個航空人，”一位老師傅語重心長地告訴洪家光，“不要說你的工作沒價值，你加工的一個劣質小零件，就可能毀了一臺價格不菲的大機器，甚至影響到國家的重大工程；也不要說你的崗位單調重復，工作內容每天不變，工作標準、工作質量是可以每天變的。”老師傅的話讓洪家光的心窗徹底打開，他對自己的工作有了新的認識：我的崗位看似平凡，實則也關系著祖國的航空事業，只要干一行、愛一行、專一行，就能在平凡的崗位上有新體驗、取得新進步，實現自己的新期許。自進廠以來他第一次覺得這里很美。

洪家光在工作中

很快，洪家光發現，他所在的工廠竟然英雄輩出：3 個全國勞模、13 個省市級公司級勞模、十幾個技能大賽狀元。洪家光暗下決心，自己也要成為榜上有名、受人尊重的技術狀元。

洪家光決定拜全國勞模孟憲新為師，向他敬佩的人學技術。可是孟師傅既不認識洪家光，也不在同一個車間，如何拜師成為難題。洪家光就用了個最笨的方法——軟磨硬泡。連續數天，他都到孟師傅那里去請教，主動當起了孟師傅的助手。他發現，切削內螺紋，一般工人加工車床工作速度只能開到每分鐘600 轉，快了就會直接打刀，可孟師傅加工時每分鐘開到1200 轉還不用反轉退刀。“我當時真的是驚呆了，這也更加堅定了我拜師的信念。”洪家光后來說。

接下來的日子里，洪家光練習實操與思考并重，在工作中不斷學習，在學習中不斷積累，加班加點搶著干各種臟活、難活和累活，手藝也突飛猛進。那時，別人一年干4000 個工時就不易了，可洪家光一年竟完成了7000 多個工時。

說一年完成7000 多工時可能是某位記者的筆誤：計算一下，7000多工時，意味著平均每天工作近20個小時，還得是所有節假日都不休的前提下。不過他比別人付出了更多是可以肯定的，這種全身心的付出也絕不是用工時能夠計算的。

洪家光曾經說：“現在年輕人愛講公平，我覺得，想比別人進步更快、收獲更大，那就得比別人付出得更多，這就是公平。要是和別人一樣舒舒服服、慢慢悠悠過日子，還要比別人‘技高一籌’，這就是在做不公平的夢。”

2002 年臨近春節，公司下達了一項緊急任務——加工某重點型號發動機核心葉片的修正工具金剛石滾輪。因為是核心葉片的修正工具，所以精度要求極高，所有尺寸公差都要求在0.003 毫米以內，這個尺寸相當于人頭發絲的二十分之一。如果有一個尺寸超差，整個零件都要報廢；如果金剛石滾輪不合格，則會導致成千上萬的葉片報廢。

當時黎明公司僅有劉永祥師傅掌握該技術。可劉師傅生病住院了。時間不等人，得知這事后，洪家光憑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主動請纓承擔了這項任務。

洪家光開始按照劉永祥師傅的方法加工零件，十幾個小時的奮戰結果大出意料：沒有一個尺寸合格。洪家光癱坐在地上，“躊躇滿志”變成了“一籌莫展”。

當晚，洪家光一夜未睡，不斷地問自己究竟是堅持還是放棄。最終洪家光選擇了堅持，他一遍又一遍地實踐著，改善加工方法，每天工作14 個小時以上，餓了就把兜里揣著的大餅咬上兩口。10 天，通過大量的反復試驗、改善和創新，最終實現了超厚滾輪加工精度5 倍提升，滾輪的使用壽命也比西方同類產品提升了2 倍。

成名之后，有國外航發公司開出千萬年薪的高價邀請他，可是被他婉拒了，他說個人財富再多，都不如國富民強重要。

鄧小平說過：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好多人都把“科技”片面地理解成科學研究而忽略了技術和技能。其實科學和技術是缺一不可的，設計出了圖紙，也得能生產出來才行。

榮譽紛至沓來。他先后獲得“中國青年五四獎章”、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第十四屆中華技能大獎、“第二屆全國創新爭先獎狀”“全國勞動模范”等榮譽。

這僅僅是開始，畢竟洪家光才42 歲，前邊的路長著呢，無數的輝煌在等著他去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