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眾參與科普的眾包模式研究

王 明，鄭 念 (.湖南科技大學法學與公共管理學院，湖南 湘潭 40；.中國科普研究所，北京 0008)

0 引言

眾包 (Crowdsourcing)的概念最早是由美國《Wired》雜志社的Jeff Howe于2006年提出，但實踐卻遠早于此。在中國古代， “張榜懸賞緝拿逃犯”就是典型的眾包思維。19世紀初，英國數學家Charles Babbage公開招募人員幫助其計算行星的運行軌跡，也具有典型的眾包 “宏任務”特征。

何為眾包？眾包就是組織和整合個體勞動的一種方式[1]。在互聯網時代，眾包通常被定義為通過網絡開放式尋求問題解決方法或生產的模式[2]。盡管學界研究的眾包最早源于分布式生產或科研活動，但是，時至今日，這一新型工作模式已經不再局限于此，而是應用到更加寬泛的領域，其中就包括與科普相關的項目活動。例如，華盛頓大學面向公眾開發的蛋白質折疊游戲Foldit項目、中國科學技術協會與百度公司共同發起的科學詞條眾包編輯項目等。事實表明，在倡導 “共建、共治、共享”的新理念下，眾包模式在科普領域同樣具有較好的應用基礎和實施條件，為新時代推進科普機制創新提供了一種新思路。盡管如此，學界對于眾包科普的研究目前仍處于理論建構階段，尚未形成比較成熟的學說體系。鑒于此，本文的研究思路是：借鑒眾包理論對眾包科普的內涵、要素與特征進行系統界定，分析眾包科普的若干類型及其實例，并以湖湘自然科普中心的眾包科普創作實踐作為典型案例展開分析，闡述眾包科普項目的實施條件和運營機制，探討國內眾包科普發展的現實價值及其對策建議。

1 眾包科普概述

1.1 眾包科普的內涵

目前，關于眾包科普的研究剛剛開始，尚無眾包科普的確切定義，但是，相似概念卻早有提出。例如，有人將其定義為 “草根科普” “民間科普”或 “公眾科普”，并指出這是新媒體時代一種獨特的科學亞文化現象[3]。除此之外，更多的學者是將眾包科普納入 “公民科學” “公民參與科研” “眾包科學”等范疇下進行探討，將其視為將原本較為枯燥的科學研究活動向外分包的一種手段或科研模式[4]。無一例外的是，研究者們普遍強調，這類特殊的科學活動具有較好的科普功效，可以有效提升公眾科學素養[5]。同時指出，眾包科普與公民科學有一定的區別，因為公民科學一般是由職業科學家組織實施的科研項目，其參與者需要具有一定的科學素養甚至專業知識，而眾包科普通常是以傳授科學知識、方法等為主[6]。綜合現有研究，筆者認為，所謂眾包科普，就是眾包模式在科普活動領域的應用，即圍繞某個科普項目或科普任務，依托網絡平臺引導各類社會組織或公眾通過線上或線下的方式參與其中，共同完成既定科普目標的行為活動。

1.2 眾包科普的基本要素

正如所有眾包活動一樣，眾包科普需要四個基本要素，即發包方 (發布任務的組織或個體)、接包方 (自愿承擔任務的組織或公眾)、眾包平臺 (任務發包與接包的管理系統)和眾包規則 (項目運營規則和管理方案)[7]。在項目實施上，眾包科普需要清晰定義眾包任務內容、參與資質、工作要求和成果標準，并根據發包方、接包方和平臺管理方 (第三方平臺)三者之間的互動關系設計工作流程，保證眾包科普項目能夠順利實施并達到預期目標。

1.3 眾包科普的典型特征

與其他眾包活動相比，眾包科普具有以下獨特性：

第一，眾包科普的任務具有寬泛性。科普是一個復雜的工作系統，包括科普創作與設計、科普展教與傳播、科普活動策劃與組織、科普人才教育與培養、科普研究與開發等多個領域。從理論上而言，每項科普工作都可以嘗試用項目眾包的方式來開展，既包括科普項目資金眾籌、科普場館服務等一般性任務活動，也包括科普內容創作、科普游戲開發等專業性較強的任務活動。

第二，眾包科普的主體具有寬泛性。一方面，與其他眾包活動相比，眾包科普的發包方相對寬泛，理論上而言，任何從事與科普相關活動的組織機構或個人都可以發起眾包科普活動；另一方面，眾包科普的接包方同樣相對寬泛，因為眾包科普面向公眾，其參與者可以是對科普有志趣或愛好的普通公眾，也可以是從事與科普相關的專業組織機構或科技工作者，換言之，任何眾包科普活動總會有一些資質背景相符的公眾可以參與。

第三，眾包科普的價值具有雙重性。一般而言，多數商業類眾包活動都建立了明確的交易規則，發包方與接包方主要是一種雇傭關系，從而使參與者能夠在完成眾包任務之后獲得對等的報酬，并隨著任務成果的交接彼此關系解除。但是，眾包科普卻與之不同，開展眾包科普，既是把公眾視為價值創造的主體，集合公眾資源共同為全社會科普能力建設服務，同時也把公眾作為價值消費的主體，因為眾包科普的最終目的在于滿足社會公眾的科普需求，促進科學更好地為人服務。

2 眾包科普的類型及實例

關于眾包的類型劃分，學界觀點不一，其中較為典型的如任務目標分類法、任務粒度分類法[8-9]。考慮到眾包科普的上述特征，我們認為，類型劃分既需要考慮科普項目的目標屬性，也需要考慮項目本身的任務屬性，可以從兩個維度進行劃分：一是項目屬性，可以分為商業性與公益性兩種；二是任務屬性，表示任務本身對專業性的要求或公眾參與資質要求，即科普項目本身需要參與者具備的專業知識、操作能力、工作經驗以及心理素質等，可以分為簡單和復雜兩種。如圖1所示，如果用縱坐標表示眾包科普的項目屬性，坐標軸向上部分表示眾包科普項目屬于商業性質，反之則表示項目具有公益性；橫坐標表示項目的任務屬性，坐標軸向右部分表示眾包科普項目對公眾資質要求高，即項目的任務復雜、專業性強，參與眾包者需要具備相關專業知識和科學素養，反之則表示任務簡單，參與者無需專業資質要求。由此，我們可以將所有眾包科普項目劃分為四種類型。

圖1 眾包科普項目的類型

(1)任務復雜的商業類項目，對應象限Ⅰ：這類項目屬于商業性質 (+)，而且對參與者的專業資質要求較高，即任務復雜 (+)。由于這類項目是面向專業人士眾包，因此發包方需要提出明確的參與資質條件，并給予富有吸引力的報酬。近年來，出于商業運營目的進行專業知識要求較高的科普傳播服務、科普內容創作等活動，如科普劇、科幻電影的劇本眾創、科普游戲的眾包開發等均可視為這種類型。

(2)任務簡單的商業類項目，對應象限Ⅱ：這類項目屬于商業性質 (+)，但是任務簡單，對公眾資質沒有特殊要求 (-)。當前，一些市場化的科學教育培訓機構、旅游研學組織在項目實施過程中，依托社會公眾完成方案策劃、活動推廣以及其他技術難度較低的服務支持，可以歸為這種類型。例如， “形色”是一款具有植物識別與智能科普功能的APP產品，正是得益于分布各地的公眾 “拍照識圖”的眾包行為， “形色”的智能識別引擎在海量圖片的訓練中才變得越來越 “聰明”，并且公眾拍照留下的數據痕跡無形中共同繪制了各地植物分布圖和最佳 “賞花路線”，這種眾包行為無疑提高了這款軟件的商業價值，促進了軟件的市場推廣。

(3)任務簡單的公益類項目，對應象限Ⅲ：這類項目任務簡單 (-)，而且屬于公益性質 (-)。由于其對公眾參與資質要求不高，所以一般公眾都可以參與其中，eBird觀鳥活動就屬于這種類型。eBird網站是著名的賞鳥記錄數據庫及共享平臺，來自世界各地的用戶以眾包的方式上傳各自觀鳥記錄，以便為科學研究人員以及全球生物多樣性信息機構 (Global Biodiversity Information Facility，GBIF)的公益研究提供數據支持。這些參與者無需掌握非常專業的鳥類知識，只需要學會簡單的觀察和記錄規范即可將自己的觀鳥數據上傳至平臺。這種活動看似是一種公眾科學活動，但科普是它負載的最基礎的一項功能，因此可以將其視為一種特殊的眾包科普活動。

(4)任務復雜的公益類項目，對應象限Ⅳ：盡管這類項目屬于公益性質 (-)，但對參與者有較高的資質要求 (+)。這類項目一般是面向具有專業資質的公眾，通過定向小范圍招募的方式實現任務眾包。比較常見的如科普場館的專業講解員招募、專業科普內容創作的眾包等。以 “科普中國·科學百科”項目為例，此項目是由中國科學技術協會與百度公司共同發起的公益性項目，目的是匯聚各領域的專家學者，將科學類詞條的編輯與認證任務向他們分包，基于眾人智慧共同打造我國首部權威科學的百科全書，為全民科普做貢獻。

由上可見，眾包科普項目存在多樣性和靈活性。原則上具有可分割性、能夠分布式生產的科普任務都可以設計成眾包項目，既包括科普內容創作、科普展教設計等專業性任務，也包括科普作品評選、科普項目眾籌、科普場館的志愿者服務等一般性任務。

3 眾包科普的運營機制： “風孩子自然筆記”的個案透視

3.1 “風孩子自然筆記”項目簡介

湖湘自然科普中心 (Huxiang Nature Science Center)是湖南省第一家專注于自然科普教育的非營利組織，該中心位于長沙市，成立于2014年，主要依托湖南本土自然資源，為兒童和青少年群體開發自然科普體驗項目活動，包括自然科普課程和自然科普旅游等。從2015年開始，該中心重點打造 “風孩子”自然教育品牌，開發 “風孩子自然飛羽” “風孩子自然農夫” “風孩子無痕山林”和 “風孩子自然課堂”等系列科普項目。所有項目均秉持 “開放式參與”的理念進行設計，通過網絡眾包方式邀請公眾參加，在各種體驗式活動中接受自然科普教育，并在專業科普人員的指導下完成科普作品的創作與傳播活動， “風孩子自然筆記”項目就是其實施的眾包科普創作項目之一。

所謂 “風孩子自然筆記”，其實是一本自然科普書籍，由活動參與者集體創作完成。該項目在實施過程中，公眾 (以親子家庭為單位)首先需要參與該中心組織的系列科普教育活動，并在專業科普導師的講解下觀察和記錄自然物種或物候現象，撰寫學習筆記。科普教育活動是根據二十四節氣來編排的，為期一年。課程結束后，每位參與者可以結合自身興趣和以往所做的觀察日記，以某一物種為主題進行科普創作，完成一篇圖文并茂的自然觀察筆記，并通過網絡提交給該中心。該中心隨后對所有作品組織開展遴選、校審和編輯，并最終將其出版成《風孩子自然筆記》植物科普圖書，邀請公眾共同舉辦慶典活動并對外傳播。如圖2所示，該項目實施過程可以劃分為 “項目籌備與人員招募” “開展系列自然科普教育活動” “眾包創作自然科普筆記” “在線提交科普作品” “內容校審和編輯”和 “筆記出版與傳播”六個階段。

圖2 “風孩子自然筆記”項目的實施流程

3.2 “風孩子自然筆記”項目的眾包行為分析

“風孩子自然筆記”項目從項目籌劃到成果出版，其全過程在多個環節運用了眾包思維。

(1)項目資金實行眾籌。眾包概念的提出者杰夫·豪認為，眾包廣義上包括眾籌行為[10]。作為一家公益組織，開展以一年為周期的自然科普教育活動，資金短缺是其運營的最大障礙。為了解決此問題，湖湘自然科普中心發起了各種面向社會公眾的眾籌活動。例如，2016年該中心在騰訊樂捐平臺為《風孩子自然筆記》項目開展眾籌活動，最終收到近2000余次 (組織或個人)的捐款共計10.8萬元，順利完成項目的資金眾籌目標。

(2)科普教育實行眾包。科普書籍《風孩子自然筆記》的創作者首先需要全程參與該中心全年連續性科普教育活動，包括課程學習與各種野外觀察等，因此，這類教育活動需要大量專業科普人士和志愿者。前者主要以科普導師的身份進行現場指導，后者主要負責科普活動的后勤管理。為了解決自身人力資源不足的問題，該中心與本地高校教師、大學生志愿者以及湖南本土一些自然保護區的工作人員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系，根據項目運營需要可以不定期發布任務信息，有志于公益科普教育的人員均可以參與任務 “接包”，承擔線上科普、設計科普課程、擔任科普導師、指導自然筆記創作等各項工作。

(3)內容創作實行眾包，這是該項目最具眾包特色之處。根據項目要求，每位參與者在參加完所有科普課程學習后，可以以某一物種為主題進行科普創作，提交一篇圖文并茂的自然觀察筆記，共同集結出版成科普圖書《風孩子自然筆記》。顯然，這種 “眾創”行為已經突破了傳統 “接受科普”的概念，推動了公眾從 “被動接受”轉變為 “主動創造”。對于所有參與眾包科普活動的家庭而言，通過撰寫自然筆記可以讓他們學習如何進行科學觀察，運用科學的方法去認識周圍的動植物，理解節氣與農耕之間的關系，同時也為孩子提供一個接觸自然、分享自我的機會。

(4)圖文編輯實行眾包。《風孩子自然筆記》的后期編輯任務包括內容編輯、裝幀設計、美術排版、圖文校對等多項工作。為了集合廣泛的社會資源為公益活動服務，該中心將這些任務通過網絡招募的形式廣泛對外發包，闡明項目的公益性和社會價值，吸引專業出版機構或編輯人員自愿承接相應任務，如期完成《風孩子自然筆記》的出版工作。

除此之外，該中心舉辦的各種分享傳播活動均秉承 “共籌、共辦、共享”的理念，邀請參與者提供各類資源、共同完成，在這些活動的背后同樣存在明顯的 “眾包”思維。

3.3 “風孩子自然筆記”項目的眾包運營經驗

湖湘自然科普中心已經成功實施了多輪眾包科普項目，從運營管理上而言，其經驗主要在于以下幾點：

(1)契合公眾需求設計眾包科普項目。親近自然是人們的普遍需求，尤其對于久居城市的人群而言，對自然既充滿了熱愛與好奇，又因為知識經驗不足而對各種新奇的動植物以及物候天象疑惑不解。這類人群對親近自然和體驗自然有較強的科普需求是該中心創立的緣由，也是 “風孩子自然筆記”眾包項目能夠成功實施的前提。正如該中心負責人所言，每一次觀察并記錄大自然的過程，實際上就是一個更加了解大自然、與大自然進行交流的過程，通過這個過程可以發現大自然的美與神奇，這是實施該項目的精髓之所在。

(2)利用親子活動吸引眾包參與者。 “風孩子自然筆記”項目盡管是面向兒童和青少年而實施，但是以家庭為單位、以 “親子活動”的形式來開展的，活動全程需要家長陪伴孩子一起進行，共同接受系列科普教育，包括野外觀察。參與者每當遇到疑難問題，除了可以獲得科普導師的指導外，還需要主動利用各種渠道自行補給知識，以便有效進行科普創作，確保內容的科學性。這種活動方式不僅使孩子有家長的陪伴而興趣倍增，同時項目本身的 “趣味性與探索性融合”以及 “科普教育與科普創作于一體”的任務設計也提升了家長參與的獲得感，這是該項目成功吸引參與者的重要原因。

(3)做好眾包項目的運營管理。首先，立足公益進行項目推介。立足公益是該中心實施所有項目的宗旨，也是其項目能夠獲得各種資源支持以及吸引公眾樂此不疲參與的主要原因。在項目實施前期，該中心通過各種渠道推介其科普項目并發布招募令，廣泛獲得社會贊助與支持。例如，通過線上與線下舉行以 “環保科普”為主題的義賣活動，借助各類媒體宣傳其科普項目的眾包特色，成功吸引越來越多的公眾參與其中。其次，在項目實施過程中，該中心通過QQ、微信等社交媒介建立眾包參與者的工作群，每位參與者可以充分參與項目方案的設計，反饋問題并獲取專業指導，通過相互交流獲得彼此幫助，使其在整個活動過程中有良好的溝通與支持，確保最終科普創作的作品質量。在項目實施后期，該中心會為參與者提供各種激勵以維系眾包合作關系。以招募志愿者為例，為了吸引更多人參與進來，該中心為志愿者提供了包括免費參加各種科普技能培訓、擁有與科普專家交流學習的機會，獲得該中心提供的各種紀念獎品等多種福利。

4 眾包科普的發展：現實價值與對策建議

在科普研究領域，有學者認為，新時代的科普目標是公眾掌握科技知識、公眾理解科學和公眾參與科學的統一[11]。在此目標之下，科普需要建立與科普對象互動交流機制，以科普對象的科普知識需求為導向，讓公眾參與科學、體驗科學再到知識創造[12]。對此，已有越來越多的學者呼吁，應該用公眾參與科學的 “對話模型”取代傳統向公眾單向傳播科學的 “缺失模型”，也就是說，公眾參與科普應該取代科學界對公眾的科普[13-15]。如果說傳統科普是科學家群體向社會公眾進行傳播的過程，那么，眾包科普則有助于打破科學家與公眾之間的藩籬，讓科普成為社會公眾共建共享的全民行動，不僅能夠極大發揮公眾的主導性和積極性，推動公眾由被動的 “科普受眾”向 “科普主體”轉變，使科普更具傳播力和影響力，同時，也有利于整合利用蘊藏在社會公眾中的各類科普資源，彌補傳統依靠政府組織提供科普服務之不足，極大提升科普服務的整體供給水平。綜上所述，眾包科普的本質在于集合公眾的力量共同傳播科學，是新時代科普工作的一種新機制，需要得到鼓勵和支持。結合案例研究，本文提出以下發展建議：

第一，加強政策引導與項目扶持。《科普法》第十三條明確指出，科普是全社會的共同任務，社會各界都應當組織參加各類科普活動。近年來，黨和國家高度重視科普體制機制創新問題，支持眾包科普發展的政策已經在相關規劃或重要講話中提及。例如，中國科協在《科普發展規劃 (2016—2020年)》中就明確提出，引導建設眾創、眾籌、眾包、眾扶、分享的科普生態，打造科普開源發展新格局。2016年6月，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劉延東同志在 “全民科學素質行動實施工作電視電話會議”上強調，要大力實施 “互聯網+科普”行動，以信息化推動科普工作理念和服務模式的現代化。要以互聯網思維改造科普工作體制機制，建設眾創、眾籌、眾包、眾扶、分享的科普生態圈，促進顛覆式技術的迭代創新和商業模式創新[16]。筆者認為，隨著 “科學普及是創新發展的兩翼之一”的理念深入人心，無論是科技創新還是科學文化的培育，科普的基礎性作用以及準公共物品的屬性更加突出，因此，科普工作特別是基礎公益性科普服務仍然需要政府主導開展，推動眾包科普的發展離不開政府的引導與支持。為此，可以圍繞即將出臺的《全民科學素質行動計劃綱要 (2021-2025-2035年)》的主要行動任務，以專項資金支持各級科協優先在基礎性科普服務項目中探索實施眾包，通過項目招標或購買服務等方式，鼓勵各類科普組織、科普企業開展公益性或商業性眾包科普活動。

第二，瞄準公眾需求開發眾包科普項目。湖湘自然科普中心之所以能夠成功進行眾包科普，原因在于瞄準兒童和青少年群體的自然科普教育需求，同時，以親子活動的形式、舉全家之力進行科普創作，不僅能使家長陪伴孩子，還能共同接受科普教育，收獲知識與快樂。這種項目設計不僅可以提升孩子的自然科學素養，又可以培養孩子觀察事物的耐心與志趣。參與者既可以獲得專業科普創作方面的指導，還可以學習如何運用藝術手法將嚴謹的科學知識具象化表達，提升科學傳播素養。另外，該項目將科普成功地與親子教育相結合，在常見的研學考察、旅游活動中嵌入 “科普”主題，打造融合型的活動，這些都充分考慮了公眾需求的多樣化問題。其經驗表明，開發眾包科普項目需要充分瞄準公眾潛在的科普需求，將其轉化為精準的項目方案設計，包括活動主題、具體流程和實施方式，能夠使公眾想參與、能參與、樂參與。當前很多科普活動正是因為與社會公眾需求存在脫節，才導致特色化科普互動產品缺乏，科普效果不佳[17]。因此，發展眾包科普需要重點關注不同人群科普需求的差異性，可以將科普主題 “植入”傳統的教育類、科研類、體驗類、創意設計類等活動中，通過跨界合作來發展 “科普+”復合型眾包科普項目，以科普豐富原有項目的品質和內涵，增強公眾的接受度，同時培育科普志趣，進一步激活公眾潛在的科普需求，為開發各類更具特色和專業的眾包科普項目奠定基礎。

第三，科學設計眾包科普的任務模塊。一般而言，識別眾包任務需要對任務屬性等進行系統性分析。例如，任務目標是希望 “百里挑一”還是 “聚少成多”，任務時限是長期還是短期，任務環境是線上、線下還是線上線下相結合，任務內容是眾智、眾創、眾投還是眾籌等。毫無疑問，對眾包科普任務的識別需要科學評估公眾參與任務的主客觀條件及其充裕程度，尤其是完成任務需要的資質與能力，進而可以找到將整體任務劃分為公眾可以接包的最佳方法。在前文案例中，組織孩子進行自然筆記的眾包科普創作無疑需要參與者具備一定的自然知識和科學觀察技巧，因此，該項目前期安排了所有參與者接受相關植物科普知識培訓和野外觀察訓練。另外，從任務屬性而言，這種科普創作可以采取分散作業的方式進行，且最終入選的科普作品是擇優選取，因此，項目組織方式設計了專家指導下的親子家庭創作模式，并且在項目實施前期，組織方也對創作要求和作品遴選規則做出比較詳細的規定。總而言之，成功的眾包科普需要科學設計任務模塊，同時需要充分考慮參與者的資源與能力。

第四，構建完善的眾包科普管理機制。一是需要根據任務復雜性建立合適的公眾招募機制和任務分包機制。例如，較為常見的科普場館專業講解員的招募、專業科普內容創作的眾包則需要在招募方案中明確可以參與分包的資質要求，因為這類活動并不能對一般公眾開放。二是加強任務執行過程的技術指導和溝通管理。科普是一項專業性活動，特別是對于任務復雜的項目而言，眾包組織者需要為參與者提供必要的資源條件，特別是專業性指導和協助，以保障眾包的工作成果能夠達到預期的質量要求。就本案例而言，在科普創作上，為了提高其作品質量，有必要招募更多專業人士參與，以提供技術指導，實行 “科普導師+家庭”的一對一工作模式，使得公眾在科普創作過程中可以獲得更全面的專業支持，進一步提升公眾的科普獲得感和創作質量。三是需要建立必要的報酬與激勵制度。一般而言，對于任務較為復雜、資源投入較大的眾包科普項目，可以通過懸賞獎金、彈性報酬以及其他福利措施，激勵參與者能夠更加充分持續地投入。除此之外，為了給眾包科普的項目管理創造必要的空間和載體，持續性眾包活動還需要構建由數據獲取、數據存儲、數據挖掘、分析結果可視化等不同功能模塊構成的技術支撐框架，以確保眾包項目具有合適的管理平臺[18]。

5 總結

科普需要創新，不僅在于傳播技術的創新，也包括科普理念、科普機制等方面的創新。眾包科普是踐行新時代 “共建、共治、共享”的新理念，將公眾的力量與專業科普資源有機結合的新方式，不僅可以提升科普服務的整體供給水平，推進國家科普能力建設，而且可以更好地促進公眾理解科學、傳播科學和應用科學，提高公眾科學素質。本文僅結合案例研究對眾包模式在科普領域的應用進行了初步探討，未來可以就公眾參與眾包科普項目的需求動機以及激勵策略、眾包科普項目實施的制約因素等問題展開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