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萍,唐夢雪,瞿群臻 (.中國科學技術部科技人才交流開發服務中心,北京 00045;.中泰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研究所,上海 000;.上海海事大學經濟管理學院,上海 006)
根據科技部火炬中心的數據,2018年、2019年連續入庫登記的77464家科技型中小企業的全年銷售收入和利潤總額增幅分別為15%和11%,企業研發費用支出和發明專利等核心知識產權擁有量增幅均為20%,科技創新投入和產出指標雙雙超過經濟增長指標,具備明顯的科技創業特征。而科技創業的成敗關鍵在于科技創業人才。在實踐中,科技創業人才具體體現為科技型中小企業的領導者,是結合了科技活動和創業活動雙重特征、既能創新又能創業,且通過創新進行創業的復合型人才。科技創業人才是通過商品化、產業化的操作將最新科技成果延伸到市場中去的技術創新推動者。無數經驗表明,這一群體的層次水平、能力素質和決策判斷往往是決定科技成果轉化與規模產業化能否成功、科技型中小企業能否健康運行發展的關鍵。因此,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成長特征研究具有重要意義和實踐價值。
(1)創業者個體特征研究。個體特征研究聚焦于人才創業應具備的、用以區分創業人才與其他人群的個性特征。夏正晶等從心理學角度研究成功創業者的心理特質,認為成功創業者應具備成就動機、內控傾向、風險承擔傾向、不確定性容忍、自信和創新意識等心理特質[1]。呂文晶等認為創新創業人才具有卓越的科學家創造力和企業家創新精神[2]。路甬祥指出科技創業人才扮演著科技人才和企業家的雙重角色,他們不僅要懂科技,更要懂市場、懂管理、懂技術轉化;不僅要認知發現和發明的規律,還要掌握技術轉移轉化、企業孵化、知識產權和企業人才、資本、生產和營銷等管理運作的基本規律,需要到市場中創業,轉變為企業家,或者是科技創新型企業的高層管理者[3]。
(2)創業者資源稟賦研究。在創業者資源變量中,研究者最為關注以下變量:①先驗知識。Beckman認為,作為創業者知識結構的重要來源,科技創業人才在創業前的先驗知識會對技術創業過程、戰略和績效產生重要影響。具備新企業技術領域內的專業經驗是技術創業尤其是高技術創業成功的關鍵因素[4]。薛鴻博等基于戰略認知理論,探討創業者先前行業工作經驗對商業模式創新的影響[5]。劉雪梅從印記理論視角出發,深入分析創業者先前經驗對新創企業創業導向的影響[6]。②社會資本。陳敏靈等提出創業者社會資本對創業企業資源獲取及績效提升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7]。葛宏翔研究社會資本作為創業活動的保障因素,創業績效作為創業行為效益的測評因子[8]。③創業能力。Ankrah等認為自我感知能力、識別機會的能力、堅定的意志、豐富的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以及出眾的社會技能是創業者成功的關鍵因素[9]。Shibayama認為機會、關系、概念、組織、戰略、承諾6維度勝任行為特征體現在不同的創業行為之中[10]。黃敬寶基于對182名創業者的調查表明,創業素質由創業特質、創業精神、創業知識和創業能力的14個指標構成[11]。周鍵認為創業者的特性對于企業成員、創業目標、創業資源與創業機會等創業核心要素起了支配和主導性的作用[12]。
(1)科技型企業成長階段研究。科技型企業成長階段研究一直是學術研究的熱點之一。早期研究人員根據硅谷高技術企業特征總結出硅谷模式的6個階段,即研發、創立、初期發展、起飛、穩定發展和成熟階段。Maznevski等總結了技術創業企業成長的4個階段,即概念與開發、商業化應用、快速成長和成熟穩定[13]。王子丹等把科技型中小企業成長階段劃分為種子期、初創期、成長期、穩定期和蛻變期,描述了不同階段企業成長的關鍵[14]。吳丹結合企業生命周期理論,提出高科技企業成長階段演變的概念模型[15]。呂峰等通過對天津市科技創業企業的實地調研和對6家案例企業的深入分析,提出科技創業企業的成長路徑圖及其內在成長機理,認為科技創業企業成長是在市場驅動、技術驅動、關系驅動3種組織原型相互轉換基礎上實現的動態非線性成長[16]。
(2)科技型企業成長因素研究。資源與能力觀是兩個重要視角。資源觀分析創業活動和創業企業成長所需的資源條件。林嵩、張幃認為高科技企業的創業資源是科技企業創立以及成長過程中所需要的各種生產要素和支撐條件。姚曉芳等認為科技型企業的創業資源是技術資源、資金資源、管理資源、精神資源、人力資源、市場資源、環境資源、品牌資源和戰略思維。陳浩義認為科技型創業企業所需資源為人力資源、社會關系資源、財務資源、物資資源和知識資源。能力觀分析企業成長及獲得競爭優勢所需要的能力。曹興等認為技術創新能力對于科技型創業企業的影響十分重大,高技術企業的成長需要正確運用模仿創新、合作創新和自主創新3個途徑進行調整和優化,構建和提升企業技術核心能力來促進高技術企業成長。除了技術創新能力外,葛寶山等認為創業者的管理能力 (包括團隊領導才能、行政技能、學習能力及外部協調能力)、創業機會識別能力和創業資源整合能力也是科技企業在成長過程中的重要因素。
以Covin等為代表的環境學派認為環境是分析企業家成長的合理切入點,企業家成長與環境因素密切相關。針對科技型企業和科技創業人才,成長環境主要包括以下類型。
(1)創業孵化環境研究。張煒等認為孵化環境包括創業文化氛圍、創業孵化網絡、創業政策支持、投融資環境和基礎服務設施。宋清等認為科技型企業孵化體系具有多維特點,科技企業孵化器、社會網絡和政府等主體以不同的孵化要素參與企業孵化,促進企業成長。
(2)創新系統環境研究。孫立梅等分析中小型高科技企業成長的創新系統環境,創新系統環境包括主體環境層面、內外部環境、宏觀環境和任務環境[17]。史竹琴探究科技型中小企業創新生態系統的內涵,提出其核心要素,設計和完善了科技型中小企業創新生態系統的結構模型和運行機制,并給出具有實踐價值的建議[18]。
(3)環境構成與環境評價研究。馬永紅等從直接環境和間接環境構建中小型高科技企業成長環境指標體系,認為直接環境包括基礎設施環境、資本環境、技術環境,間接環境包括政策法律環境、社會服務環境、經濟環境和產業環境。劉莉等結合深圳市科技型中小企業特點,將其成長支持環境要素概括為內部支持環境和外部支持環境。黎娟等認為科技人員創業環境評價包括自然環境體系、社會環境體系、經濟環境體系、智力技術支撐體系、產業支撐體系、社會服務支撐體系、法律政策支撐體系和融資支撐體系。程林林從環境健康理論和高科技企業創新生態系統兩方面對中國臺灣新竹園區、阿里集團、班加羅爾和硅谷的高科技企業發展實踐進行歸納分析,構建高科技企業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指標體系[19]。
調查問卷發放恰是中國新冠肺炎疫情爆發期間。從2020年2月初開始,3月中旬結束,回收有效問卷共426份。問卷樣本中市級以上人才計劃入選者占比達70%,其中國家級人才 (萬人計劃科技創業領軍人才)占比為48.6%,其余是科技部人才中心實施的科技創新CEO特訓營的優秀科技型企業家學員,樣本可以較好反映中國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情況。樣本人才企業均分布在生物醫藥、電子信息和光機電、先進制造、新材料、互聯網與人工智能等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問卷樣本中男性占比為92.02%,本次創業是科技創業人才的第一次創業的占比為60.1%,是第二次創業的占比為31.0%,三次及以上創業的占比為8.9%。樣本人才所在企業處于高速成長期的占比為55.8%,創建期的占比為19.5%,轉型期和成熟期的占比分別為10.8%和8.2%。
(1)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呈現出高學歷、高職稱、理工科專業為主的典型特征。問卷樣本中碩士及以上學歷高創人才占比達57.8%,本碩博占比均為29%左右。中高級職稱者占比為57.43%,其中高級職稱占比為36.84%。這說明科技創業需要一定的知識技能儲備,高層次科技創新人才的研發基礎較高。科技創業的特點決定了高層次科技創新人才多具有理工科的專業背景,合計占比為78.1%。
(2)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多從青壯年時期開始創業。平均工作10.2年后創業,呈現出產業領域差異。研究發現,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業時年齡在30~39歲的占比為47%。40~49歲和20~29歲的占比分別為27.46%和18.54%。同時,由于科技創業門檻較高,高層次科技人才需要長時間的工作經驗積累,這也顯示出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的職業成熟度較高。
(3)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主要來自于企業,呈現出高校院所職工兼職投身創業活動的顯著特征。問卷樣本中來自民營企業、國有企業和外資企業的合計占比為59% (三者分別為29.11%、14.55%、14.55%),科研院所和高校占比為21.6%。企業人才由于積累了更多的企業管理經驗而更容易投身創業活動;積累更多創新資源和研發能力的院所高校職工也成為科技創業大軍中的重要力量。同時,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業后有27.7%保留原身份,高校和院所出來的高創人才保留身份的比例相對更高,分別為68.%和39.6%。這體現出國家促進科技成果轉化和鼓勵科技人員兼職創辦企業的政策措施在幫助科技人員減少顧慮、緩解創業風險上發揮了推動作用。
通過回收問卷分析得出,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的創業動機主要來自內部驅動力和外部環境影響兩個方面。前者主要包括自我實現、商業化好的技術、創造財富等,后者主要是創業氛圍、親友鼓動等。需要強調的是,創造財富并不意味著創業者多為生存型創業 (由于沒有其他就業選擇或對其他就業選擇不滿意而從事創業)。根據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人的最高層次的需求是自我實現。首先,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的自我價值實現動力最強。其次,國家創業氛圍的影響及身邊成功創業者的啟發也發揮了非常重要的推動作用。據全球創業觀察2016/2017中國報告顯示,中國內地每100人中就有12.3人在創業,屬于創業活動比較活躍的國家。筆者2013年做過的一項500個樣本的科技創業人才調查顯示,近三成的創業者在自己創業前,家人或親屬已有人創業,第三次創業者,其家庭成員或親屬創業的比例高達43.8%。第三,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的創業動機也顯示出技術商業化驅動的典型特征。科技創業的本質就是對研究成果的商業化。訪談發現大部分科技人才都渴望自己的科技成果有商業化的應用,因此商業化好的技術也是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的重要創業動機,這也保障了這個群體能夠克服短期的收益誘惑和困難,實現長期的發展規劃。
(1)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組建創業核心團隊時偏好以前的同事、同學、家屬親戚、學生和導師等。核心團隊中有以前同事的占比為62%,有同學的占比為37.60%,有親戚家屬的占比為26.30%,這說明合伙創業需要價值觀一致和工作方式方法的協調契合。此外,高層次科技創業團隊也呈現出自己的學生和導師大量參與的特點,合計占比為22.53%。
(2)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業核心技術自主特征顯著,科研院所出來的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最受投資人的青睞。調研顯示,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業時核心技術來自團隊的超過89%,其中本人擁有的超過64%。科研院所出來的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累計融資額最高,平均融資金額9754萬元,其次是從外企、國企和民企出來的人才。
(1)基礎素質。通過借鑒相關人才理論成果,并對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的個案訪談分析,提煉出 “工作精神” “心理素質” “文化素養” “科學素養”和 “社會責任感”5個與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基礎素質相關的指標,5個指標綜合構成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基礎素質 (整體素質),讓問卷樣本人才根據自己的符合程度進行評分。通過多元線性回歸方法分析各項指標與基礎素質 (整體素質)的相關性。數據顯示,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各項素質的自我評價都較高,全部在8.7分以上 (滿分10分),見表1。各分項指標與基礎素質指標 (整體素質)相關性都較強 (均超過70%)。心理素質與基礎素質的相關性最強 (95.4%),科學素養與基礎素質的相關性相對較弱 (70%),可見科技創業雖然需要有良好的科學素質作為敲門磚,但它不是科技創業人才基礎素質的最重要的影響因素,而心理素質對科技創業人才基礎素質的影響最強,也就是說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業以后,提高科學素養不如提高心理素質對科技創業人才基礎素質 (整體素質)的效果顯著。同時發現,盡管科技創業人才對 “吃苦耐勞的工作精神”自我評價得分最高,但是這一指標對基礎素質 (整體素質)的影響也不如心理素質。因此,從事科技創業的人才要重點在心理素質上加以磨煉。

表1 科技創業人才各項基本素養與綜合素養情況
資料來源:根據調研數據整理,下同。
科技創業人才面對疫情的信心普遍較高,高達88.9%,如圖1所示。不同發展階段的企業差別不大。此數據為疫情尚未全球化蔓延之時,但經后續訪談了解,科技創業人才認為疫情對中國的科技創業企業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很可能形成新的全球價值鏈網絡格局。

圖1 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面對疫情的信心
(2)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作為科技型企業家的主要能力就是其綜合領導能力。經過前期訪談,提取出影響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綜合領導力的因素,主要包括使命力、洞察力、創新力、影響力、合作力、學習力、語言力、控制力、應變力、決策力、整合力,通過多元線性回歸方法計算各分項能力與綜合領導力的相關性。結果顯示,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的領導力和創新力相關性最強 (91.9%),使命力雖然自我評價得分很高 (9.02分),但與綜合領導力相關性較小 (55.6%)。說明科技創業人才綜合領導力最重要的影響因素是創新力,這為科技創業人才提升自身綜合領導力指明了方向,也是后續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培育的重點,見表2。

表2 各能力評分及各指標與綜合領導力相關性
以問卷中的數據為基礎,建立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綜合領導力與各因素的回歸模型,可表示為:
Y=β0+β1X1+β2X2+β3X3+β4X4+β5X5+β6X6+β7X7+β8X8+β9X9+β10X10+μ
式中,Y表示總體領導力;X1表示洞察力;X2表示語言表達能力;X3表示創新力;X4表示控制力;X5表示影響力;X6表示應變力;X7表示決策力;X8表示合作力;X9表示整合資源能力;X10表示使命力;μ表示其他影響因素。由于指標較多,對數據采取分布擬合的方式,采用擬合優度最高的模型,略去了X2、X4、X6、X7、X9這五項指標,這5個指標的sig值過大,不符合顯著性要求。運用SPSS軟件對余下的因素進行分析和指標校驗,得出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綜合領導力的回歸模型為:
Y=-1.246+0.101X1+0.434X3+0.097X5+0.130X8+0.130X10
根據輸入數據,得到本次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綜合領導力指數為88.96。
(1)成長現狀。樣本中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企業2019年平均營業收入2.39億元,平均凈利潤1890萬元,平均凈資產1.92億元,5.6%的企業在創業板、科創板和主板上市,同時已完成上市輔導的占16.4%。企業目前員工數量是剛成立時的32倍 (9.12/244.80),目前的研發人員數量是剛成立時的22倍 (6.85/66.94)。
(2)創新潛力。一是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辦的企業以科技成果產業化為任務和使命,具有科技引領和高質量發展的顯著特征。樣本中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辦企業2019年的平均研發投入1742萬元,研發投入占收入的7.29%,遠高于上市公司3%的水平。中國企業聯合會、中國企業家協會發布的 《2018中國大企業發展的趨勢、問題和建議》指出,2018中國制造業企業500強的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的2.08%。樣本中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辦企業2019年平均授權專利數48個,平均發明專利數15個,平均正在申請專利數23個,其中平均正在申請發明專利數15個。二是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企業技術更新方式自主可控,偏好技術含量高、收益水平高的創業項目,見表3。超過95%科技創業人才企業的技術更新方式采用自主研發或合作研究,其中自主研發的高達79%,技術引進僅為4.7%。需要關注的是,企業平均3.63年開始實現盈利,說明科技創業實現盈利周期相對較長,需要更多的扶持。

表3 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業項目選擇
(1)運行機制。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辦的企業最重要的運行機制主要是決策機制、人才開發機制和收入分配機制,如圖2所示。它伴隨著企業發展階段的不同而動態調整,如圖3所示。種子期企業的決策機制最重要,收入分配機制也是重點,因為快速決策和團隊激勵是創業初期的重點;進入創建期和高速成長期,企業需要更多的人才,人才開發機制逐步成為重點;進入成熟期,需要激發員工的創造力,競爭機制成為企業的重點;進入轉型期,決策機制依然最重要,它關系著企業轉型是否成功以及內部合理的收入分配機制,這也是團隊穩定的根本。

圖2 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企業運行機制

圖3 企業不同發展階段運行機制選擇
(2)管理模式。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辦的企業管理模式主要有市場導向型、目標管理型、技術主導型、分權化管理和家族式管理,分別占37.6%、29.3%、22.1%、8.7%和0.7%。
不同身份背景的科技創業人才管理模式選擇差異較大。高校老師出身的人才除了目標管理模式以外,偏重技術主導型的管理模式;公務員出身的人才,偏重目標管理模式;國企職工偏重市場導向型管理模式;歸國創業人才因為重點是將頂尖技術帶回國創業,所以選擇技術主導型的管理模式的達50%;科研院所出身的人才,雖然技術是優勢,但有45.8%的人才選擇市場導向型的管理模式,因為只有貼近和引領用戶需求的技術才會真正成為優勢;民企職工也是主要選擇市場導向型的管理模式;事業單位出來的人才,有29.4%的人才選擇技術主導型管理模式,但選擇目標管理和市場導向管理模式的也占有較高比例;外企職工主要選擇市場導向型的管理模式;創業前是學生的人才選擇目標管理模式和技術主導模式的較多。
處于企業不同發展階段的科技創業人才對影響創業成功的關鍵要素的認識不同,如圖4所示。在企業發展的所有階段,科技創業人才都把好的項目和技術排在科技型企業成功關鍵要素的第1位;在種子期,科技創業人才把運營模式排在第2位,創始人的意志和決策排在第3位,種子期是非常艱難的,尤其是在沒有外部投資的情況下,怎樣有一個保持企業有正向現金流的運營模式關系著企業的生存,更需要創始人的堅持和努力;企業進入創建期和高速成長期后,科技創業人才認為創始人的戰略方向選擇和科學決策要越來越重要,需要團隊的支持更加顯著;進入成熟期后,企業發展已經達到一定規模,保持穩定的增長,更需要團隊一起努力,去抬高天花板;進入轉型期,涉及對企業發展道路的選擇,創始人的意志和決策至關重要,這一時期體現的創新精神是科技型企業家精神的本質。

圖4 企業不同發展階段的人才對影響創業成功關鍵要素的認識
問卷顯示, “不具備承擔創業失敗風險的能力” “害怕失去現有福利和保障” “來自家庭保持穩定工作的壓力”等風險厭惡性是阻礙科技人才創業的首要因素,如圖5所示。這是因為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不同于一般創業人員,他們大多具有較高的起點,高學歷、高職稱、專業技能強給他們帶來較穩定的社會地位,他們害怕失去現有較好的福利和保障,并且面臨來自家庭穩定的壓力,從而擔憂創業失敗風險。同時,科技創業往往風險性更高,不確定性更大,在調查創業啟動資金籌措時,426人中有347人 (占比81.5%)的選擇包含個人儲蓄,126人 (占比29.6%)的選擇包含向他人借款,73人 (占比17.1%)的選擇包含風險投資,50人 (占比11.7%)的選擇包含銀行貸款,49人 (占比11.5%)的選擇包含政府支持,50人 (占比11.7%)的選擇包含其他融資方式。此外,科技創業啟動金額較大,國家萬人計劃人才和其他人才的創業激動金額分別為937萬元和836萬元,平均為897萬元,這都使得科技創業人才的抗風險能力弱。

圖5 高層次科技人才的主要創業阻礙力
問卷顯示,知識技能儲備是科技人才創業的重要條件,其實際重要性和相對重要性都是最高的,如圖6所示。前述問卷結果也顯示,缺乏產業、市場和企業創辦知識,缺乏商業管理技能,不懂融資也是影響科技人才創業動機的重要因素。這說明相關內容的創業教育和培訓工作十分必要。
本研究發現,科技創業人才在創業過程中兼具管理者、技術持有者和投資人的多重身份,對比創業前職業身份發現,創業前從事研發工作的人才,創業后46.1%將作為管理者,如圖7所示。研發工作和企業經營管理工作需要不同的能力素質、思維方式和處事方法。科技創業人才實現從研發人員向企業家的角色轉變非常關鍵。

圖6 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創業前準備事項重要性
科技人才吃苦耐勞和善于鉆研是他們的優良傳統,但不少科技人才對公司事務巨細皆顧,多頭管理往往讓企業陷入混亂。只有那些對企業抓大放小、善于放權的管理者才能在復雜多變的創業過程中生存下來。筆者經過多年的人才培訓發現,有些適應性強的科技人才成功轉型變身為企業家,而有的則做了其最擅長的技術總監,而有些科技人員則在資本介入和團隊成員變更的過程中被更有領導能力的創業者取代,甚至被踢出企業。

圖7 科技創業人才創業后角色轉換
通過深入訪談發現,長期在高校和科研院所 “體制內”的科學家往往容易 “技術思維”,而不是 “商業思維”。由技術轉化成產品需要多個環節,在實驗室階段,技術可以同時為多個潛在行業或產品服務,而體制內的科學家由于缺乏對市場趨勢的把握,往往容易多線出擊,認為自己的科研成果可以制成不同行業的不同產品,但科研思路與公司運營極為不同,創業公司有資金存量、人員招聘的現實困難,集中力量發展關鍵業務才有可能實現突破,因此科技人才創業必須將市場因素考慮在內,不能 “技術思維”,必須要 “商業思維”。
本研究發現,高層次科技人才認為創業過程中最重要的因素中,排位第1的是 “精誠合作的創業團隊” (7.15分),其后依次為 “科技成果或專利” (5.7分)、 “好的創業機會和項目” (4.48分)、 “商業運營模式” (3.67分)、 “充足的資金” (2.84分)、 “工作經驗與人際關系” (2.45分)、 “市場機會” (2.18分)、 “市場營銷” (1.84分)、 “良好的區域創業服務體系” (1.15分)、 “豐富的社會資本” (0.99分)、 “優越的地域資源” (0.42分)。對于創業團隊的重要性,投資人和創業服務人員也對此表示一致看法,認為對科技創業來說,沒有完美的創業者,但是有完美的創業團隊。創業團隊是知識、技能和資源的有機組合,結構合理、優勢互補的創業團隊是復雜多變的科技創業成功的關鍵因素。
出色的科技創業團隊需具備以下3個特征:①團隊成員的知識和技能組合是否符合科技創業項目的要求,特別是對于科技型企業來說,必須有擅長技術和產品研發的團隊成員,有擅長市場運作的團隊成員,以及有企業管理或公司治理經驗的團隊成員;②團隊成員的角色分工是否和創業項目契合得很好,既不能有瘸腿,也不能多余,多余的團隊角色往往是以后企業發展壯大的隱患,也是團隊分道揚鑣的誘因;③科技創業團隊中領導人的個人能力和意志品質,特別是領導能力。
如前所述,科技型企業的研發投入較大 (7.7%),開始盈利時間相對較長 (平均3.62年),技術更新方式主要是自主研發 (78.9%),所以資金缺乏是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及企業發展的最大困難,科技創業人才也把這一困難列在全部困難的首位 (見圖8)。通常的認識是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本身具有很強的社會資本和風險資本融資優勢,但是本研究發現,很多高層次科技人才缺少對資本杠桿的認識,對于風險資本處于相對較為閉塞的狀態,致使很多科技人才及企業在發展中失去很多機會,錯過了發展最佳時期。高層次科技人才往往融資態度僵化,特別是一些擁有核心知識產權的技術人才因為擔心核心技術的外泄而把資本拒之門外。

圖8 科技型創業企業最大的困難和障礙
科技創業人才把市場開拓列為科技型企業發展的第二大困難,如圖8所示。本研究發現,科技人員創業時往往理想化地認為科學技術包打天下,對企業技術產品迅速打開市場經驗和重視程度不夠。從技術到產品、從產品到產業化都是有巨大鴻溝的。比如,有經驗的風險投資人指出,非常先進和尖端的產品一般都是研發出第三代才開始市場銷售第一代,這樣才能在市場大規模啟動和模仿的時候迅速出擊,搶占先機。同時,科技人才創業時對配套的商業模式關注度不夠。沒有規劃的商業模式非常容易被模仿和復制,對于沒有強大資金實力和市場份額的初創型科技企業來說,很容易被擠出市場。
調研顯示, “招不到合適的員工” (在阻礙科技人才創業的因素中占20%,見圖5)、 “研發人員短缺” (重要性4.23分,見圖8)、 “管理人員缺乏” (重要性2.47分,見圖8)等,也是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企業面臨的主要困難。科技創業企業由于自身技術門檻較高,研發和管理人員都難于發現難于培養,造成人才供給不足。
通過對國內外大量文獻分析和比較,在實地調研中國科技創業人才的基礎上,發現國內對科技創業人才發展的研究主要存在以下4個問題:①研究比較多的集中在一般創業者,多是對普適的企業家共性特征的研究,針對從科技人才轉變科技型企業家的研究相對較少;②在分析人才時,多探討科技型企業的特征,容易見物不見人;③對人才成長的特征以靜態描述為主,如能力素質、資源稟賦等,較少體現科技創業人才發展的動態變化和過程特征;④對科技創業人才成長的培育機制沒有突出人才,多以市場、商業、財稅金融等外部環境機制為主,缺少對人才主觀能動性的激發和內驅力的培育機制。
本研究創新之處體現在以下3個方面。
(1)以人才畫像的方式呈現人才成長特征,突出人本身。在實證研究方面,從研究人才的個人背景和特質出發,更突出科技創業人才的個人內部因素,包括動機、阻礙動機的因素和創業瓶頸等,分析了科技創業人才的創業行為和創業過程如何影響企業的發展,從而更加聚焦人才的特征和人才在推動企業發展過程中的關鍵作用,將人才從企業中 “剝離”出來,避免見物不見人。同時,在培育機制建立中聚焦科技創業人才的能力提升和內生動力激發,充分發揮人才驅動創新,驅動企業發展的核心作用。
(2)基于實證調研,特殊時期,時效性和實效性強。以實證調查為主要研究手段,選取426位中國高層次科技創業人才代表 (科技型企業的創始人)為問卷調研對象,問卷的設計和發放均發生在新冠肺炎期間,有較強時效性。同時,以大量座談訪談和真實的個案分析為主要依據,所有結論和數據都是實際調查的結果,具有較強的實效性。
(3)側重關聯和對比分析,揭示人才成長的過程特征和動態特征。科技創業人才的發展既與科技企業的發展是伴生關系,也與人才的身份背景、職業特點等有較強的關聯,因此本研究分別從橫向 (身份、職業等人才變化脈絡)和縱向 (企業發展脈絡)兩個維度進行關聯和對比分析。一方面從科技創業人才的特點出發,分析了人才行業背景、身份背景對企業運行機制、管理模式等的影響,另一方面從企業發展的不同階段 (縱向),包括種子期、創建期、發展期、成熟期和轉型期,探討各階段需要的政府支持和服務。文中運用大量關聯分析和對比研究,以期發掘人才成長的更多過程特征和動態特征。
(1)完善科技創業潛力人才的開發培育激勵機制。實踐表明,科技成果轉化人才的能力特質與科技創業人才具有高度相似性,很多以前從事科技成果轉化工作的人才,因為同時具有較強的研發背景和研發能力,又在成果轉化和技術商業化的過程中積累了法律、融資、商業運作等相關知識和經驗,最后成長為具有復合能力的科技創業人才。可以說,科技成果轉化人才是潛在的科技創業人才來源,是科技創業人才的重要后備力量,有潛力成長為科技創業領軍人才。
目前,中國嚴重缺乏從事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的專業隊伍且 “轉化力”有待加強。中國科技成果轉化人才大致分為3類:①高校科研院所中的科技成果轉化人員,工作內容主要是轉移轉化本單位自身科研創新成果;②科技中介組織的從業人員,主要是技術經紀人、專利代理人等;③企業科技成果轉化人員,為企業內部科技成果轉化或外部科技成果在企業落地提供支持保障。
成果轉化人才隊伍建設存在的問題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①缺乏高水平職業化培養體系,現有的科技成果轉化人才培養提升多依賴短期培訓,系統性差,知識和能力碎片化嚴重;②科技成果轉化人員激勵機制有待完善,在當前科技人員評價體制和相關政策下,激勵對象主要還是研發人員,對于科技成果轉化人員關注較少,支持力度有待加強。
針對科技成果轉化人才隊伍建設存在的問題,可以圍繞以下兩個方面重點舉措:
第一,加大對科技成果轉化人才的系統培育,加強科技成果轉化人才隊伍建設頂層設計,以能力建設為重點,制定科技成果轉化人才專項培訓計劃,根據不同層次、不同類型人才的建立健全梯次培養體系。①針對高校科研院所、科技中介服務機構及企業科技成果轉化從業人員,開設科技成果轉化人才專項培訓班,提升其知識技能、職業素養等;②針對投身科技創業的科技成果轉化人才,開展更加多層次、全方位的培訓輔導,設計包含理論學習、實訓演練和資源對接的培訓體系,解決科技創業從IP到IPO過程中面臨的各種創新點和問題,幫助科技創業人員重點提升市場開拓、企業融資、上市輔導等業務和資本運營能力;③發揮創新人才培養示范基地作用,依托基地培養成果轉化人才,在有條件的地區設立技術轉移學院,打造科技成果轉化人才的培養平臺;④建立完善的科技成果轉化人才專業資質考評制度,制定科技成果轉化機構從業人員的執業標準,激發科技成果轉化人才自我成長意識。
第二,完善科技成果轉化人才激勵機制,可考慮將成果轉化人才納入科技人才計劃體系,明確其在科技創新體系中的重要地位,加強認可和激勵。在政府的積極引導下,樹立標桿式榜樣人物,對來自高校科研院所、企業及科技中介的科技成果轉化突出貢獻者進行表彰。此外,明確和保障成果轉化人才在成果轉化中的收益權,將成果轉化同轉化人員的收益捆綁在一起,最大限度地調動科技成果轉化人員的工作積極性。
(2)加大對科技創業領軍人才企業科創板上市的培育輔導。中國證監會于2020年3月21日發布的 《科創板科創屬性評價指標體系》規定科創屬性評價指標體系采用 “常規指標+例外條款”的結構,包括3項常規指標和5項例外條款。
3項常規指標為:①最近3年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比例5%以上,或最近3年研發投入金額累計在6000萬元以上;②形成主營業務收入的發明專利5項以上;③最近3年營業收入復合增長率達20%,或最近1年營業收入金額達3億元。
5項例外條款為:①發行人擁有的核心技術經國家主管部門認定具有國際領先、引領作用或者對于國家戰略具有重大意義;②發行人作為主要參與單位或者發行人的核心技術人員或主要參與人員,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國家自然科學獎、國家技術發明獎,并將相關技術運用于公司主營業務;③發行人獨立或者牽頭承擔與主營業務和核心技術相關的 “國家重大科技專項”項目;④發行人依靠核心技術形成的主要產品 (服務),屬于國家鼓勵、支持和推動的關鍵設備、關鍵產品、關鍵零部件、關鍵材料等,并實現了進口替代;⑤形成核心技術和主營業務收入的發明專利 (含國防專利)合計50項以上。企業如同時滿足3項常規指標,即可認為具有科創屬性;如不同時滿足3項常規指標,但是滿足5項例外條款的任意一項,也可認為具有科創屬性。
前面問卷調研結果顯示,科技創業領軍人才企業2019年平均營業收入已達3.009億元;年平均凈利潤已達3059萬元;平均研發投入達7.7%;平均已授權發明專利數21項。以上均已達到或超過 《科創板科創屬性評價指標體系》最新發布的3項常規評價指標,說明科技創業領軍人才企業不僅層次較高,而且具有突出的科創屬性。而5項例外條款里所提到的核心技術領先的認定、國家科技獎項評選、國家重大科技專項、進口替代、發明專利創新等均與科技部直接或間接相關。科技部印發的 《關于科技創新支撐復工復產和經濟平穩運行的若干措施》 (國科發區〔2020〕67號)明確指出,開展高新技術企業上市培育行動,加強對高新技術企業的對接服務與培訓指導,與證監會、上交所、深交所等加強合作,暢通高新技術企業上市融資渠道。
建議加強對科技創業領軍人才及其企業的科創板上市培育輔導,積極對接證監會和上交所,組織科創板IPO知識方面的培訓及交流,指導科技創業領軍人才及企業做好科創板申請材料和科創屬性證明等材料,更好地支持和鼓勵優秀的 “硬科技”企業在科創板上市,切實貫徹落實黨中央國務院關于加速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促進經濟發展向創新驅動轉型的部署要求。
(3)實施 “科技專員”服務企業專項行動,特殊時期建立服務新格局。科技資源和科技人才一直是科技型中小企業持續發展的創新之源。調研顯示,科技資源支持和共享是科技創業人才和企業迫切需要的服務之一。2020年的新冠肺炎疫情給國內經濟帶來重大影響,大量國家高新技術企業、科技型中小企業的生產與經營遭受沖擊,不少企業面臨市場萎縮、成本抬升、工藝技術老化、產品斷層、資源匱乏等系列難題,迫切需要行業內的科技人才或技術專家深入企業一線,對整個生產經營環節做深入調研,做出科學研判,進而針對企業實際情況提出生產技術改造方案或產品創新方案,切實幫助企業在內部挖潛力、降成本,在外部尋資源、找市場,使企業恢復生機與活力。為此,科技部出臺 《關于科技創新支撐復工復產和經濟平穩運行的若干措施》,提出開展科技人員服務企業專項行動。組織高校院所創新人才培養示范基地選派 “科技專員”深入一線服務企業就是其中一項重要工作。高校、科研院所創新人才培養示范基地具有學科交叉、設施完備、人才資源豐富的優勢,能夠為科技型企業工藝優化、標準制定和復雜技術難題提供專業化、集成化、個性化的解決方案。
科技專員可以通過專兼職的方式為企業提供如下服務:①進行科技成果轉化。針對科技型企業在抗擊疫情、復工復產和轉型升級過程中的新生產研發需要,盤活存量技術成果,合作開發新產品、新技術、新工藝、新材料等。②深入一線解決技術難題。圍繞企業在工藝改造、產業項目調整、創新鏈斷裂等方面遇到的技術難題,深入一線聯合進行產品技術攻關。③開展技術咨詢、測試分析服務和行業發展趨勢解讀等培訓輔導,防疫科普宣傳等。④開展資源對接。組織成果和技術評估、推介、交流對接等活動。⑤聯合培養人才。通過建立聯合實驗室、博士工作站、校 (所)企聯合研發中心,聯合培養人才。
加強科技專員 “互聯網+”平臺建設。搭建人才與企業技術需求信息交互服務平臺,推動科技專員與企業精準對接服務。以信息化、智能化、服務化為工作方向,借助 “互聯網+”優勢,企業通過連接線上科研院所的專家和技術人員,將企業技術需求信息與科技專員的專長強項進行匹配,并通過視頻直播、遠程指導、在線互動答疑等方式服務企業,便捷、高效地精準對接。
對科技專員加強組織保障,加大項目和資金扶持力度、提高政治和工作待遇,充分調動科技專員的積極性。在科學設施、科研條件、人才資源等方面給予重點關注和統籌支持。保障其原單位的工資待遇,并可提供適當專員補貼;落實職務科技成果所有權或長期使用權政策;將科技人員服務企業情況作為科技人員年終考核、崗位競聘、職稱評審等重要依據,對于成效突出的科技專員,優先推薦申報國家科技人才計劃。對科技專員進行有針對性的培訓,提升科技專員與企業進行溝通協調、合作的能力,面向科技專員動態發布企業技術需求,鼓勵他們主動尋求適合企業開展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