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參與新冠疫苗研發 “競賽”
——從參與主體特征到研發模式

王秀芹 (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北京 100084)

0 引言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是對世界各國政府治理能力和治理水平的一次大考，特別是在沒有針對性治療藥物的情況下，疫苗研發十分迫切，突擊檢驗了全球生物醫藥領域創新水平。自病毒爆發以來，全世界范圍內陸續有企業、大學及公共科研機構等多種主體參與到疫苗研發中來。2020年7月21日，WHO更新了候選疫苗研發項目名單，其中已有24項候選疫苗進入臨床試驗階段，另外還有142個候選疫苗項目處在臨床試驗前的研發和驗證[1]。公眾及投資者對誰能跑贏這場疫情研發競賽的猜測愈演愈烈，普遍認為這次疫苗研發攻關的意義已經不止于臨床應用，更是一次國際科研實力的突擊競賽。

歷史經驗表明，無論誰輸誰贏，每一次傳染性疾病的爆發總會推動科技的整體進步，疫苗的成功研發會成為全人類共享的福音。疫苗研發不是一場誰都有能力參與的競賽，更不一定是誰都想參與的競爭。對于微觀主體來說，對病毒的不完全認識以及疫苗研發過程的復雜性特征決定了此項創新投入具有極高的風險性。本文試圖回答以下問題：到底誰在參與這場研發競爭？是競爭還是合作？參與主體具有什么特征？創新投入動力來自哪里？采取什么樣的研發模式？本文以WHO公布的166項候選疫苗項目為分析對象，對其中涉及的214個參與主體特征進行統計分析，重點從國家布局、企業規模、創新動力、研發模式等角度分析，以幫助理解微觀主體的研發投入動力與創新模式，在分析樣本數據的同時融入對創新理論的反思。

1 “巴斯德象限”科研活動與組織模式理論綜述

1997年，Stokes在其著作《基礎科學與技術創新:巴斯德象限》中對科研活動做了一個具體分類，按照是否追求知識、是否解決實際問題兩個維度劃分四個象限，其中，既追求基礎知識又解決實際問題的第二象限即是著名的 “巴斯德象限”。巴斯德象限的科研活動屬于應用激發的基礎研究，典型特征是應用研究與基礎研究交叉結合[2]。巴斯德象限的提出背景是對布什線性的研發模型的挑戰，反對線性的科學研究的單一模式，認為知識的發現與應用可以并存于同一科研活動中。現階段新興技術驅動的戰略產業大都屬于巴斯德象限的科研活動，如人工智能、智能制造、生物醫藥等；基于基礎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的科研活動具有高復雜性與高風險的特征，對單個企業的創新能力不斷提出挑戰，只有通過開放、協同的創新理念才能有效提升創新效率，此類創新活動越來越依賴于各創新主體間的協同與合作。

開放、合作、聯盟、網絡已是研發創新的主流模式，學者們從組織學習、資源基礎理論、交易成本理論等多種角度分析組織之間進行聯盟合作的原因和動機。組織學習理論認為，知識共享、技巧互補是企業間合作的主要動機，協同聯盟可以幫助企業學習與技術市場相關的異質性能力，這是創新和創新過程本身的基礎。任何一個企業都不可能擁有所有的技能和資源，創新合作是獲得合作者資源的一種渠道。開放式創新呈現多樣化的范式，外部合作者越來越多，且技術聯盟的作用越來越重要，呈現弱連接的創新網絡特征。

研發組織模式是創新主體尤其是企業研發活動的組織策略，是企業為了維護并推動其研發組織發展，更好地實現其戰略目標而實施的一系列有效方法及方式[3]。縱觀國內外學術文獻，研發合作模式主要是中文語境下的使用術語，對話的英文文獻更多聚焦于技術聯盟、創新網絡等理論主題。傳統上，研發活動的組織模式是預設在組織尤其是企業內部進行的，是內部垂直一體化的組織形態。而隨著科技的發展，科技創新變得越來越復雜，風險性越來越高，企業研發不斷突破組織邊界，開放式創新越來越成為研發創新的新范式[4]。生物制藥領域的研發組織模式也逐漸從傳統內部封閉式組織模式走向合作開放式網絡化的組織模式。Bianchi首次將新藥研發與開放式創新理論建立聯系，他指出在基礎研發和臨床前階段，主要采取內化的開放式創新模式，在臨床階段主要采取外化的創新模式[5]。王勇等提出機會性合作創新組織模式、虛擬研發網絡組織模式、風險投資等組織模式[6]。不同的醫藥研發企業由于自身核心研發能力、組織特質、戰略導向等方面的差異，不同企業及各研發階段采取的組織模式不盡相同[7]。本研究所指的研發組織模式是一種包容性的概念，覆蓋合作、聯盟、網絡等多種形式的內涵。

2 疫苗研發的風險性特征與創新動力

從科技活動的分類來看，針對新型冠狀病毒 (COVID-19)的疫苗研發活動是一項應用驅動的基礎研究活動，是典型的巴斯德式創新類型。創新活動本身具有高風險、高收益的特征，而新冠病毒的疫苗研發創新具有超乎尋常的風險性，其高風險主要來自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病毒具有未知性和變異性的特點。新冠肺炎病毒是一個新發病毒，科學家對這個病毒的特點認識還不全面，有可能會出現自然環境下自行消失的情況，就像2003年的非典病毒一樣，人類與病毒抗爭了8個月后，它突然消失了；另外，病毒在代際宿主之間傳播過程中在不斷發生變異，表現出很大的不穩定性。二是疫苗研發過程是一個極其復雜的過程，本身需要一個很長的周期，為了保證疫苗用于人體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疫苗需要經歷實驗室研發、動物試驗以及臨床人體試驗I期、II期、III期等多個階段嚴格的科學過程。正常情況下，一個典型的疫苗開發過程往往歷時5～7年[8]。即使針對這次病毒的疫苗開發，各國政府在審查環節加速審批節省時間，WHO預計此次疫苗從研究到臨床應用也至少需要18個月的時間。病毒的不確定性、疫苗研發的長周期特征的內在矛盾性讓新冠病毒疫苗的研發創新具有極高的風險性，創新失敗的可能性非常高。若疫苗出現在病毒消失之后，那么疫苗就無用武之地，政府與企業巨大的研發經費投入就付諸東流；如果疫苗發生突變，那么在研的疫苗和藥物也無法發揮有效作用，就像2003年的非典疫情一樣，疫情持續了8個多月，但直到疫情發生后的20個月，才有疫苗研發出來[9]。疫苗研發創新的風險性還來源于研發技術路線的多樣性。目前疫苗的研發技術路線主要有五種，分別是病毒載體疫苗、滅活疫苗、定位蛋白疫苗、mRNA疫苗、DNA疫苗。前三種是比較傳統的方法，基于核苷酸的基因工程方法是近年來開發疫苗的前沿技術[8]。目前不同的企業和學術團體在采取不同的技術路線，甚至同一企業采取多種技術路線并行的方式進行研發以提高創新成功的可能性。

新冠病毒疫苗研發創新的高風險性從根本上來源于高額的研發投入成本。生物基礎科學領域的科研活動花費巨大，從基本的試驗材料、實驗室技術平臺等硬件設施的建立到科學家及科研管理人員的智力和時間成本，就連試驗中廣泛使用的小白鼠，也需要相當可觀的經費去購置和飼養[11]。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說，每個機構尤其是企業都會在成本與收益的權衡中做出投資決策，所以對于如此高投入高風險的創新活動，就會存在嚴重的市場失靈，企業可能不會有太大的動力去投入研發，此時政府的干預和支持就非常有必要。新冠疫苗的成功研發是終結病毒的最根本路徑，各國政府都需要為此做些什么，給公眾一個交代，因此政府會通過公共資金對研發機構和企業進行經費支持，鼓勵企業進行創新投入進行疫苗攻關。例如，率先開始臨床試驗的Moderna公司，不僅獲得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的經費資助，還有來自流行病防備創新聯盟 (CEPI)的資助，而且在宣布研發新冠疫苗的信息之后，其股價曾大幅上漲，大量的社會資本涌進支持研發。另外，公益資本也對此次疫苗開發提供了大量的經費支持，蓋茨基金會、馬云公益基金會均通過不同的渠道給予經費支持，馬云公益基金會捐贈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20002萬元[10]，用于其所屬專業研究機構對新冠病毒疫苗專項研發。政府、社會、公共組織等機構的經費支持以及企業對創新帶來的利潤追求是疫苗研發的創新動力，多股力量的支持共同分擔創新失敗的風險，才讓創新成功成為可能。

3 參與疫苗研發競賽的主體分布及研發合作競爭特征

在研發疫苗面臨如此巨大風險的情況下，在各國政府的支持下，全球有很多企業和學術團體投入到疫苗的研發中來。據WHO官網公布的候選疫苗圖景，截至2020年7月，全球已經有24個候選疫苗進入臨床評估階段、142個候選疫苗進入臨床前的評估階段，其中包括分布于全球不同國家和地區的214家企業和科研機構。事實上，全球進行疫苗研發的企業和機構遠遠超過這個數字，據中國疫苗行業協會公布的名單顯示，我國已經有18家以上企業進行新冠疫苗的研發[12]。為了保證數據來源的統一性和真實性，本文以WHO于2020年 7月份公布的候選疫苗的研發主體為研究樣本，包括企業、科研機構及組織機構，從國家分布、研發合作方式以及企業類型等多個維度，試圖從這次疫苗攻關行動中窺探全球疫苗產業的布局，不追求大樣本經驗對理論的論證，而是以小見大，考察全球是如何組織資源進行創新攻關的。

基于WHO公布的候選疫苗的參與主體名稱清單，本文從Crunchbase網站、BVD-Orisis數據庫、 各企業/機構網站等多種渠道獲得企業所屬國家、企業規模、企業成立時間等相關數據。由于有些企業屬于小微型企業，數據很難找到，故本文從Crunchbase網站等可以查詢到一些小微型企業的規模、成立時間、所屬國家等相關數據。為了盡量保證數據的可靠性，本文通過BVD-Orisis、 公司網站、Linkedin等其他渠道對各個變量指標進行多重校正。

3.1 多國參與，美國參與機構最多，發展中國家起勢

從全球國家來看，參與疫苗研發競賽的國家包括中國、美國、加拿大、英國、德國、印度、澳大利亞等16個以上國家的企業、高校、醫學院及公共研究所等，另外還有國際NGO組織，例如IAVI (國際艾滋病疫苗倡議組織)。從候選疫苗的貢獻率來看，在WHO公布的166個候選疫苗中，中、美兩國企業/科研機構的貢獻率近50%，其中中國企業/科研機構參與的有19個，占比11%，美國有57個，占比34%。計算方法如下：有部分疫苗項目是來自不同國家的企業合作研發，合作研發的企業按照所屬國籍各記1次，若同一項目中有同一國家的機構，本國家只記1次 。

WHO公布的候選疫苗研發主體名單中總共有214家機構，其中包括企業、大學及醫學院、醫院、研究所等。從主體的國家分布來看，美國的企業大學及科研機構等主體參與度最高，其次為中國，占比12% (見圖1)。值得注意的是，發展中國家如土耳其、泰國、印度、巴西、越南等也已經有多個機構參與到疫苗研發的陣營中。從主體類型上看，企業仍占據主體地位，企業占比在54.7%以上、大學及醫學院占比24.8%、公共研究院所等占比18.2%。

圖1 參與疫苗研發競賽的主體國家分布

3.2 合作研發比例很高，超越國家邊界，在合作中競爭

圖2 國家合作網絡圖

從研發模式看，最突出的特征是合作開發占據很大比例。在166項候選疫苗中，兩個及以上研發主體參與進行的候選疫苗有66個，占比達40%，其中包括企業與企業的合作開發、企業與研究所的合作開發、企業與大學的合作開發等多種形式，有些甚至是三家以上機構進行合作，占比約13%。從合作國家來看，跨越國家的研發合作非常普遍，其中有8項候選疫苗是由中國與美國企業共同參與合作研發的，中國與英國、德國的企業也都有合作，在有中國參與的19項疫苗中，只有5個是獨立研發，其余14項均是合作研發 (見圖2)。獨立研發的主體中除了企業，也有相當比例的大學和醫學院，如英國的牛津大學、美國的貝勒醫學院和Tulane大學、加拿大的Saskatchewan大學、中國的香港大學等。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出，在疫苗研發領域，大學及醫學院等公共科研機構仍然是非常重要的部門。

本文認為，從微觀上看，這是一場疫苗研發的競賽，是一場企業與企業的比賽，是一場國家與國家在科技領域的競爭；從競爭的角度來看，誰先獲得疫苗研發的成功，誰就可以宣告在生物醫藥創新領域的領頭地位。如果中國在疫苗研發上獲得突破，將大大提升中國在全球生物醫藥領域的地位，助推中國生物領域的進一步創新，加快中國生物產業的發展。但實際上，當國際衛生組織宣布這次新冠疫情是一次全球大流行時，就已經意味著全人類的命運聯系在一起了，無論誰先研發成功，成果都將全世界共享。因此從全局來看，這是一場共同的科技抗擊疫情戰，是一次全球的合作，只有合作才能更好地創新，只有合作才能共贏。

3.3 企業規模呈現兩極化分布特征

在214家參與新冠肺炎疫苗研發競賽的研發主體中，有119家 (占比55%以上)為企業。本研究以機構員工人數度量規模 (其中85家企業找到了規模數據)，從企業規模來看，企業規模分布以及研發模式也呈現出不同的特征。

(1)企業規模呈現兩極化分布，小微型企業與大型企業占據主要比例，尤其小微型企業占據相當比例。員工人數在50人以下的企業有42家，占比50%；員工人數在10000人以上的企業有14家，包括占據疫苗市場份額90%以上的全球四大疫苗公司中的葛蘭素史克、賽諾菲巴斯德等 (見圖3)。

圖3 不同規模員工人數的企業分布情況

從企業的成立時間來看，有15%比例的企業成立時間小于6年。企業生長周期理論將企業的成長過程分成多個階段，如果從企業年齡這個角度來分析，以3年為一周期將企業年齡進行劃分。從圖4的企業年齡分布可以看出，近一半企業年齡在12年以下，說明半數的疫苗研發企業仍然處于初創階段，15%比例的企業年齡在6年以下，基本處于孕育和求生存的階段，同時，還有近20%的企業年齡在30年以上，因此和上一條可以相互印證，疫苗研發的生物企業具有初創小微型企業和成熟的大規模企業兩極化分布的統計特征。

從研發模式看，大小規模企業或機構合作研發是本次疫苗攻關的主要模式 (見圖5)。小微型企業采取獨立研發或者與其他大型企業合作研發的模式都有，最先積極嘗試新冠疫苗研發的公司多數是規模小的企業，而大型企業更偏好通過合作研發的模式。據企業官網信息顯示，最大的生物疫苗公司GSK選擇與昆士蘭大學合作開發疫苗，賽諾菲則與美國生物醫學高級研究與開發局 (BARDA)合作研發疫苗，輝瑞選擇跟德國公司BioNTech聯合開發新冠病毒疫苗。

圖4 新冠疫苗研發企業年齡分布情況

注：圓圈大小代表機構規模

4 規模、動機與企業創新

熊彼特在其《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一書中提出企業規模與創新之間的關系，認為規模大的企業更愿意且更有能力進行創新[13]，學者將其總結為熊彼特假說。之后大量學者對熊彼特假說進行了各種各樣的實證檢驗，檢驗規模與創新之間的影響機制，實證結果通向兩個結論，證實或者推翻，學者們從行業與市場競爭程度的異質性等方面解釋其在兩者之間的協調機制。本文通過對小樣本的疫苗研發企業的觀察分析，認為規模與創新之間的關系并非線性，小規模初創企業與大型企業都有很大動力進行創新，但參與創新的動機可能存在差異，從而不同規模企業在不同動機的驅動下采取不同類型的研發創新模式，最終影響了創新的表現[21]。

近些年來，很多實證研究從企業自身特征維度分析成功的合作關系網絡何以形成。從企業規模看，不同規模企業擁有的資源基礎不同，規模大的企業在技術積累、市場占有、商業模式等方面具有優勢；小規模初創企業在前沿知識和新興技術方面的優勢更明顯[20]。大型與小型企業在合作網絡演化過程中的貢獻不同，20世紀80年代小型生物技術公司起到主要作用，到了90年代大型制藥公司成為主導[14]。小型初創企業參與高風險創新活動是企業戰略之一，對資本市場來說是一個正向信號，可以獲得更多的資本融資，中小型企業與大型企業的聯盟合作大大增加了其度過死亡之谷獲得商業化成功的概率[15，20]，而大型企業選擇與初創小微企業合作更加看重其選擇的技術路線和冒險精神。另一方面，組織間聯盟的數量并不是越多越好，對于不同類型的研發創新活動，聯盟合作網絡的強度和廣度呈現不同的特征[16，18]。從合作主體類型上看，產學研合作仍是研發創新的主流模式之一，尤其對于巴斯德象限的科研活動，其創新鏈更長，需要基礎研究到技術應用以及平臺、資本的多重協同和聯動，產業、大學以及科研院所在不同的組織制度下合作面臨著效率與質量挑戰。近年來，學者通過剖析成功的大學與企業之間的合作發現，社會資本是企業與大學之間建立成功合作的一個重要角度，有經驗的年齡長的企業在認知型社會資本的基礎上建立外部合作，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基礎會被關系型社會資本所強化。相反，年齡小規模小的公司最初將大學合作建立在關系型社會資本的基礎上[17]。

可以假設的是，小型企業與大型企業參與此次疫苗研發競賽的動機不同，因此選擇的研發模式不同。小微型企業還處于生存線掙扎的階段，在求生的動力下，小微型初創企業愿意承擔創新失敗的風險而孤注一擲，所以其更有動力對新冠疫苗研發進行投入，因為一旦成功將會給企業帶來巨大的資本投資和預期的商業利潤，而且參與疫苗研發也在給予資本市場一個積極的信號，更容易提升企業身價，所以小微型生物公司在獲得政府資金資助和市場的力量下更有動力進行研發創新。而具有多種疫苗研發經驗的大型企業其研發投入的動機更是為了贏取市場利潤，所以在針對如此高風險的新冠疫苗研發進行決策時，更愿意選擇與其他企業共同開發，通過合作研發分擔風險。

5 政策啟示

突發的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是對人類科技創新尤其是生物領域創新能力的一次突擊考驗，新冠肺炎疫苗的研發能否在與病毒賽跑中取勝還未可知，但可以看到的是全球不同國家、政府、企業、大學醫學院、科研機構以及公益組織等多個創新主體采取不同的舉措加入這場科技武器研發戰中。中國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在新聞發布會中特別指出， “不算經濟收益賬，只算人民健康賬，并給予專項資金。”

從短期來看，在應急狀態下，我國政府應發揮 “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勢。疫苗研發是一次科研集體行動，政府應最大程度發揮好引導作用，整合各個主體資源，支持跨部門、跨機構、跨國家的有效研發合作，最大化發揮現存知識和技術優勢，爭取最短時間內進行科研突破。從長期來看，不論病毒何時消失，生物戰略都應上升到國家戰略并配之全方位的政策舉措以更好地應對不確定的未來。我國生物領域的基礎科學研究能力還比較薄弱，創新能力的積累需要大規模長期的資源投入，需要時間的沉淀，產業創新能力的積累也需要時間[19]。再加上生物醫藥產業具有高額的研發投入成本和漫長的回報周期的特點，政府應當加強政策工具的頂層設計，建立長效、穩定、協調的政策支持機制，避免碎片化；營造公平、普惠的市場環境，鼓勵傳統醫藥企業向創新型醫藥產品轉型升級，提升中國生物企業的整體競爭力。加大對企業尤其是小微型生物科技初創企業的政策扶持和培育，通過放寬貸款門檻，提供貸款擔保，建立引導性政策基金，撬動社會資本支持企業的研發等方式，幫助其度過創新死亡之谷[22]。

縱觀歷史，每一次流行傳染病的爆發都促進了科技的發展和人類的進步，從某種意義上講，世界的歷史也是一部與傳染病的斗爭史。本次新冠疫情的全球大爆發，已經造成了上百萬人感染，將會成為歷史畫卷中的濃重一筆。然而，當歷史被壓縮時，人類往往只記得結果，歷史的過程就會被遺忘，忘記這段歷史中的人們是如何進行抗爭的。疫情終究會過去，人類在反思與自然如何和諧共處的同時，更重要的是繼續用科技武裝自己，以應對未來不確定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