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中的花

秦思捷

遠處，是爆炸，是硝煙，是火光漫天。

滾滾濃煙從樓層間的裂口刺進天空，猶如逃脫地獄的惡魔，肆意蔓延開去。烏黑的霧氣大面積地籠罩了房屋的上空，它囂張地伸展著自己的爪牙，吞噬著殘損的建筑物。

而在墻與墻的裂縫間，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火花仍被不斷擠出。蘑菇云般的云霧不斷被釋放著，模糊了大樓原本的面孔。鮮艷的紅在刺目的光亮中掙扎著，沖破了大樓的外廓。

剎那間，樓層粉碎了。鋼筋水泥的身軀灰飛煙滅，再龐大的骨干也化為粉塵。嗆人的煙霧彌漫在暗灰色的空中，吟誦著亡命哀歌。

大樓坍塌了，耳邊傳來隆隆的轟鳴。殘敗不堪的建筑物極其狼狽地跪倒在地上，裸露的鋼筋被折斷在土石中，露出尖銳的一角。殘垣斷壁間鋪滿了塵土，玻璃碎片、殘磚廢瓦填滿了倒塌房屋間的空隙。人群恐慌著，在極度的不安與恐懼中瘋狂涌動，四處逃散。恐怖分子的囂張、警車的鳴笛、人群的慌亂與碎屑的亂舞，混亂籠罩了這片地區。嘈雜中有猙獰的笑，也有痛苦的哭嚎。

一切都支離破碎。后來，沒有人再呼喊求救，只剩一片死寂。地上觸目驚心的殷紅血跡格外扎眼，塑料的兒童玩具、破損的衣衫，沒有人能想象先前人們是怎樣慌忙地逃跑、怎樣帶著害怕在心里默默祈禱。

忽然，一只血跡斑斑的手從堆積的石堆中艱難地伸出來，慢慢摸索著什么。

石堆底下，是一個少年塵埃與血跡交雜的臉龐。

他感到自己的頭顱要漲裂一般。稍一挪動，疼痛便襲擊全身上下每一個部位，電擊一般，針扎一般。似乎有尖嘴鳥在一下一下啄他的頭，有水蛭在狠狠吸他的血。他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被廢墟壓著，無法移動全身，連呼吸時胸腔的膨大都成了一種痛苦。他用力掙脫著，使勁扭動著——盡管這也是白費。他放棄無用的掙扎。

透過縫隙，他用那雙純潔透亮的眼眸凝視著外面混亂的世界。沒有因痛苦而流下的淚水，也沒有因厄運降臨在自己頭上而發出的抱怨，他只是感到疑惑。

“為什么人們要制造出恐慌來？”他大聲吶喊著，在心里。“人們不都渴求著和平嗎？為什么人們要讓另一群人尖叫著逃跑？為什么……這到底是為什么？”少年咬著牙，血腥味便一下子充滿了口腔。

他忽然回想起今天上午還被老師夸獎，早晨出發時媽媽也答應今晚要做自己最喜歡的菜。他也想起剛才四處逃散的人們，在慌亂中與父母走散而哇哇大哭的小女孩，以及被推倒的老爺爺。今天本該是美好的一天，他默默想著。

少年發誓：“如果我能活下來，我一定要去問問那些恐怖分子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又想：“如果我能活下來，長大以后，我一定要當一名反恐警察，保護那些弱小的人們……”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了。他感到頭顱有些發熱，溫暖與光明似乎包圍住了他。隱隱約約間，他感到有人向他伸出了援手，而他，也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拉。

少年的臉上浮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像一朵明媚的春花。他仿佛看到明天的世界已充滿和平與溫暖，人們手拉著手，盡情地舞蹈與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