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木匠工具

鐘樹林

01鋸子

在木匠的眾多工具中，鋸子其貌不揚

處世態度低調謙和，但它有一口好牙

能咬斷一棵參天大樹，只要有足夠的耐心

還能將一堆原木，啃成方木或板材

甚至啃咬成，一件件精美的家具

面對再長再粗的木頭，鋸子都不退縮

從什么地方下口，它不折不扣地

執行主人的決定。在行進的路上

有時會遇到木頭內部的釘子或石塊

但它不管不顧，寧愿磕掉一口好牙

也絕不在困難面前，繞道而行

02斧子

斧子揮舞在猙獰的面孔背后

那是真正的寒光閃過

是殺人不眨眼的利器

但這不是斧子的錯，只能怪江湖險惡

作為復仇者，提著斧子去拼命

那是走投無路的一條絕路

更多的時候，斧子將一棵樹的枝杈刪除

讓樹變得筆直，不至于在成為有用之材的途中

再橫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枝節

在老木匠的手中，斧子更多的時候當錘子用

能在兩個崗位上交叉任職

說話管用的人會寫個評語：是件順手的工具

03鑿子

有了在木頭上挖槽或穿孔的打算

鑿子會不講條件地去抓落實

任何一種材質的木料

只要有公平正直的一面

鑿子會由表及里，補齊它的短板和不足之處

平鑿 圓鑿 三角鑿，在木雕藝人手中

那就是形狀各異的畫筆

有著細致體貼的表情，還有入木三分的深刻

一旦有了創作的靈感，一塊平滑優質的木板

會沿著鑿子的思路，走進優美的圖案

讓你在中堂或者豎掛上

聽到鳥叫的聲音，看懂古今圣賢的內心

更多的時候，鑿子深入到木料的內部

分毫不差地制作成榫和卯，讓樹與樹

木條與木板，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支撐起一個家，或女兒出嫁的體面

一把好鑿子的初衷，就是將樹木變成梁柱

將木料變成家具，為普通百姓遮風擋雨

給日常生活存放隱私

04膠水

兩塊各執一端的木頭，只要有了心平氣和的對立面

就能在膠水的勸說下，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無孔不入的膠水，像個優秀的調解員

修補已經破碎的感情，平息互不相讓的爭端

一塊個性鮮明的木板，遭遇了天災或者人禍

被一分為二，或者為三為四

膠水盡心盡力，寧愿累死，也要把看得見的傷口縫合

當然，不論人還是物，要能結合的親密無間

必須找到握手言和的前提，否則，粘力再強的膠水

也不能將針鋒相對的雙方，強扭在一起

05砂紙

無數的砂粒手挽著手，在紙或布的地毯上

排列成一個整齊的方隊，叫砂紙

硬木頭用粗砂，軟木頭用細砂

這是老師傅告訴我的，也是軟硬兼施

在拋光這項工作中的行動指南

一件剛完成的木雕作品

看上去大大咧咧，毛手毛腳

砂紙由表及里，由粗到細

做好體貼入微的勸導工作

當一件木雕作品變得圓融光滑

膚色凈美，砂紙可能因勞累過度

癱軟在地。而那些勞作中累死的砂粒

早就隱姓埋名，歸于塵土

06電推刨

原始的推刨粗笨魯莽，遇到硬茬就停止不前

電推刨做的，有點像公文里說的

收官之年的工作。它藏起自身的鋒利

繞著圈子和木頭交談，讓公平名副其實

讓正直毫不含糊

一個中等規模的家具廠

生產車間用電推刨的場合不多，但很重要

比如領班的楊強，他能熟練操作電推刨

眨眼之間，就把一塊大板的出格之處

缺點和不良記錄全部刪除，讓你橫看豎看

都是嶄新美好的樣子，連過路的人都說

這真的是塊好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