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海（外一首）

陳小燕

這是記憶中的那片海

細細的沙，圓圓的石

匍匐在木麻黃下的狗

和撫過眼底

咸咸的風

這是記憶中的那片海

小小的我坐在

運送海蠣的輪胎上

與浪一同起起伏伏

追隨父親在水中暢游的身影

被風吹得凌亂的絨發

黏住鏡頭前的目光

咔咔聲響

留下稚嫩的笑聲

這是記憶中的那片海

潮退后的灘涂

露出窄窄的漁道

赤著腳，與小伙伴

去尋那蟹與螺的鮮味

厚厚的泥涂滿雙手

攪渾的一坑坑水

又在沙礫間清澈

這是記憶中的那片海

別處不曾見的大塊礁石

延伸向海的深遠處

錯落成自在模樣

這里是最好的觀瀾所在

晨曦中的繽紛云嵐

臺風天的紫色閃電

月光下的第一支酒

這是記憶中的那片海

蟄伏在腦海的那些往昔

如解除了封印一般

洶涌襲來

愈是襲來，愈是清晰

它像極了記憶中的那片海

卻，不是我的海

祭海

多久不曾見你了

我的海

一日日

我的身軀，我的思緒

囚居于這異地的幾尺見方

浮塵般的瑣事迷了我的眼

只有你的聲響，你的顏色

在一日日的流逝中

慢慢淡去

又慢慢清晰

漫溯到別處的海

細尋你的樣子

喧囂的沙灘人影如織

卻印不出從前的腳步來

我的海

從掌心萌發的愿景

可有如漂流瓶一般的命運

在你的懷中重生

忘卻那一條小徑

不愿承認通往你的它

已尋不到絲毫蹤跡

轟鳴的機械擊碎了你堅實的礁

沉重的水泥吞噬了你柔美的沙

我的海

你是否疼痛

在重疊的沉默里

你的澎湃成了怒吼

你的輕漾亦是呻吟

或許

你不曾感慨

我的海

狼藉的現在于你眼中

不過是滄海桑田的一瞬

龐大的人工建筑下

你的浪依舊靜靜涌

只是，你會懂得

那些雀躍的笑與淚

成長的二十春秋

而你，從未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