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臘月(外二篇)

肖力是從鄉下考入這所名牌大學的，那些出生在城市的男生女生們個個穿著時尚新潮，一個比一個酷。他一個土里土氣的農村娃，就如同一只麻雀面對一群美麗的孔雀。一種自卑感使他總是怯怯地遠離人群，當然也沒有誰注意他。肖力也習慣了這種冷落，沒有干擾正好用功讀書，所以每次考試成績都名列全班之首。

那天晚上在教室里自習，肖力正全神貫注地沉浸在書本里，班長方瓊走過來悄悄地坐在了他的身旁。肖力像被蜜蜂蜇了似的愣了一下，怔怔地望著方瓊好半天，臉憋得通紅一句話也沒說出來。這位女班長生得俏麗嫵媚，性格爽朗，學習成績也好，班里的男生們像一群蜂兒簇擁著鮮花一般圍著她轉，只有肖力唯恐避之不及，他不敢想。自己雖然進了這所名牌大學，但一個鄉下娃子沒有條件也不可一下子從里到外脫胎換骨。離方瓊這樣的靚女孩遠點兒免得討人嫌，可是今天方瓊竟莫名其妙地來到他身邊，這使他本能地警覺起來，這位靚女是不是今天來了興致要拿他尋開心?于是，他急忙把身子往一邊挪了挪，然后又把頭埋進書本里。沒想到方瓊又把椅子往他身邊挪得更近了，臉上帶著微笑說：“你當我是魔鬼呀?”肖力訥訥地說：“我……我心笨嘴拙，不會說話……”方瓊說：“你為什么這樣瞧不起自己?你學習成績那么好，誰敢說你心笨?可是，你的性格太孤僻，不愿與人交往，這樣怎么溝通感情?將來到社會上怎么工作?以后咱們常在一起談談好嗎?”方瓊的話很誠懇也很熱情，沒有一絲的譏笑的意思。肖力心里挺受感動。還從來沒有誰這樣看重他……有了這次真誠的接觸，肖力深受鼓舞。這以后，方瓊經常主動接近肖力，在一起說說笑笑，顯得很隨便。肖力開始很拘謹，但在方瓊的耐心調理下，肖力在心理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漸漸地變得開朗起來。

方瓊的家在本市，每到周末阿家時，肖力的心里就產生一種空落落的感覺。星期天下午方瓊從家里回來時，總要給肖力帶一些好吃的。兩個人見面后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方瓊這個名字便悄悄地在肖力的心中生了根……

在大三這年放寒假時。肖力沒有回家去，他算了一筆賬：往返車票的錢足夠他一個月假期的生活費，他想在寒假期間打工掙錢，弄好了能掙幾百元乃至上千元，這樣就可以減輕家里一些負擔。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建筑工程隊，臨近大年，民工們都回家過年了，工地上需要有人看守，肖力找到了老板一說，老板見他很誠實便決定雇他，一個多月的時間答應付給800元工資。肖力很高興，放假的第二天肖力住進了工地上的臨時工棚里。

北方的臘月天氣很冷。二十九這天，北風呼嘯，又飄起了鵝毛大雪。肖辦拿起掃帚打掃工棚前的積雪，累得滿頭熱汗蒸騰。打掃完積雪。肖力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正想回到工棚里復習功課，一抬頭卻發現方瓊匆匆向他跑過來。方瓊望著肖力說：“肖力你沒有回家?”肖力紅著臉說：“我想在寒假掙點兒錢……”方瓊說：“那就去我家一起過年吧……”肖力搖搖頭說：“我要看守工地，人家花錢雇了我，怎好擅離職守?”方瓊說：“這工地上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腳手架就是工棚，誰偷啊?”方瓊不容分說拉起肖力，肖力覺得方瓊是那樣誠懇，那樣真心實意，若是拒絕了讓人家臉上過不去也辜負了人家一片情誼。于是便跟著方瓊去了。

方瓊的家離這里不遠，住宅樓很豪華，看樣子方瓊的父母可能都是有品級的人物，大概是很有實權的。肖力跟方瓊走進屋里時，方瓊的父母正在忙著準備做晚餐，方瓊便笑盈盈地對父母說，她請來一位最要好的同學和他們全家在一起過大年。就在這時候進來幾個人，手里都提著很貴重的禮品。幾個人放下禮品后便很恭敬地對方瓊的爸爸說：“方局長您好!家里來客人了?”那幾個人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肖力，很明顯，他們擔心有外人在。禮物送不出還要給方局長惹麻煩……方瓊的爸爸未及回答，方瓊的媽媽急忙接過話茬說：“啊。啊。我家下水道堵了。找個人來修理一下……”

肖力只覺得一顆炸彈在頭頂炸響!腦袋“轟”的一聲，身子一晃險些跌倒……半晌后肖力定了定神，轉過身匆匆走出方瓊的家門……身后傳來方瓊和她媽媽的吵架聲。他連頭也沒回，一口氣跑回了小工棚。

第二天。方瓊提著二個大包來到了工棚門口，肖力冷冷地看著她一聲不吭。方瓊自己走了進來。一臉關切地說：“我帶來了一件我爸爸的舊羽絨服，天氣這么冷。希望你不要嫌棄。昨天的事我向你賠禮道歉，望你不要計較，父母并不能代表我……還有1000塊錢，是爸爸給我的壓歲錢，請你收下，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不要想得太多……”

肖力瞥了一眼包裹。挺了挺胸說：“方瓊，我非常感謝你，你的情誼我永遠不會忘記。可是我不要你的憐憫和施舍，我雖然很窮，但我有自尊。我相信自己會活得很好，以后你不要管我了……”

兩個人久久地對視著，方瓊兩眼紅紅的，像犯了錯的孩子然默地低著頭。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對肖力的關心卻給肖力心理上造成這么大的傷害，盡管事情不是她的錯，可母親的一句話確實讓肖力難以承受。方瓊知道，肖力是個很有志氣的人，他那一張剛毅的臉告訴她，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已經結束……

方瓊提著包裹低頭走出工棚。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但她頭也沒回，她怕肖力看見，給他再增加心理負擔……

春節過后，同學們都陸續返校。出人意料的是肖力一改往日的拘謹，變得非常活潑，那種鄉巴佬的土氣已蕩然無存。他不但主動跟同學們說說笑笑，而且積極主動參加校內舉辦的各種活動，籃球比賽、歌詠比賽、詩文大賽樣樣參加，并且每項都拿過名次。方瓊看著肖力的變化心里非常高興，可是。她又實實在在高興不起來……